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麒此时也在众人中搜寻到金启晗的身影,他眼中闪着光彩,即美又庄严。
他们最终相视而笑,金启晗爱死了晏麒的这双眼睛,它有着一种神奇的力量,就像是宁静的夜空中的一道光,带着熟思和探寻。
它清澈严峻,像阳光,明亮而有热力,它透彻而纯净,折射出一种动人心魄的光彩。
上高中的时候,‘军人’二字对于金启晗来说只是电视剧的那种战斗英雄,浮空而缥缈。
而当他成为军人的伴侣时,面对那闪亮的军徽,肩章,他才知道,他将会用一生去体悟军人二字的深意与内涵。
金启晗回想着他们一路走来的这一年,他们在晨曦重逢,像梦一样。
一年来,他们彼此陪伴,感觉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也是晏麒让他相信一切皆有可能,只要付诸行动和真心。
这个男人既刚正,又活得充实,他有时候很随和,待人诚挚,还很朴实。
他总是用着朴实无华的词语去表达他的想法,这让金启晗经常觉得他很真实,不做作。
他就像一棵生长在北方的树,熬过寒冬,冲破各种难关来到自己的面前,带着光与暖,因为他是一个心中有着无穷力量和信念的人。
在金启晗看来,他的晏麒,是一个心中有着方向的人,虽然他表情清冷,但却内心明朗,他脚步坚定的走着,去向他心中的远方。
金启晗被这个内心明朗的人救赎着,与他交往至今,他觉得自己被温暖了,他的心变得柔软了起来,晏麒唤醒了他内心最纯朴的情感。
晏麒身上有着发自内心的明媚之光,这是他真正吸引人的地方,他坚强的生活在这喧嚣的尘世中,在这喧闹的世界里,守护住了自己的一方天地,不曾迷失。
他懂得如何把握自己,知道什么该舍,什么该留,对生活有所选择,不会贪心,也不会无缘无故的自怨自艾,对未来永远保持着一份期许。
金启晗知道,往后的每一天,他们都会静待晨光升起,笑看夕阳暮色,他们的未来,他们的生活,满目都是美好。
他希望自己会与晏麒并肩而行,看这世间,迎风含笑,活成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
金启晗是被‘嘭嘭嘭’的锤击声以及吼声吵醒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晏麒在陪周朕阳晨练。
他揉揉眼睛,趿拉着拖鞋来到窗边撩起窗帘。
果然,一大一小正在院子中呼哧呼哧的打拳,晏麒用特有的大嗓门嘶吼:
“鞭腿给我把胯翻起来!你踢的是个什么东西!!”
“周朕阳,正蹬腿脚掌放平,你想用脚尖把人家戳死!!”
“你打的什么东西?我让你打什么?你这是勾拳嘛!!”
“你要再打完靶子不把拳往回收,我就照你脑袋呼,往死里打!”
金启晗一个激灵,晏麒这是要训练世界冠军吧?老天!
他披上大衣走出卧室,来到门口时,晏麒刚好看到他,咧嘴一笑走了过来。
“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知道还问。”金启晗翻了个白眼,“你这样吼他也听不见啊,多费嗓子。”
晏麒笑了,露出整齐的牙齿,“阳阳看得懂唇语。”
训练告一段落,晏麒脱下拳套自觉的到厨房去做饭。
晏麒其实并没有金启晗会照顾孩子,在他的理解中,照顾就是指一日三餐,只要他回家的时候,让周朕阳吃好吃饱就够了。
晏麒活到这么大压根没给任何人当过爹,所以他也不懂这所谓的‘父爱’应该怎么给,所以当他掏出一条围脖绕在周朕阳脖子上时,眼神以及表情都透着一股不自在。
“天气冷。”晏麒僵硬的说着。
金启晗装作没看见,免得晏麒尴尬。
不过他发誓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瘦弱的围脖,目测宽度也就五厘米。
金启晗打心里怀疑它是否有保暖的效果,上面不规则的针脚以及大大小小的窟窿,足以证明着它绝对是纯手工织造的。
这个人啊,总是这么纯粹又可爱。
他用最简单而直接的方式照顾着周朕阳,把他沉浸在悲伤漩涡中的心捞出来,放在阳光下一点点沥干水分,让孩子能够在这冬日中感受到明媚的春风。
曾经是金启晗一个人在等待,等他的电丨话,等他的微信,等他的人;没人陪他看最新上映的电影,没人陪他吃街边新开的火锅店,没人和他分享第二支免丨费的甜筒,没人陪他过情人节、圣诞节、甚至生日;
周朕阳就像是金启晗给自已找的一个伴儿,可以陪他去吃新开的火锅店,陪他分享那第二支免丨费的甜筒以及陪他过各种各样的节日。
过几天就是周朕阳的生日了,晏麒准备提前为他庆生,主要是春节前不方便再请假了。
两个人带着周朕阳出去吃了一顿火锅,晏麒突发奇想,不如出去放炮吧。
“家里有啊,我新买丨的,准备过年的时候放来着。”
金启晗买丨的是那种可以拿在手上的小呲花。
晏麒是干什么的?成天玩枪的人,怎么可能看上这种小儿科?放烟花有什么意思?要放就放大的。
晏麒是行动派,开上车带着周朕阳和金启晗就跑出来了。
先是在工地上找了根废弃的50钢管,然后又托人找到烟花厂的朋友,弄出了几斤火丨药,自已杵了一个。
那玩意点燃后,喷出来的火花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金启晗和周朕阳像极了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张着嘴仰着头注视着半空中的烟花,又跳又叫。
几天后,周朕阳又收到了晏麒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把步丨枪。
这是晏麒用木头雕的,还刷上了黑色的漆,打远一看跟真的没两样。
晏麒小时候喜欢用木头雕各种各样的东西,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瞄准镜、扳机,枪栓,枪绳全都有,足可见晏麒的用心。
周朕阳把步丨枪往肩膀上一挂,高低正合适,背着枪就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等晚上回拐棒胡同吃饺子的时候,一路上都有小男孩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等周朕阳从拐棒胡同回来的时候,小巷子里蹿出一道小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是小胖子顾语轩。
“他们说你有一把枪。”顾语轩的双眼紧紧盯着周朕阳背后的那把步丨枪,已经移不开视线了。
周朕阳见到顾语轩,小拳头就握起来了,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架式。
顾语轩是周朕阳的手下败将,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尤其他这次找上门来也不是为了打架。
他把手里的奥特曼卡册举到周朕阳面前,“我拿这个跟你换行不行?”
孩子的事,让孩子们自已解决,金启晗没掺和这事。
周朕阳摇了摇头,这是师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自然不可能换给别人。
顾语轩又琢磨了一下,打开卡册翻了好几遍,不舍的抽出两张SP卡,“我把这两张给你,你把枪借我玩两天总成了吧?”
周朕阳抿着唇看了看那两张SP卡,那可是最高等级的奥特曼卡了。
他琢磨了半天,掏出手丨机打出一行字:我不要你的卡,你想玩就到我家来找我吧。
“真的?”顾语轩略带迟疑的问道。
周朕阳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在这一天,周朕阳和小胖子因为一把步丨枪,冰释前嫌了。
金启晗拿出零食招待周朕阳的小伙伴,两个孩子在屋子里玩枪,玩卡牌。
顾语轩这是第一次走进金启晗家,以前只会在门外往里张望,从来不敢进,因为妈妈告诉过他,这房子里死过人。
他坐在地毯上仔细打量着这栋房子,觉得也没有那么神秘。
“你以后就和金叔叔一起生活?”
见周朕阳点头,他继续问:“他是不是要当你的新爸爸?”
周朕阳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才在手丨机上写下一行字:【一个人一辈子只能有一个爸爸,就是亲爸爸,其他的都是干爸爸,没有人会拥有两个亲爸爸的。但可以拥有很多干爸爸。】
顾语轩恍然大悟。
他把玩着步丨枪,过了很久之后才小声说道:“我妈要给我找新爸爸了……”
他的声音很小,周朕阳自然是听不见的,但是也能从他的表情和肢体语言读出这个人不开心。
“你会嘲笑我吗?”顾语轩问着。
【你刚才说什么?】
顾语轩看不懂手语,摇了摇头,“没事。”
……
虽然已经过了小年,街道上也挂起了氛围感十足的大红灯笼,但是这年味啊,真的一年不如一年。
来到猎豹特战满两年的队员们,可以申请休年假回家探亲了。
上一年度刚刚进入大队的新队员们,只能眼巴巴的瞅着他们这些老队员收拾行李,羡慕得直啃手指头。
每年过年,应该是所有军人最期盼的重要时刻,可以回家见爹娘。
苏芃邑因为父亲刚刚过世,大队破例让他今年回家过年,苏芃邑此刻正在默默收拾行李。
孛儿帖赤那过来找他,看到他在忙刚要走,苏芃邑便叫住了他,“分队长?”
孛儿帖赤那轻轻一笑,“东西收拾好了?”
苏芃邑应了一声,走过去,“你找我有事啊?”
“也没什么事。”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孛儿帖赤那还是朝苏芃邑招了招手,两个人来到隔壁,孛儿帖赤那将桌上的一袋子内蒙特产拿给苏芃邑。
“上次我额吉寄过来的,我看你挺爱吃,特意给你留的,你拿着火车上吃。”
苏芃邑忽的眼圈就红了,咬着嘴唇接过了一袋子吃食。
“回家你多陪你妈说说话,以往你们家里三个人,突然变成两个人肯定不习惯,多帮妈妈干点儿活。”
孛儿帖赤那细心的叮嘱着。
苏芃邑木讷的点头。
他在心里想着,他们家过年的时候,都是去奶奶家吃完水饺再回县城的家……
这时,他听到孛儿帖赤那说道:“你爸爸离开,我们都很难过。虽然战友们嘴上都没说,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马上过年了,再怎么样也得照顾好自己,买丨些年货。吃得好好的香香的,喝点儿喜欢的酒,我等着你回来,到时候我陪你喝几杯。”
“分队长,这一年来,我没给你丢人吧?”
孛儿帖赤那鼓励的拍了拍苏芃邑,“想啥呢?我们的苏苏是最棒的。”
苏芃邑破涕为笑,重重点了点头。
休假的战友们陆续都走了,孛儿帖赤那把苏芃邑送出基地大门,那里有一辆出租车在等待。
语言是苍白的,车子缓缓起步,苏芃邑朝送行的孛儿帖赤那挥着手。
在这样一个处处红红火火,张灯结彩的日子里,有人欢喜有人心痛。
这天很冷,北方的冬天,本来就很冷。苏芃邑坐的是夜班的卧铺,在火车上睡一夜第二天就能到家了。
他回到了那座南方小城,直到回到那个无数次都令他想逃离的家时,他才终于受不了大哭了起来。
“为什么不给我爸摆灵堂?”
常晓慧擦着眼泪,“你奶奶说不让摆。”
苏芃邑冲出卧室吼着:
“凭什么都听她的!这是咱自已家,她管得着嘛!爷爷没的时候她就不让摆,现在我爸没了,她又跳出来!为什么你永远都要听他们的?为什么?!我大伯要是死了,她最疼的大儿子要是死了,看她摆不摆!”
这样的苏芃邑把常晓慧吓住了,“芃芃你小声点儿,让别人听到了会笑话咱们的……”
苏芃邑在这时想起了金启晗的话,他冷笑一声,把自已关在了卧室里。
这一年对于苏芃邑和常晓慧而言,是没有春节的年。
过年过得是人,人没了,还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