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男人遮挡着面容，但朱兴生还是立即感受到了对方的怒气。他恐惧地想往后缩，被固定在椅子上退无可退，险些因为向后挪动而仰倒。
楚贺向前进了一步，被丁德鸿横伸出的一只手拦住了去路。他看过去，丁德鸿对他摇了摇头。
“那么，你用来作假的校服，现在在哪里？”丁德鸿转过身问道。
“在、在我包里。”朱兴生左右环顾，“我、我不知道包现在在哪儿……”
“在我这里。”壮汉A在此时出声，他从身后拿起一个包：“是这个吧？”
“对、对！”朱兴生忙不迭地点头。
壮汉A回头给了壮汉B一个眼神，壮汉B立即起身，走到朱兴生面前。
“你、你要干什么！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别、别伤害我！我家里还呜呜呜——”
壮汉B将布塞回朱兴生嘴里，连人带椅整个拎起；朱兴生在椅子上呜呜咽咽地不住挣扎，转瞬之间就消失在楚贺和丁德鸿眼前。
俩人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壮汉A已经挡在他们面前，从朱兴生的包里掏出校服，递给他们。
“这应该就是他所说的校服了，请你们带走，我们这一次委托就算完成了。”
楚贺慢半拍地伸手接过校服：“那、那刚才那个人……”
“别担心。”壮汉A彬彬有礼致意道：“后续收尾的工作由我们全权负责，现在二位可以从这边离开了。”
楚贺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朱兴生消失地方向，可手里的校服提醒了他，他用力抓着校服，不再回头，大踏步离开了厂房。
待楚贺和丁德鸿离开之后，壮汉A对耳机后的人说道：“老板，他们走了。”
另一边的楚子复回复道：“把朱兴生送回家，我们这一单就算完成了。剩下的尾款我会在两小时之内转给你。”
壮汉A答复：“好的。”
楚子复按下挂断键，看见一旁的唐尔嘉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不由地一笑：“问吧，知无不言。”
“你是从哪里找来的这几个人？”唐尔嘉指了指楚子复的手机，有些惊奇道：“居然把你爸和丁律都混了过去。”
楚子复说：“算是一个老朋友，只不过在这个世界里，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当年我爸出事后，等我有能力一些就开始查相关的线索，这家侦探社是我接触下来最靠谱的一家。他们本分、手腕硬、行动力强，不会过问太多无关的细节。”
“可你现在只是个高中生，”唐尔嘉依旧有些困惑：“高中生的单子他们也接吗？”
“他们的老板有些手段，在接我的单子之前，已经把我的背景翻个底朝天了。”楚子复神色平静：“董敏敏案他们知晓，好在他们没有学校里这些人的偏见，愿意替我做这件事。”
听到这儿，唐尔嘉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忙活了这么老半天，一点有用的线索也没得到。朱兴生手里不仅没有直接证据，而且连凶手的脸也没看清。唯一有点用的信息也只有凶手应该是校外人这一点了。”
楚子复却说：“我倒觉得，收获很大。”
唐尔嘉看着楚子复眨了眨眼，像是没马上明白他的意思。
楚子复提示道：“凶手是校外人，却穿着静中的校服。你觉得是怎么做到的？”
“校服只有校内的人能买到……”唐尔嘉沉吟片刻：“这就意味着，凶手至少跟校内人有所接触。”
“没错。再加上校长要朱兴生闭嘴的警告。”楚子复补充道：“我想，跟凶手有直接联系的人，应该就是校长。”
唐尔嘉蹙了下眉，张嘴刚想反驳，脑海里却忽然涌上来自己给凶手做侧写时的想法：
「他针对的不是董敏敏，是能代表静中的某个人。」
还有谁比校长更能代表静中？
她吞下要说的话，看着楚子复的侧脸，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楚子复并不是贸然地怀疑校长。丧父之后，他多年来汲汲寻求真相，或许他一开始也觉得荒谬，校长为什么要包庇一个杀人犯呢？可拨开一层又一层虚假的可能性，他最后看到了洋葱中间的芯。
一切的一切，最终指向了一个人。
“你……”唐尔嘉不知道这么问是否合适，但还是开了口：“关于校长，你都知道多少？”
楚子复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他看向窗外，这里是三号世界的时候他们一起来过的ktv原址，在现在这个时候，还只是一家私房菜饭馆。两人坐在包厢里，窗外不远处，能看见静中的全貌。
“你觉得学校是什么？”
他回过头，问唐尔嘉。
“学校？你指的是什么？按一般的理解，不就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吗？”唐尔嘉想了想，回答道。
“你说的没错，如果是公立学校，教书育人是学校最浓重的底色。但是对静中来说，教书育人只是整个故事中的一环而已。”
楚子复站起来，把窗户推开到更大的视野，而后回头邀请：“过来看看，你看到了什么？”
唐尔嘉依言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最明显的还是静中，但她知道，这不是楚子复想要的答案。所以她的目光落在静中附近的其他地方。
未开发的村子、居民小区、商贩店铺……她的目光顺着商铺，一路落在现在所在的区域。虽然现在这里的商业仍不发达，但是唐尔嘉知道，多年以后，这里会成为一个独一无二的商业体。
“所以，学校是……生意？”
楚子复点点头：“静临中学是私立中学，校长想要赚钱的意思，从招生当中就看得出来。三分之一是成绩优异的学生，用奖学金和优秀的师资引诱；剩下的都是花钱就放进来的富家子弟。”
“但校长的野心不止于此。学生代表人流量，就等于商业的可能性。此外，一些愿意陪读的家长又会给周围的居民区带来租房、买房热。你看这两个地方，未来都建设了更高端的商业小区。”
“所以……”唐尔嘉感觉自己像是抓到了什么：“所以校长不容许学校本身有丑闻。相比学校安保不严，学校里混进来一个天生坏种的学生，更能被大家所接受……”
说到一半，她触电一般醒悟过来：“那么朱程案，幕后真正主使，也应该是校长才对！”
楚子复抿着唇，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岔开了话题：“我听说，校长在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
唐尔嘉的思路顺利被拐了回来：“那么，潜进学校作案的凶徒，也很可能是校长接触到的□□上的人。这样一来，校长更不愿意让大家找到真凶了。”
涌进她脑海中的信息量很大，她皱着眉思索着真凶的可能人选，抬头瞬间发觉楚子复眸色深沉，不发一言。
“你……”她欲言又止。
你心里有答案吗？
楚子复看向唐尔嘉，微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知道凶手是谁，找到凶手不是我的责任。”他说：“我们不用做更多的事，着急的不是我们。”
“他会自己来找我们的。”
唐尔嘉只愣了一秒，就听懂了楚子复的意思：“所以你才要把你爸爸和丁律都扯进来？”毕竟刚才那场对话，他们在不在，都不影响最后从朱兴生那里拿到线索。
“嗯。”楚子复应道：“不论是我爸，还是舅舅，现在他们都会换一个视角，重新审视这个案件。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
***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针对楚子复的排挤仍在继续。不光是学生方面，家长们也团结在一起，要求学校勒令楚子复退学。事情闹得挺大，连教育局都收到举报。楚贺与丁德鸿寸步不让。
“既然警局把子复放回来，就说明经过警方的调查，子复不是凶手。”楚贺不停地解释：“那凭什么要求子复退学呢？这对孩子不公平。”
而丁德鸿则更加直接：“如果后面警方找到真凶，证明楚子复是无辜的。我会向你们这些人提出上诉，损害他人名誉的罪名，你们确定自己都担得起吗？”
楚贺与丁德鸿理直气壮的样子，确实让不少家长心里犯嘀咕；只有几个家长坚持相信楚子复有罪，不顾一切地去教育局示威，事态陷入僵局。
在这件事上，唐尔嘉帮不上什么忙，注意力难免又落在了罗莹身上。
罗莹的表现倒与往常没太大的差别。一开始，楚子复靠近她一点她都要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态，一副你要害我的模样。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楚子复一点想理会她的意思都没有，大家也都看腻了她的做派，渐渐地，也没有那么多人再搭理她，她又从众星捧月的校园名人变回了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透明。
大家对楚子复的厌恶还在，只是不再关注罗莹了。
唐尔嘉看不出罗莹是否有懊恼的情绪。这一阵关注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好像只是讷讷地接受了一切，而后又龟缩回自己的壳里。
直到……直到严振中回到学校。
市里的竞赛结束，静中的学生拿了不错的名次。虽说因董敏敏的案子，静中的气氛一片惨淡，但这个好消息无疑给静中注入一丝活力，连许久未笑的班主任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
严振中是2班的物理老师，他的归来赢得学生们一阵欢呼。“总算不用听代课老师的课，讲得可不如严老师好。”前桌的小杨和同桌交头接耳道。
没有人关注罗莹，也不会有人怀疑严振中与学生来往过密。只有藏在暗处的唐尔嘉，目光一刻也不停地注视着他们。
三次了。她在心里默数。
这已经是严振中这一周第三次叫罗莹去他的办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