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第172章

对于喜欢喝茶的人来说,泡茶就像是生活。

可以从中悟到一些人生哲理,泡的时间短,茶没有味道,而且很淡;泡的时间长,味道又浓又苦……

茶和水的关系就如同溪流和岸边的树,或是树叶上托着的那颗露珠,只有当一个人靠过来时,才会给出承诺。

因为水,茶的味道甘甜;因为茶,心也平静了。

时间是漫长的,淡淡的,像茶;生命,川流不息,像清澈的水。水是甜美可口的,茶是清香醇厚的。

梦是美好幸福的。

立秋之后,明显感觉吹在脸上的风凉了。天高云淡的晴朗天气,夹杂着一丝丝凉意,一叶知秋。

正如老舍说过的:北平之秋便是人间天堂。

住在什刹海,感觉更是如此,不冷不热,从早到晚都那么美。

现在已是夏天的末尾,从长夏奔向仲秋,也从喧闹归于平静。

为了不让周朕阳在家里胡思乱想,金启晗带上他,参观故宫,静静的感受皇家宏伟气势,细细品味红墙黄瓦。

开学了,错过了学生暑期高峰和十月国庆高峰,这个时候去故宫,游人明显少了很多。要是走累了,他们就在故宫中寻处咖啡厅,坐在城墙下喝杯咖啡,感觉有点不一样呢。

第二天他们又去了圆明园、颐和园和东交民巷。

为了带周朕阳散心,金启晗被逼着开上他那百年不动一次的SUV。

金启晗不开车真的不是因为他不喜欢,而是他的技术太烂,连他自已都嫌弃。

陪在周朕阳身边的时候,金启晗要求自已不许对孩子灌输那些没用的鸡汤话,什么人生就是不断丧失的过程,什么从出生开始,我们就是在失去中渡过……不,他不想把这些没营养的话转述给周朕阳。

有一天,周朕阳突然跟金启晗说,他在梦里梦到爷爷,梦里的天空很亮,就像阳光一样,爷爷站在阳光下笑着,挥手向他说再见。

周朕阳其实什么都懂,虽然小,但是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不需要别人哄他,骗他,他知道失去最亲的人意味着什么,他坦然接受这一切。

之后周朕阳像没事人一样去上学,同学们看到他校服上套着的孝布,都在默默看着他。

没有人会真的关心他,因为他们的年纪还不懂得亲人的死亡带给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周文龙下葬那天,周朕阳又哭了。

回去之后,金启晗不再和周朕阳特意谈论他的爷爷,这只会让孩子胡思乱想。

又过了几天,姥爷打来电话,说姨姥姥去世了,放下电话,金启晗就嚎啕大哭。

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因为有人离世而哭,还写了一篇祭奠姨姥姥的文章。

其实他知道,他只是单纯的为死亡流泪,为一个可以正常离开的人光明正大的悲伤。

母亲去世的时候,金启晗15岁,对于大人们来说,他只是个孩子。在他们的认知中,小孩子对这种事其实更容易接受,然后淡忘。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少时的金启晗没想过要忘记,也不想忘记,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是他的母亲呀,这辈子就只有这一个妈妈,那么爱他的妈妈。

再过10年,他就要和妈妈一样的年纪了。

金启晗有时候就会想,他们才认识15年,妈妈就走了。她真的是一个好妈妈,现在想来,她确实是。

好爱她,比想象中的爱。

对于母亲离世的痛苦,其实金启晗至今都走不出来,只能老生常谈,说时间最终会抚平一切,抚平那种极致的身体上的痛苦。

也许心理上的会减轻一些吧,但是每每想起仍然痛彻心扉,所以大多数时候,金启晗都尽量不去想,不听不提不想。

20多年了,他始终走不出来。

每当中秋节,就会想起许多年前,妈妈带着他看月亮的情景,那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大最圆的月亮。

所以金启晗不喜欢过中秋。

心乱的时候,金启晗喜欢练习书法,鼻尖嗅闻着墨香,心自然就满了。

正所谓书不尽历史,话不完世态炎凉……当金启晗提笔时,便感觉他可以穿越千年,忘记一切烦忧。

心正则笔正,在这黑白世界里,全部的烦恼皆会烟消云散。

他喜欢闻着这墨香,笔尖蘸了墨,仿佛能写下人生一般,静然,孤傲。

书法内的世界,只有真正喜爱的人才能理解,这需要经年的沉淀,需要定安心神,每张纸都是在慰藉自己的心灵。

晏麒喜欢看金启晗写字,他说感觉金启晗那时像个世外高人一样,周身都带着仙气。

后来晏麒便鼓励他的队员们练习书法,因为他发现手枪射击和写书法有着密切的联系,都是运用手腕的力量,而每一次提起笔就像是每一次射击,屏气凝神,放平心态,从一而终,一气呵成。

金启晗曾答应晏麒在立秋时送杨树军一幅字,并请姥爷给他画一幅扇面。

画扇面是立秋的习俗。

夏日,向金老爷子订制扇子的文人雅士就越来越多了。

这些年复兴传统文化,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亲手画扇,比起大幅创作,画扇面是最轻松愉快的。

金达安除了泥塑,他还很喜欢画画,因为他的父亲金友执老先生自小就喜欢画画,笔清墨润,不染俗尘。

不过金达安六十几岁的时候才接触国画,自打几年前为老友画了一幅扇画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每年立秋前,这都是家中的重头戏。

老人家绘制扇面就是图一个乐,没有营利目的。

画扇面,因为要染色,就需要选择熟宣的扇面,优点是容易上色,缺点是太脆,后期穿扇骨很麻烦。

绢扇直接落墨,折扇要抽出扇骨,把扇面铺平才能作画。

深面写字,浅面作画,浅墨画轮廓,深墨皴擦。画扇其实也没太多讲究,除非求扇之人着重表示要画什么,其他的都遵照画扇人本人喜好,喜欢什么就画什么。

古典一点,现代一点都不错。

先用淡墨勾线,再慢慢上色,渲染。

金达安入行虽晚,但奈何悟性颇高,他老人家很随性,有着自己的一套技法,力求简单大方。

面前一只毛笔,一盒墨汁,足矣。

对于国画来说,留白多一些比较好,多用淡墨和轻墨,看起来比较雅致。

国画大气磅礴,多以山水、花鸟为主,青山绿水、夏雨秋风,飞爆流溪,雪野月空,荷香送爽等等,讲得就是意境。

将画作缩放到小小的扇面上,就要利求色调清淡,构图疏朗,与暑热浮躁形成反差,给人以精神上和心理上的慰藉。

只见金达安提笔先随手勾取几颗树,而在提笔的时候他其实心里也没想好要画什么,金启晗站在桌边聚精汇神的看着。

树之间相互掩映着,高低错落,穿插,运笔轻松,转折错顿间略带节奏。

其实从起笔到画出树木,金达安都是很松灵随意的,落笔不需太清晰,因为太清晰就会感觉很刻意。

随着树形画出近处山坡,正树多生平坦之地。歪树、倒挂之树多生坡地及崖边。所以就需要随树造山和随山造树。

对于山水扇面来说,山体结构是要有变化的,大中见小,小中见大的感觉。

接着金达安随心勾出远山,着墨近实远虚,近深远浅,近密远疏,顺着山体之势皴擦,然后用淡墨渲染,在密林深处画上桥,以及湖水上远去的船。

用淡墨继续渲染,树叶点染,用赭石染山头、树干、树叶等处,染色要统一而有变化。花青赭黄染山体、树叶。最后用重墨为小植被打点。

这幅扇面描绘江南春色小景。画面布局疏朗,错落有致,笔触轻灵脱俗,用色雅致。虽是寻常小景,却能令观者神清气爽,犹若置身于其中。

淡淡的绿柳、点点的桃花,远山近水,空灵而明媚。

题款江南春色,赠树军先生乔迁之喜,丁酉初秋,达安。

题款、盖章,这幅画就算完成了。

金启晗这边将扇面与扇骨拼装到一起,金达安那边就泡起了茶。

金启晗只轻轻飘过去一眼,定睛注视了有几秒,便低头继续工作。

在金启晗的印象中,姥爷特别喜欢喝茶。以前他总是去茶楼,一去就是一天,什么也不做,就是自泡自饮。

或是约上三两好友,姥爷泡茶给他们喝。

那时候姥姥总抱怨他,不知道在茶楼待那么久干嘛,茶有什么好喝的。

可是现在的姥爷,一个月几乎也去不了一次茶楼,早晚溜弯之后就赶紧回家,可是家里已经没有姥姥了……

姥爷其实是个很和善的人,小学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姥爷接送金启晗和徐翊乔上下学。因为姥姥总说骑自行车不安全,姥爷就特地买了一辆三轮,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给兄妹俩做饭,保证他们上学不迟到。

小姨那时候就经常开玩笑说,眠眠你们可是好福气呀,我和你妈妈可是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后来金启晗陪着妈妈看了1938年版的《夜半歌声》。

这部恐怖电影,给金启晗留下了沉重的心理阴影,以至于他现在都已经36岁了,仍然怕黑。

姥爷那时候经常打着手电筒陪金启晗上厕所,直到他年纪稍稍大一些了,强迫自已坚强一点,才不需要姥爷陪。

他们那时候家庭情况很好,殷实而富足,金启晗以为幸福圆满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是,姥姥却开始频繁的去医院,一次比一次时间长。

姥姥被诊断出癌症,姥爷开始照顾姥姥,后来姥姥基本上都躺在床上,洗澡,上厕所都需要人帮忙,姥爷一直挨着她睡方便照顾姥姥,即便家里有保姆,姥爷也从不假以他之手。

后来姥姥去世了,金启晗有一次回到家,就看见姥爷坐在他们那张一起度过最后日子的床上。

金启晗当时心里痛苦得说不出话,过了一周,姥爷给他打电话,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他永远无法忘记姥爷那天对他说的话:“眠眠,现在你既没有姥姥,也没有奶奶了,怎么办?”

那时金启晗听得出来姥爷语气里的悲伤,于是金启晗眼中含着泪,却笑着对姥爷说:“我还有您啊。”

现在姥爷经常一个人在家,他老人家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要是你姥姥在就好了,亦或是我昨晚又梦到你姥姥了。

金启晗住得离姥爷家不远,每周都会回去一两次,有时候忙起来,也会打个电话陪姥爷聊聊天。

金启晗只希望姥爷可以陪他久一些,能够像现在这样,陪他老人家喝喝茶;能够花着他赚的钱,喝他买的茶;能够让他早起给姥爷做顿饭;能够陪着姥爷散散步。

未来还很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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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而复始
连载中梦中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