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金启晗看来,只要晏麒是个对家庭负责的人,没房没车没存款这些都没关系,都不叫事,因为通过一起努力,这些东西未来都会拥有的。
只要他们有感情,大眼瞪小眼的看个几十年还不厌倦,那其他的问题,就都不是什么问题。
而金启晗这人呢,就是长得显得挺洋气,实际骨子里还是比较传统的,他还是很信奉父母做主、媒妁之言那一套的。
为什么呢,因为他这个人眼光不行,他也不相信什么所谓的自由恋爱,他觉得不现实,主要是他压根不会看人。
而晏麒跟别人是不一样的,这个人是年少时经过重重考验让金启晗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人,晏麒什么样,金启晗都不介意。
等挂了电话,晏麒依然觉得很好笑,这个人的反应永远异于常人,你说他天真吧,他却往往很成熟很理智。
你说他成熟吧,他又往往很天真。这就像一个太极,人是需要平衡的,只有成熟那叫城府,叫腹黑,只有天真,那叫单纯,只有两边都平衡了,那才是真正的和谐。
金启晗不是一般意义上完全天真的人,他有自保能力,这是他的优势,但他并不蠢,蠢是没脑子,天真是保有童真,愿意以善良待人,大智若愚。
晏麒在此刻十分庆幸这个世界没有让金启晗经历太多的灰暗而变得世俗冷漠。
……
从少年宫回来一拐进胡同,金启晗便看到周朕阳坐在大杂院门口的台阶上,整个人蔫蔫的,一脸阴霾,透着就那么委屈巴拉的小模样。
金启晗快走几步过去。
周朕阳发现有人过来,瑟缩了下,待看清是金启晗以后,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之后嘴一瘜,这孩子就吧嗒吧嗒的开始掉眼泪。
金启晗心里一惊,忙蹲在他身边,一脸心疼焦急的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说着,抬起手给小男孩擦眼泪。
周朕阳举起右手,指了指手腕处,又比划了一下,哭得更凶了。
“受伤了?伤着手了?”金启晗小心的抓住周朕阳的右手臂,来回来去摸了摸。
手腕明显是肿着的,有可能有骨折的迹象。
“这谁干的?是你们院那个小胖子吗?”金启晗生气的质问着。
不等周朕阳解释,他二话不说,拽起周朕阳就准备去对面的大杂院里找小胖子讨公道。
周朕阳使出大力拦着他,金启晗回头便见着周朕阳眼泪掉得更凶。
金启晗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拉起周朕阳的手,“走。”
边走,金启晗边给段子木打电话,对方一接通他直接道:“老段,在家呢吗?”
电话那边嘴里含着热茄子似的含糊道:“你这没良心的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什么事说吧,我这正吃炸酱面呢。”
“那我这就过去,小阳阳受伤了。”
对面一声惊呼:“啊?!怎么弄的?不会又被那几个小B崽子给欺负了吧?”
“不清楚,我先带他过去,到了再说,挂了。”
段子木是金启晗的发小,家住西海南沿的胡同里,走过去也不远,一大一小快步走着,一分钟也没耽搁。
金启晗领着周朕阳七拐八拐的穿胡同,进了大杂院又拐了几道弯,等到了段子木家门口的时候便扬声道:“老段,出来接驾。”
屋里下一秒便传出了段子木的笑骂,“自个儿麻利儿滚进来。”
金启晗一开门便恭敬的跟段家长辈打着招呼。
一间20平米的小房子里,一间屋半间坑,书桌在窗边,靠墙一张双人床,一个大衣柜,双人床床脚的位置摆着一个圆桌。此时一家人正围着圆桌吃着热腾腾的面条。
段子木家这一间房头些年被段父改成了二层楼,段老爷子住一楼,一家三口住楼上的彩钢房。
金启晗领着周朕阳进屋,段子木端着碗走过来,低头瞅了眼周朕阳,之后看向金启晗问道:“小不点伤哪了?”
“手腕肿了,不知道怎么弄的,我怕骨折,让段爷爷给瞧瞧。”
“那好说。”
边说着,金启晗边领着周朕阳,笑着朝圆桌上正吃饭的段子木的爷爷和父母打招呼,“爷爷,叔叔阿姨,打扰您们吃饭了。”
段父笑眯了眼,“嗐,这有什么打不打扰的,给孩子看病要紧。来,小金子你坐床上。”
金启晗赶紧摆手,“别介,叔叔,我站着就成。”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赶紧着。”
这时,段爷爷向周朕阳招了招手,“来,我瞅瞅。”
金启晗低头看着周朕阳,轻轻推了推他,周朕阳便乖乖巧巧的绕过桌子,走到了段爷爷身边,段子木这时起身,为他腾了位置。
周朕阳怯生生的回望了金启晗一眼,金启晗朝孩子点了点头,周朕阳便心里踏实了。这时,段爷爷伸手扶上了周朕阳受伤的右手臂。
段子木的爷爷不是职业医生,他就是老国企退休职工,年轻的时候当过兵,接骨非常厉害。老爷子脾气不说随和吧但是也挺葛,他看不上的人,他绝对不给你治。
曾经段子木就跟金启晗讲过这么个事,有一个挺有钱的人带孩子来找他爷爷看病,就因为那人的媳妇嘟囔一句,这能给治好嘛。
就这一句,老爷子当时就生气了,把他们赶了出去,那人买的礼物也顺窗户都扔了,那男的隔着窗户苦苦哀求着让段爷爷给他孩子看看,老爷子说:我是土郎中,您去大医院看吧。
段爷爷是接骨,可不是按摩,找老爷子看病的大多是咔咔几下,就过来了。
有些病人是没有进行任何检查的,有些则是做了检查但是不想在医院动手术的。
段子木呢,打小就在什刹海体校练柔道,经常受伤,比如什么错位啊,脱臼啊,骨折伴错位啊,扭伤啊,全是他爷爷给他解决的。
老爷子摸了摸周朕阳的手腕,叹了口气。
金启晗的心随着这声叹息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忙问:“爷爷,很严重吗?”
谁知老爷子不急不缓的来一句:“不严重,就是错位。”
段子木翻了个白眼,“爷爷您别说话大喘气成嘛,我还以为孩子手废了呢。”
“我这不是可怜这孩子嘛。少说也快10岁了吧,这手腕细的,我都怕我一使劲给他掰折了。这老周头也是,你瞅瞅他把这孩子养的。”
“周文龙也是尽力了,前些年身体好的时候还能出去打打零工,现在这病病怏怏的,能把孩子养大了也实属不容易。”
说到这儿,段母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啐骂道:“你就说那周明楷两口子还是个人嘛?撇下这一老一小就跑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快活呢,真是缺了大德了。”
“哼,人在做天在看,早晚要还的。”段父轻蔑的说着。
这时只见段老爷子把纱布垫在周朕阳手腕上,拿出一个皮包。
里面有各种圆头、扁头、方头、尖头粗细不等的小木棒槌,然后就像修机器一样在伤处外围使劲。周朕阳因为忍着疼,一张小脸都皱到了一起。
金启晗赶紧对周朕阳打手语:【忍忍,很快就好了,别怕。】
周朕阳重重的点了点头。
最多也就两分钟,老爷子收起了家伙什,说:“复位了。”
金启晗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而段家人就跟没事人一样的该吃饭吃饭,该喝汤喝汤,一看就是见得多了习惯了。
之后老爷子用冰棍做的加板给周朕阳套上,里面塞上棉花,外面一圈圈的缠上纱布,又往纱布上倒着他自己做的药酒,这就算完事了。
老爷子摸了一把周朕阳的小圆脑袋,“晚饭就在这儿吃吧。”说完继续开始吃面。
话音未落,段母这时已端上来两晚面条,“素酱肉酱都有,你看你爱吃哪个就盛哪个。”
盛情难却,金启晗不好意思的道:“阿姨,这太不好意思了,又看病又吃饭的……”
“得了,你就闭嘴吧,闭嘴啊,赶紧吃饭,人孩子都饿了。”段子木直接把那碗面推到周朕阳面前。
金启晗便不再推辞,和周朕阳一起留在段家吃炸酱面。
临走时,金启晗要给钱,段子木把他轰出了门:“滚蛋啊,寒碜谁呢?再废话放狗咬你。”
“你家哪来的狗?”金启晗知道段子木这是跟他开玩笑呢。
“我属狗的不行啊。”
“老段,有你的。”
撂下这句话,金启晗拉着周朕阳就走了。
不过没隔几天,金启晗还是网购了一个床上按摩垫寄段子木家去了,惹得段子木提着擀面杖从西海跑到后海找他算账,成功混了一顿海鲜自助。
……
当天晚上金启晗把周朕阳带回去,没让孩子直接回家,而是先带到了自己家里。
他给周朕阳洗了一些水果让他吃,还让二当家陪着孩子玩了一会。
【手是怎么伤的?是小胖子干的吗?】
周朕阳一张小脸皱到了一起。
他紧紧抿着嘴唇,怯怯的低下了头。
看这样子,金启晗心里猜的也就是**不离十了。
如果这件事是发生在学校里,他完全可以去找老师讨个公道,但是这要发生在胡同里,顶多是那小胖子在父母的淫威下跟周朕阳假么惺惺道个歉,这事也就了了。
但是以后看见周朕阳,那孩子一定会打得更凶。
【你有试着跟他打过架吗?】
周朕阳咬着下唇,怯懦的摇着头。
【把他打坏了,上医院要花钱,我要懂事,不能给爷爷添麻烦。】
金启晗心下一酸,突然感觉有一股气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这孩子,懂事的叫人心疼。
周朕阳的懂事,更多的是知道爷爷挣钱辛苦,心疼爷爷,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被放养着独自长大的,活得那样自卑而小心翼翼。
他不知道商场里的电动玩具多少钱一个,不知道好看的球鞋多少钱一双,他只知道他一个星期的生活费是十块钱,馒头八毛一个,而他的早餐每天都是馒头就着热水吃。
家里炒菜永远炒的特别咸,为的就是可以放的时间久一些,就馒头吃也有味道。
周朕阳今年八岁了,可是他没吃过肯德基,也没吃过必胜客,即使他真的很想尝尝。
周朕阳小小年纪已经明白,他们家很穷,所以他不敢向爷爷提任何要求,也不敢惹祸,因为他知道他们家赔不起……
金启晗在心里无奈的叹气,真是,有时候就觉得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按说金启晗以前也不是不知道大杂院里的小胖和其他几个小孩总是有意无意的欺负周朕阳,但是情况远没有这一次这么严重。
这次已经上升为人身伤害了,他如果今天没碰到也就罢了,既然今天让他碰到了,就不能不管。
周大爷年纪大了,光顾着周朕阳的吃喝拉撒已经费尽了心力,对这些事难免会有疏忽。
【作为一个男孩子,我告诉你,你要能打,你就打回去,打不过也至少让他受一次伤,让他知道你可以跟他拼命,抓他,咬他,怎么都行。如果再有下一次,一定要玩命打回去,别管钱,打伤了,叔叔替你出医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