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金启晗将字写好,姥爷的茶也泡好了,他便坐过去拿起公道杯,轻轻抿了一口。
“嗯,好喝。这次又是什么茶?”
“古树白茶,看这茶汤多清透。”
金启晗微微点头,“确实,油润滑亮,口感很细腻。”看了姥爷一眼,他突然有个想法,便开口问道:“姥爷,您还记得您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喝茶的?”
姥爷将热水置于盖碗中,盖上盖,盖口留出空隙,方便沥茶汤。小小的盖碗在金达安的手中显得异常乖巧,随意摆弄。
这时金达安抿着嘴笑了下,“你这问题还真问着我了,我都说不清楚我是怎么喜欢上喝茶的。也许是因为你太姥爷吧……”说着轻轻摆了摆头,“多久远的事了,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突然想到的,我喜欢喝茶绝对是因为您。”
金达安听到后哈哈一笑,“那是,你那时候才多大,就跟着我一起喝。”
其实金达安真正喜欢上喝茶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喜欢就喜欢了。
老一辈人,确切的说是父辈或是男人,或许都不太擅长说某些话。但是有时候又想多和子女沟通,于是父亲喝茶,金达安便学了茶。
给父亲泡茶就自然坐下来多唠唠磕,而且喝茶确实也对身体好。
“记得那时候啊,我和你太姥爷就一边喝茶一边吃些瓜子花生之类的,虽然我们也都不说什么或者说是不像女同志那样语重心长,但是能感觉到彼此的心境。”
和至亲的人说知心的话,喝茶比喝酒更合适。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嘛,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金达安记得有一次深更半夜陪着客人聊天,周裔师傅说茶焙好了,叫大家尝尝他的金奖肉桂。
时间已至凌晨,送走客人后几人已有气无力,但周裔那时说要拿出好茶来泡,金达安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下子就精神起来,满血复活了似的。
金启晗随着金达安喝茶多年,现如今每次出远门,他的行李里茶叶和便携茶具是不可少的,为的是在外也能喝上几口茶。
不管是自己独饮还是与朋友会面,住的地方里有茶在,就不会显得枯燥,也没有了旅途中人的局促感。
总之这么多年,茶给金启晗带来的,便是心安。
“你太爷常说茶能静心,能让人感悟到人生真谛,喝茶就像品人生。”
金达安轻轻说着,拿起水壶往盖碗中续水,“以前年轻的时候不懂,就会怀疑这种说法。我就总想,喝茶嘛,不就是认认真真喝,品其滋味,至于感悟人生什么的,有点托大。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认认真真喝茶,认认真真生活,对茶什么态度,就对人生是什么态度。”
金启晗意会的点了点头。
姥爷从小就教导他,茶叶一勺到盖碗中,开水下壶,第一遍的水倒掉,再加水……幼承庭训,每当有客到家,他的任务就是去‘泡’茶,也能跟着蹭一杯喝喝。
小时候,家里的茶叶,是从南方山上的茶园中直接采摘回来的,姥爷说,认真喝茶就是对得起每一位采茶的工人辛勤劳作,这是他们浓浓的乡愁。
茶水都是淡淡的苦,而后丝丝的甜,记忆里的每一杯茶,都是姥爷溺爱着他的甜酸苦辣。
“爷俩聊什么呢?”这时金茹裳轻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金启晗面带微笑,站了起来,“没聊什么,让姥爷给我画了个扇面送人。”
金茹裳顺着金启晗的视线看到了置于桌上的那面折扇,满眼欣赏,又瞟了眼金启晗,开口说道:“还有半个月就要中秋节了,走的时候拿几盒月饼,给小晏和他们部队的人送过去。”
金启晗轻抿着唇,想笑又忍住不笑,摇晃着脑袋说道:“您这么惦记他呢?”
金茹裳抬眼瞅着他,眼中满是笑意:“傻小子,月圆人团圆的时候,小晏不得想家呀。他出不来,你可以过去,哪怕说几句话,让他知道你惦记他。举手之劳的事,何乐不为。”
“知道了。”金启晗不好意思的垂着头,嘴角乐得都快起飞了。
金达安好笑的注视着外孙,“晚上留下来吃饭,我给你和阳阳做炸酱面。”
金启晗笑眯了眼,连连点头。回想着姥爷的炸酱面,唾液都要溢出来了,嘴巴里都是甜的,一直甜到心里去。
……
在姥爷家吃饱喝足,金启晗和周朕阳手里拎着月饼回了家。
到家便打开了一盒,挑出一个豆沙馅的月饼,配上浓茶,一人一半。
记得妈妈也喜欢吃豆沙馅的月饼,每年中秋的时候,妈妈都会在众多月饼里挑出豆沙馅的,然后分给金启晗,两个人一人一半。
那时候,妈妈口中总会说,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金启晗自认不是个聪明的人,因为他学习成绩不好,不像别人家的孩子,考试总能考双百,总能考第一。
记得那年,他期末考试考得一塌糊涂,父亲还因此跟他发了很大的脾气。
妈妈便拉着他在湖边散步,对他说:“眠眠,其实我一点儿都不因为你考得不好而难过,我觉得你已经很努力了。妈妈难过是因为你难过,我的儿子因为考得不好难过,憋在屋里不想出来,也不对我笑一笑,这让我看了很伤心……”
“可是妈妈,我学习不好会让您和爸爸丢脸吧?”
那一年是小学四年级,金启晗的数学考了76分,语文也才考了78分,在别的同学都是99分甚至双百的时候,他这点分数无疑会让父母觉得很没面子。
不过,这些在金茹珺看来都不是最重要的,她拉着金启晗的手,宽慰他道:“学习这种事,因人而异,说白了就是靠悟性。你悟性比别人差一些,我却非要逼你成绩好,这不现实。而且,我也没有那么看重成绩,更不会像你爸爸那样推着你往前跑,不过你要理解他。他是吃过苦的人,自然是要比咱们更拼命一些。你现在的起点是别人摸爬滚打多少年才能拥有的,这是优势,但是一辈子那么长,翻身的机会多着呢,又不差这一个。”
母亲的安慰并没有让金启晗心里舒服多少。
他承认他的成绩一直是在上升的,可是因为他平时比较粗心,考试的时候就比以往要差一些。父亲就总会在这件事上一直责骂他,指责他的成绩。以至于,金启晗想要休息一会儿就会被说懒惰。
他偶尔想听会儿音乐放松一下也不行,父亲会直接把他的磁带收走。
父亲总是跟金启晗打感情牌,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可是金启晗真的在努力,他也听了父亲的话,可是父亲越是这样,考试的时候金启晗就会越紧张,也老是因为粗心扣了很多分……
想起父亲,金启晗重重的叹了口气,吃下最后一口豆沙月饼。
人到中年的他,已没了双亲近20年了。
母亲去世时他正在初三关键期,高三,因为父亲的一个决定,让金启晗险些丧命,大病初愈便断绝了与父亲一切往来。
从那天开始,金启晗彻底成了孤儿。
90年代末,金启晗在懵懂中处理掉牵绊他的这一切,压抑着痛苦,投入到新的生活中。
他强迫自己将心封闭起来,用别的事情将它占据。回头时,只余这栋老屋与他相依为命过日子。
难过好似很快就过去了,母亲离世,姥爷仿佛一夜间苍老了许多。
在焦虑中,美食似乎是唯一的良药。他的厨艺尽情发挥着,关于母亲的记忆也铺天盖地而来。
妈妈的厨艺得姥爷真传,做得一手好菜。
记得那时候,妈妈喜欢做各种美食犒赏他们,那骄傲的样子,似乎美好的前程尽在她掌握。
金启晗曾经对冬天冻成冰,夏天热成狗的烟熏火燎的厨房敬而远之,最多帮忙端个菜,或者择择菜之类的,一直以来做饭好似都是妈妈的专利。而她总是能把无聊的事情,弄得有滋有味。
后来,妈妈只要一做饭,就会叫上金启晗帮忙,金茹珺没有因为金启晗是男孩子而让他远离厨房。
她总对他说:“不会做饭以后谁愿意嫁给你?”
“那我就争取找个会做饭的媳妇.”
“你想累死人家?别的事我都能惯着你,就这事不成.”
其他的事情妈妈从不会强求,但是在帮忙做饭这件事上,金启晗是怎么样也逃不掉。他有时候就忍不住会吼她,要么就下馆子,要么就让保姆来做。
可是妈妈不为所动,做饭时依然告诉他炒菜的顺序,火候强弱,面软面硬等等。
长久的耳濡目染,金启晗之后对做饭便不再抗拒了。
再如今,他自己独立生活,面对厨房,一切游刃有余。每每拿起刀切菜时,金启晗总会回忆起妈妈,对于这种会做饭的小日子,安安稳稳,真的很幸福。
每每在这时,他就会想,当初为什么没有好好孝敬妈妈,却同时又很感激她,教会他做人,坚持自己的善良……
……
金启晗在首师大的书法课仍然继续着,‘风调雨顺’的面塑依然紧锣密鼓的制作。
每到闲暇时,他便开了直播,偶尔‘四哥’来得突然,来了就刷礼物。
金启晗是个小主播,不怎么会露脸的那种,粉丝几千,都是当时制作四大天王时吸引来的。
但是大家通常只是默默的看他做面人儿,没几个会刷礼物。
唯独四哥会刷,偶尔还会收到他和盐哥寄过来的特产。往往在这种时候,金启晗就会手足无措,他也不好硬着头皮拒绝。
把这事跟晏麒唠叨了几回,晏麒只说让他收着。
金启晗之后时不常的会给四哥和盐哥发过去一个红包,钱数也不多,66,88的这种,之后收礼物就收得很心安理得了。
后来有一次,在直播间有个网友说要给金启晗点奶茶,金启晗开玩笑说他自已就是开奶茶店的,有时间可以光顾。
结果那人真下单了,吓得他加上那人微信把钱给转了回去,后来又因为要中秋节,那人非要送他礼物点外卖,吓得他直接把人家给删了。
莫名其妙的就要给他点外卖的,真是让人慌张,毕竟非亲非故,四哥和盐哥倒能理解,礼尚往来嘛。但是那个人,还是算了吧,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后来知道那位网友已经80多岁了,他应该管人家叫大爷或者爷爷的。老先生说喜欢他的面塑,还说以后可以交个朋友谈谈心。
金启晗后来又把人家加回来了,自个儿在这边一顿忙活,怪只怪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尴尬的都不知道要跟老先生怎么说话,还是人家一个笑脸,解决尴尬。
日子就是不经数,这一细算下来,晏麒已经三个星期没回来了。
这天金启晗事先在微信联系到晏麒,得知他刚巧回到基地,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他驱车跑到北六环外猎豹特战大队的驻地。
不止是月饼,金启晗还给晏麒买了很多护肤品,想着他在里面成天风吹日晒,也需要护肤。
护肤品大部分是保湿的水乳套装,还有几瓶芦荟胶,晒后修复的面膜,还有唇膏,每天训练,晏麒的嘴很干,最后就是护手霜。
当晏麒接到通报来到大门口的时候,惊喜之余也是满心的思念,表面看起来平静异常,但是心里激动又欣喜。
汽车后备箱被各种礼物塞得满满当当,晏麒一一翻看着,有男士护肤品、速干背心,还有各种点心蛋糕,鸭脖,菠萝,各种汉堡、栗子、俄罗斯紫皮糖……等等等等。
金老师来‘探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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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17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