天光正好,金色阳光穿过云层,像神主洒下的圣光。
奥尔斯的人造光源发出的辉光和教科书中蓝星的太阳几乎一致,但那只是个虚影,来自数不清的光年之前。
我张开手,眯着眼睛,望着在高空中穿梭的光道。
由于首都星城市饱和,后来根据帝国研究院的光子理论,就把路建在了高空中,以便除了小型星舰之外的交通工具,缓解城市通行压力。
这些空中光道离加百列大殿堂很远,只是因为这里事业很开阔,所以我可以看得很清楚。
我幻想着有一位酷炫的科技小达人,戴着黑色墨镜,穿着黑色风衣,从光道上一跃而下,冲自己伸出手,对我说:“美丽的莉露卡大人,我是来接您脱离家族婚姻的,跟我走吧。”
玛蒂尔达曾经说,她想要参加技术院,像宇宙中坚持不懈追寻着智械研发的技术员一样。
我咬着下唇,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了虎牙。
黎托布摆脱被其他几个大型联盟或者帝国殖民的命运后,建立起来自己的科学园,虽然相比其他大型国家来说有些鸡肋,可前景也不错,只是她后来没再回去。
如果她回来了,我一定能认出她。
女仆长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小姐,您在笑什么?”
安妮坐在我身边,“小姐,时间差不多了,那位女士的车队马上就到。”
我说:“我在笑自己倒霉。”
安妮说:“您不见一见,试着了解一下对方吗?”
“我和妈妈从小就口味不和,虽然她总是知道我喜欢什么,可再怎么精心挑选,还是我自己选的更好。”我本来想坚定自己的立场,但说着说着,我有点好奇,安妮口中的“那位女士”到底是怎样的了,“你觉得她怎么样?”
安妮摸了摸莉露卡的脑袋,“她会对你很好。”
我捂住耳朵,瘪起嘴巴,为什么总是这幅说辞,我听得耳朵都要有茧子了,安妮看着我的眼中充满了溺爱,她不像我妈妈,对我虽然疼爱,但同时对我又有很多要求,安妮对待我就像是在看顾最小的妹妹,只有无限宽容。
我很喜欢安妮,她没比我大几岁,却比我成熟很多。
我从战争中的黎托布离开,就是她和妈妈一起来接我的。
安妮说:“小姐,您不能只找玩伴,伴侣和玩伴不同。”
我哼了一声,说:“玩都玩不来,还要在一起生活,你不觉得这样很倒霉吗?”
女仆长笑而不语。
贵族也好,政客也好,还是商业精英,伴侣更像是合作伙伴,是坚定的合伙人,能完全爱着对方的才是少数中的少数。
我看懂了安妮表情中的深意,可就因为我深深地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更不愿意听从家里的安排,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定下终身。
我再次望了一眼加百列天使像,如果他认识维纳斯女神的话,真托他转告女神,赐我几场甜甜的恋爱,而不是用家族联姻狠狠砸在我的脸上。
我又打起来精神,如果爱神真的存在,我一定会找到想要找的人,我的行动一定会成功的。
宾客们越来越多了,陆陆续续地往殿堂中走,见到坐在台阶上的我,都笑着和我打招呼。
我做出符合贵族礼仪的标准微笑,挨个点头,精准地叫出每一个的名字并且问好,但我仍旧坐在原地,没有站起来的打算,这才是最不符合淑女风范的。
但没有人能苛刻我的礼仪,除了妈妈,她现在可没在我身边,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安妮问我:“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我眯起眼睛,用力点头。
她提起裙子转身向殿堂里大步走去,安妮紧紧跟在我后面,都赶不上我的步伐。
安妮大概以为我是想明白了,本来还在为我高兴,回头的时候我可看见了她欣慰的笑容,可是我却推开了半开半合的大门,以凶猛的架势冲进去,仿佛在说——各位亲朋好友,赶紧朝着我看过来吧!
妈妈本来在与另一个家族的掌事人交谈,眼角余光看见了我,顿时心生不好的感觉,她一把拉住身边的侄女,看她的口型,应该是在说要赶紧把我拽走,不要让我讲话。
可是根本来不及。
我大声说:“莉露卡·特蒂洛芙恩,也就是我的订婚仪式,今天取消了!”
安妮紧跟在后面,听到我的话,差点被裙子绊倒。
妈妈气得额头青筋都冒出来了,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谁说取消了?”
我叉腰,狡黠一笑,说:“我说的呀。”
说完,没等其他人反应,我搂起裙子踩着高跟鞋就往外跑,灵活的就像是一条抓不住的鱼。
我狂奔到门口,和搞不清状况的女孩对上视线。
这瞬间,我认出了她。
哪怕已经过了十年,哪怕她和曾经那个,黑发的少女完全没有相似之处,可我依然认出了她。
玛蒂尔达……
她还是来了。
女孩长着一张娃娃脸,如果只看脸,好像只有十六七岁似的。
她留着金棕色的过耳短发,戴着灰色针织帽,鼻梁上架着圆圆的细框眼镜,黑色外套搭配浅蓝色长裤,脚底踩着白色球鞋。
妥妥的书呆子打扮。
偏偏靠一张嫩脸,看起来一点也不过时。
玛蒂尔达,她一定认出我了,却不和我相认。
是不是在过去的十年里,玛蒂尔达也会在某个我未曾发现的角落,就这么仗着换了张脸,正大光明的注视着我呢。
她居然能忍住不表明身份。
真实太残忍了。
还在殿堂里的人傻了,有人喊了一嗓子:“等一下!”
我抓住她的手,问她是不是来带我走的保镖。
虽然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保镖。
“我叫莱诺。”
她低头看着被我拉住的手,下意识想要挣脱,我咬住了后槽牙,用力地握住她的手,不许她脱开,在她诧异地看着我时,我就用我这张美丽的脸蛋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对她小声说:“帮帮我。”
她没再试图离开我的肢体接触不到的地方。
她正要调出随身智脑,用储存在里面的身份信息来证实自己,令我这个雇主安心。
我还挺期待她调出这个假身份的。
玛蒂尔达曾经用别的身份骗过我,这一次我不会再被她欺骗了。
背后的殿堂里紧接着传来一句,“她要逃婚,我们快追。”
女孩手上动作一顿,她抬头,神色微妙地看着自己的雇主,多金而美丽的莉露卡大人,也是这次的订婚的主人公,莉露卡我。
我把她一把拉到自己身边,玛蒂尔达身比纸片薄,这点倒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被我一拽,根本没有拉扯的余地。
她瞳孔地震地看着我的肱二头肌,但是表面上还维持着自己一贯的面瘫脸。
借着这位外援,我做了最后的宣告:“这就是我的真命天女,今天她来就是带我走的,妈妈,你死心吧。”
接受众人目光洗礼的玛蒂尔达表情彻底崩裂。
这样美妙的场合,这样美妙的相遇,我们两个对彼此心知肚明,却还要装并不认识,我怎么就能让她这样气定神闲下去呢。
她说:“雇主,我们约定的,不是这样的。”
我遮着嘴巴,也学着她的样子,压着声音说:“配合我,我加钱给你。”
“这好像不是加钱能解决的吧。”
她似笑非笑。
我咬住后槽牙,露出微笑的模样,说:“我才是雇主。”
她耸了耸肩,聪明地不再说话。
大家惊掉了下巴。
谁都没有想到这次订婚仪式是这个走向。
但是谁也没法站在仪式另一个主人公的立场上说话,因为自始至终,到了订婚宴开始的时间,我这位还没正式定下婚约的未婚妻都没有出现。
看来另一个人也不是很想接受联姻。
妈妈两手抱臂,低着头,像是要把殿堂亮堂的能照出人影地板盯出个大窟窿,大约是实在不能看我,否则真要忍不住破口大骂了。我都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反正我逃婚是我丢脸,她要是维持不住体面,可就是自己丢脸了。
我拉着她的手往台阶下跑,一个跨步坐上了停在大殿堂外的飞行摩托,裙摆落在腰后,我拍了拍大腿露出的白色短裤,用手甩起金色长发,说:“来吧,小莱诺,带我走吧,钱管够。”
莱诺:“……”
这才有了开头逃婚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