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88章

回宿舍不久,晏麒接到了奶奶-的电话,他接通便直接道:“怎么?你儿子这么快就跟你告丨状了?”

“少跟我‘你儿子你儿子的’,那是你爹,再怎么样,你好歹也得尊重他。”晏奶奶在电话中轻咳一声,“他说你不认他,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你信他?”

“我还没老糊涂,你也知道你爸在你的事情上向来爱夸大其词。不过你好歹给他留点面子,句句戳心窝子谁受得了?以后你可不能这么气他了,他最近身体不舒服,你要是把他气出个好歹,我可饶不了你。”

想到父亲的病,晏麒叹了口气,“以后我会注意的。”

“还有……咱聊点正事。”许荟莲欲言又止,过了很久,电话那边才徐徐开口:“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女朋友,是不是心里面有啥病?”

“啥意思?我爸又说啥了?”

“他说你是性冷淡,这是你这么多年都不搞对象的原因?你要真有这毛病,咱找全国最好的医院最权威的专家好好看看。”

晏麒无奈,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父亲对他的话,总是断章取义。

“麒麒啊,你可都38了,你打心眼里就真的不着急?霏霏的孩子都上小学了,连昊昊的孩子都会叫爸了,你这真打算单身一辈子?”

“小叔不也没找对象呢吗?”

晏奶奶听着这话立马就急了,“你可别跟你小叔那憨货学,跟他能学出什么好?他那熊样的估计这辈子也娶不上媳妇,你跟他可不一样。麒麒,你别担心,要是身上真有啥毛病,咱积极治疗。”

依照晏麒家乡的习俗都是虚两岁,他现在36,家里人一般都说他38。

可不管虚几岁,他也已经是进入中青年行列了。

由于晏麒职业的缘故,他不可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家里人,父母,爷爷奶奶都会有意无意的催他结婚找对象,他都借口工作忙打发了。

以前没有对象的时候,他觉得没必要和家里说自己的性取向,也没必要出柜。

在苍龙时要比现在更忙些,比起晏麒的个人问题,家里其实更关心他的安全,他们也曾不止一次的想要晏麒回去。

两年前晏麒调回济南后,奶奶说筑巢引凤。于是晏麒的父母便出资给他买了一套房,爷爷奶奶还给他准备好了结婚的钱,就等着他相亲结婚了,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纸调令,晏麒调去了北丨京。

家里这招筑巢引凤,也就没了下文。现在同辈中比晏麒小的弟妹都有了会打酱油的孩子。每次许荟莲一想着她最疼的大孙子还没结婚,就愁的满脸褶子。

“奶,俺没病。”

“没病为啥不找对象?”老人家忧心忡忡的说道:“你跟奶奶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女的?”

晏麒呼吸一窒,他连忙猜想难道是奶奶发现了什么……

“喂?麒麒,你在听吗?”

“我在,奶,您为什么会这么想?”晏麒轻声问着。

只听晏奶奶回答道:

“你是我养大的,有什么事我能没感觉吗?你看你年轻力壮,自身条件啊各方面不说拔尖吧但也差不到哪去,根本没到找不到女朋友的地步,我咋想咋觉得奇怪啊。”

“您别乱想。”

“我是乱想吗?还是你有事瞒我?”

晏奶奶打断了晏麒的话,不过倒是没有再深究,而是安抚晏麒:“反正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别有太大压力,只要你喜欢,别管你找个啥样的,我和你爷都没意见,哪怕你找个男的也行。”

晏麒揉了揉眉心,他沉默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在这一瞬间,晏麒不禁思考老人家是怎么联想到这里的,又在心里琢磨究竟是说还是不说?他在心里评估,如果说了会有多严重的后果,毕竟奶奶都八十多岁的人了。

半天没听到晏麒的回答,只听见奶奶喃喃自语道:“我有时候就琢磨啊,你这么多年都没交过女朋友,是不是跟大家不太一样?”

老人家说完重重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不过都21世纪了,不一样就不一样吧,也没啥可丢人的。奶奶只希望你找个真心喜欢的,不管怎么样,别委屈了自已,知道不?”

奶奶在电话中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还有你爸……老话讲,无仇不成父子啊。我和你爷都80多了,活不了几年了,你爹他也老了。即使他曾经再怎么跟你干仗,他终究是老了,跟不上时代了。有些矛盾和隔阂,能过就让它过去吧,你和你爹再大仇,那也是一家人啊,弄成这样奶奶心里难受,知道不?这小子是我生出来的,我最了解他,他呀就是死鸭子嘴硬,你就看在他病了的份上,原谅他吧,好不好?听话。”

晏奶奶果然是最了解自已的儿子。

晏成尧确实就是一个死鸭子嘴硬的性格,他即便认识到了自已的错误,他也不会服软,他只会利用道德和伦理来压制晏麒,最后事态逐渐演变,变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

其实晏麒明白,父与子之间不是只有一种相处模式,不是说只有一方严厉、强硬,而一方必须服从。

或是处成朋友,也不是你不听话,我就任你自生自灭。选择怎么样相处,取决于父亲的性格和认知,当然也取决于他的性格和认知。

晏成尧错就错在他以为他有把握控制晏麒,但是到最后他发现他并不能掌控,他想以不变应万变重新开始,结果发现晏麒是最大的变数。

他可以控制环境、控制方法,但他控制不了晏麒。

其实在晏麒还很小的时候,他也对父亲有过崇拜,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亲情关系、父子关系悄然变化,变得对立紧张,当晏麒进入青春期以后,事态就朝着晏成尧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可是晏成尧又做不到得之喜,不得随他去。

于是父亲在晏麒的心中,就成了阻拦他成长的那道墙。而晏麒又不是服输的性格,那就只能是针尖对麦芒,杠上了。

之后两个人又聊了一会许荟莲便挂断了电话。

晏麒此时站在窗边,他不清楚今天是不是意味着,他和父亲两个人和解的契机?

尤记得,9岁那年他被父亲送进体校,记得自己刚进体校的时候,第一天晚上就是被师兄们打醒的,他们要晏麒去给他们洗衣服,晏麒不肯,于是那一晚他挨了一顿打。

可是那时的晏麒却并没有服软,他想的是除非你们打死我,否则我谁也不伺候。

而当父亲去体校看他的时候,晏麒离得很远便看到了父亲的身影,眼泪就唰唰的往下掉,直到现在他回想起那一幕时,都觉得那是自已截至目前为止哭得最厉害的一次。

“哭什么哭,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成天哭哭啼啼的像话吗?给我憋回去。”晏成尧当时看到晏麒掉眼泪,便狠狠的说道。

晏麒当时眼泪直掉,却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那之后他每每回想此情此景,就会想,也许正是这股倔强成就了他散打生涯的光环。

之后,晏麒被省散打队的教练看中,便进入了他散打生涯最灿烂的时光。

到了省队,他依然被师兄欺负,但也是在那个时段他明白一个道理,只有练的比其他人都强,才不会有人敢欺负他。

在省队时,他连续五年市冠军,连续两年省冠军。

这时,晏麒的手机响了,是金启晗打来的电话。

“事情进展的如何?没打起来吧?”对面小心翼翼的问着。

晏麒微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没有。”

“安安稳稳的吃完了一顿饭,什么事都没发生?就没有什么瓜让我吃吃?”

晏麒笑了笑,松开了领口处的两颗纽扣,“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想了想,晏麒问道:“想听过程,还是想听结果?”

“结果。”

“不欢而散。”

“意料之中,还有吗?”

“他找我奶奶当中间人说和。”

对面沉寂片刻之后,才道:“他怎么了?不会是病了吧?”

晏麒一愣,随即笑了,“你的嘴是开过光吗?”

金启晗在电话里轻笑,“什么意思啊?是被我猜中了吗?”

“是啊。”晏麒深吸口气之后才继续道:“他病了。”

金启晗赶紧问道:“什么病?严重吗?”

“脑血栓。”

电话那边的金启晗明显松了口气,“宝贝,别怕,脑血栓这种病比脑出血和脑梗好多了,我姥爷也得过脑血栓,现在恢复得很不错。”

“我知道,他现在情况还行,也在积极做康复治疗。”

“那……你想原谅他吗?”

“原谅什么?”晏麒轻声说着。

晏麒在心里想,是啊,原谅什么?

父母的职业,使他们身不由已,晏麒作为一名军人,当然懂得常思奋不顾身而殉国家之急的道理,这些他都可以原谅。

但是他不能原谅的是父亲的强势、控制以及母亲的听之任之,然后他现在变成了这样一个不讨人喜欢的性格。

晏麒其实可以理解为,他们第一次当父母,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爱。他们给了他最优越的物质生活,只是不会关心他,不会嘘寒问暖,生病了不会照顾他而已。

或许,是自己太轿情了吧?从记事起,父亲就似乎从来不在身边,晏麒从小便没有享受过父母的陪伴,也从来没有感受过他们对他的爱。

父亲对于他,其实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打骂,但是强硬和专横,往往比打骂更伤人心。

现在再回首往事,让晏麒印象最深刻的都是一些小事,有时候他就在心里想,对于这些小事,何必总挂在心上呢。

可是往往就是这些生活中的小事,才更让人难以忘却,他对父亲的恨,其实是因为太过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恨。

每次试图和父亲沟通的时候,换来的便是激烈的争吵,结果总是不欢而散。

那个时候,晏麒一直在问自已一个问题,假如到父亲死的那一天心结都没打开,他会不会后悔?晏麒觉得他不会。

从那以后,他没有再想去和父亲和解,就让这种矛盾一直存在着吧,反正他已经离家这么多年,几年才回去一次,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今天的事情对晏麒的触动太大了,父亲已经61岁了,这么多年,晏麒似乎很久都没有好好看过他,没有发现岁月已经在父亲身上留下衰老的痕迹,他头发斑白,皱纹满面……

对于父亲的道歉是晏麒这么多年最想要听到的,却在听到之后,没有激动,没有在这场战争中胜利的喜悦,反而多了很多惆怅,不忍、心酸和释怀。

“晏子?”金启晗在电话里轻声唤着,打断了晏麒的思绪。

“嗯?”

“想不想喝奶茶,甜甜的,暖暖的,喝一口就暖到心里的那种?想不想喝?”

“想……”

“等着,一会叫个闪送给你送过去,喝了奶茶就开心了,好不好?”

晏麒轻轻笑着,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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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而复始
连载中梦中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