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罕一声令下率先冲了出去,晏麒紧随其后,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到达指定阵位。
在过去的训练中,全智荣说过最多的就是:别把敌人想得太笨,那会显得你自己很蠢。
当他们快爬到小山顶时,山下突然传来了枪声。
“79微冲?不是咱们的人。”晏麒在赛罕身后说着。
全智荣他们使用的是微声冲锋枪,这个距离绝对听不到枪声。紧接着通话频道中出现了更多混乱的声音及‘咣咣咣’的枪声。
“是AK4-7。”长年与枪弹相伴,使得苍龙们可以仅凭枪声就能辩识枪型。
枪声过后,频道中乱了套,惨叫声不断的从耳麦中传出。
全智荣宣布渗透行动失败,并告知公安那边有人被击中,不得已渗透变成强攻,彻底乱套。
全智荣和毛焕然加快脚步,冒着枪弹向毒贩所在的小楼突击,方煜龙和于正潇立即组织火力掩护,并组织抢救伤员。
只听全智荣在频道中问:“幽灵、天狼是否就位?”
赛罕看了晏麒一眼,回答:“幽灵,天狼均未就位。”
“不管他了,从你所在方位报告,你能看到什么?”
“有个窗口有射击火光,其他未看到。”晏麒回复。
“开火,压制目标,掩护行动。”
两人立即趴下,瞄准射击。
晏麒扣动板机,随着一声枪响,赛罕从观察镜中看到火光没了,全智荣趁机组织队员将伤员拖离交火范围。
晏麒双眼紧盯瞄准镜,耳畔响起了赛罕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进攻被敌人发现,那么情况就此逆转,记住,防守方永远占据地形优势……”
“明白!”
耳麦中全智荣在组织突击组和火力支援组交替掩护,公安的那帮家伙并没有组织有效远程支援,只有苍龙的人在枪林弹雨中前进来到小楼下。
晏麒内心焦急,因为他们的阵位不好,看不清楚全貌,他只能不时向窗口处射击,掩护着山下的战友。
晏麒的掩护有效压制了对方的火力,在掩护下,突击组和渗透组双双前进到脚楼下。
这时脚楼上的人开始往下投掷土手雷,队员们不断捡起来扔到更远的地方以免伤及无辜。
村里人这时也全都醒了,有些大胆的还在探出头向外观望。
在全智荣的指令下,突击组破门,进楼,楼下的方煜龙拿出□□往楼里扔,协助突击组进入楼内。
几分钟后,全智荣叫停外围火力掩护,于正潇报告目标清除,一名队员腿部中弹。
外围队员立刻以最快速度冲进吊脚楼,便看到方煜龙在小楼外大吐特吐。小楼内混合着一股硝烟味和血腥味,方煜龙进去后的下一秒便冲出了门外。
清点尸体时发现和情报有出入,众人疑惑,难道公安那边情报有误?
这时赛罕的声音从频道中传出:“报告,有人准备越过界河,请指示。”
“武警呢?!他们在干什么!”
晏麒用瞄准镜搜索,道:“武警执守有空档。”
“妈的!!”全智荣下令:“幽灵,击毙他,不能让他越过国境线!”
“收到。”
似乎是同时的,当晏麒回答‘收到’的那一时刻,枪声骤起,目标在界河中央被击毙。
当他们下山后,才知道受伤的是毛焕然,他大腿被子弹打穿,没伤到骨头,处理一下就没什么大碍了,不幸中的万幸。
比起公安那边,他们伤亡比可以忽略不计。
“要不是公安那帮子傻B拖后腿,小猫根本不会受伤。”于正潇气不过抱怨着。
这时早已憋着火的全智荣像一头狂暴的狮子冲到公安指挥官面前,揪着他的衣领暴吼:“你个傻B!我队员的腿要是有个好歹我他妈毙了你!”
而此刻这位指挥官大气都不敢喘,脸都是惨白的,他们一共派了6个人,4人阵亡,2人重伤。
于正潇闷声骂他们活该,事实验证了,他们这帮蠢货确实是在拿人命开玩笑。
“公安这帮子人是想立功想疯了吧?”方煜龙凑到晏麒身边说着。
战场交给武警打扫,苍龙整装完毕登机回基地。全智荣在直升机上做简短的战斗总结,晏麒这才将整个任务过程串连起来。
行动开始后,公安派出的6人根本不听全智荣指挥提前行动,导致惊动了村里的狗,之后是渗透到脚楼下方时,又是他们的人踩到了树枝,毒贩只是推开窗察看外面的情况,结果其中有一个人太紧张就开了枪。
“这是战斗,任何一个失误都会要人命。”
而公安在此次行动中不止一个失误——首先,渗透要有耐心,绝对不能惊动任何活物,哪怕是一条狗;第二,渗透需要绝对安静,踩到树枝是最低级的失误;第三,行动中要散开队形,不能挤成一团,否则一伤就是一片;第四,如果对方有所觉察之时,要立即趴下隐蔽警戒,对方没有过激动作时坚决不能先开枪。
于是,四个失误要了四条人命,还连带捎上了毛焕然一条腿。
回基地后,毛焕然被送去军区医院接受进一步治疗,其他人回基地休整。
“小猫这次受伤,啥也换不回来。”
晏麒知道于正潇什么意思,公安那边传来消息,牺牲的4人都被追任为烈士,2名重伤的,身上也挂上各种荣誉,特等功是铁定没跑了。
于正潇气不过,亲自找到全智荣要求给毛焕然批个一等功,却被全智荣批头盖脸一顿臭骂。
“咋滴?你想让老百姓知道这次行动是出动了军队?当初咱们为什么换上警服?还不是为了要避嫌!你猪脑子啊!”
于正潇就这样被全智荣轰了回来。
方煜龙听说这事后也去找全智荣,他替毛焕然叫屈,他觉得这事对毛焕然不公平。
全智荣听后指着方煜龙的鼻子骂道:“公平?!你多大了?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公平嘛?!进了棺材再给你荣誉这种事你很想要嘛!你觉得这就公平了是吧!!”
方煜龙被队长吼的眼冒金星,全智荣看着方煜龙,一脸恨铁不成钢。
“滚出去!”
之后在大队例会时,全智荣对手下队员严正的说道:
“……你们从进入苍龙那一刻开始,命就是我的,我需要对你们每一个人负责。你们觉得我冷血无情,不替队员争取,但你们要知道,比起立功授奖我更在乎的是你们的生死。活蹦乱跳的出去,然后全须全尾的回来。在人命面前,军功他妈的算个屁!”
他看向于正潇,“想不通没关系,晚饭之后,你带着他们去后山,去看看那些一等功、特等功都换回来什么。想明白了再给老子回来!”
晏麒讲述着十几年前所发生的故事,他目光深沉,眉头紧锁。
“公安的指挥官不听劝阻执意让他的队员冒险,他难道不知道他的队员没有战斗经验吗?他知道,可在他眼里,荣誉远远比人命重要。代价如此惨痛,你觉得他没有料想到吗?他有,但是他不在乎。因为真正在意自已部下的领导会权衡一切条件,给予最好的安排,而不是像他一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光这一点,他的行为就不可原谅。”
晏麒记得全智荣那时痛心疾首的说:“每个牺牲的烈士,都应该源于他们对祖国的赤胆忠心,而不是将命葬送在一已私欲之下,这不值得。”
他现在想起这些事,仍然觉得恼火,仍然觉得那个人是个垃圾。但是他除了恼火,愤慨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晏麒足够清醒,他从心底认识到那个人的愚蠢,他只是替牺牲的公安干警不值,被一个人渣牵着鼻子走,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件事和金启晗所经历的事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故事的主角所做的这一切,不是无心之举,而是有心而为。
前者为错,后者为恶。
或许晏麒这个例子举得并不恰当——
“你爸当年能伤害到你们,是因为利用了你们对他的爱。你要知道,现在的你不再是曾经的你,他伤害不了你了,因为你足够成熟,足够强大。以前我在部队上所受的教育,都是在告诉我要如何坚持,绝不放弃。但是后来我慢慢才知道,有些事,放弃比坚持更难。那个词叫什么?及时止损。说白了就是这个世界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下去,也没有谁要和谁必须绑在一起,生活是自已的,幸福也是。”
晏麒从苍龙回来之后,他的心态比以前平和了很多。他知道要抓住自已能控制的,守好自已能守护的就行了。其他的全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因为晏麒找到了他认为最重要的东西。
而他有这样的转变都要感谢金启晗,是金启晗让晏麒看到了未来奋斗的目标,他只要奔着自已的目标行进,其他让他不高兴的人和事,他都不会再放在心上。
“姥爷说得对,你就把他当一个普通人,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普通人,管他怎么样呢,介绍个大夫,举手之劳的事,这是给自已积德。就算他曾经那样对你们,那也是过去的事了,不重要了,他的病能不能治好,他以后生活如何跟你们都没有关系。有些人不值得咱们去关注,好与不好,都不会影响半分。你今天之所以想不开,就是因为你用苏家诚的错误在惩罚自已,就像你妈妈当年那样……但是你也通过这件事认清了一个人,老话讲恶人自有天收,他现在到这般田地,也是他自已造成的,他被病痛折磨,不久于人世,想想也挺凄惨,但是你并没有幸灾乐祸,落井下石,你对得起你的良心。”
沉默了许久,金启晗一直没回应,当晏麒以为自己说了这么多也无济于事之时,只听金启晗语气中带着笑意说道:“你怎么这么能说?”
金启晗唇边挂着好看的笑,边感动边调侃着。
晏麒憨憨一笑,心里顿时轻松不少,“我可是绞尽脑汁才想出的这些词,做思想工作真不是人干的活,比20公里武装越野都累,我终于理解政委的不易。”
金启晗捧着碗,边喝粥边笑,“我警告你别逗我啊。”
晏麒宠溺的一笑,过了片刻后才说道:“说真的,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他有儿子,不会让我给他养老送终,不过依他们的恶劣没准儿会让我尽赡养义务,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原谅他是不可能的,他不配。”
“民事没事,不用养他,让他告去,先不说他有没有能力去告,就法院的程序都能拖死他,还要他们自已举证。一审二审的,等告赢了他估计早就死了,就算没死,能进行执行程序也有得等呢。”
“你为什么总是向着我说话?”
“我不向着你我向着谁?再说了,原谅无法治疗癌症,更不可能治好。至于说帮不帮忙,这取决于你的能力和意愿,跟原不原谅也没多大关系。”
直到此刻,金启晗的内心才真正的畅快和舒服。
晏麒的理解和支持,给足了金启晗力量,他就像是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不必担心生硬的棱角会扎到对方。
毕竟晏麒能找到最安全的角度拥抱他,于是内心叫嚣着喊疼的那只小怪兽一下子就安静了,缴械投降。
晏麒这个人贵在真诚,而且愿意去呵护金启晗的软肋,这是他最难能可贵的能力。
晏麒是温暖的,因为他拥有感同深受的能力,而金启晗觉得自已是幸运的,因为被理解,被耐心对待。
再强大的感情也要有它最适宜生长的土壤,而他们彼此能供给的土壤,一定不会是纯粹的,一定夹杂着各种复杂的感情,情绪,需求在里面。
可能金启晗就在等那一个被‘理解’的瞬间吧,它很短暂,却很耀眼,也是可遇不可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