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启晗是被石黄黄拱醒的。
这家伙一直这样,醒了就会过来叫金启晗起床,说白了就是碗里没食了,过来讨食的。
金启晗迷迷糊糊中,感受到旁边的呼吸声,想都不想的一翻身,搂住了身边躺着的人,脸颊靠在人家肩上,蹭啊蹭的。
“别蹭了,再蹭要出事。”
这声音明显不属于晏麒,金启晗‘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转头看向那人,一脸惊悚的骂了句‘卧丨槽’。
注视着金启晗懊恼的表情,张盐躺在床上笑得直颤,“真不怪我,我看你醒了刚想说早安,你就贴过来了,都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昨晚迷迷糊糊的,记得好像是晏麒把他抱进屋的,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金启晗真的以为躺在床上的是晏麒呢。
金启晗不好意思的瞅了瞅张盐,“抱歉啊,睡迷糊了。”
张盐听后又是一乐,“没事。”
金启晗被张盐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你别笑了,这样显得我像个二百五。”
张盐看着金启晗悄悄嘟起的嘴,又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金启晗给张盐的印象很好,他长相秀气,皮肤白白的,就是身材有点瘦。
虽然这人不是很健谈,但是每每到酒吧,他们相处都很愉快。记得第一次到‘淡沫’时,张盐就注意到了金启晗右耳的那枚耳钉。
张盐率先打破尴尬,“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和吴悠戴同款的耳钉?”
金启晗听后一撇嘴,轻哼道:“我俩何止有同款耳钉,还有同款戒指呢,你等着……”
说着,金启晗下床在床头柜里翻找了一阵后,拿着一个绒盒回到床上,“喏,当年去手工金店自己做的,款式也是我俩一起挑的。”
张盐惊奇不已。
打开绒盒,里面躺着一枚方款银戒,戒面是南红玛瑙。
张盐愣了几秒后笑着问道:“你俩这是……”
“差不多六年前吧,我向吴悠求过婚。”
张盐瞪大眼,一脸诧异的看着金启晗。
金启晗看着他的表情嘿嘿一笑。
他的这枚文玩戒指,是方款银戒托南红玛瑙戒面。
吴悠手里的那一枚,是方款银戒托绿松石戒面,当时吴悠说红绿或红蓝是撞色,配在一起最迷人。
戒托选择镂空雕刻,不论是绿松石或是南红玛瑙,都属于宝石类。由于是纯天然,所以每一块戒面都不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限丨量款,最主要是比较珍重。
“你当时怎么想的?”
金启晗笑着解释:“吴悠的事你多少也知道吧?上次在酒吧长得特别好看那男的,是他前男友。”
张盐回忆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他有什么事都跟我说,我就像是他的垃圾桶,他跟我说得最多的就是他的感情。我记得,他30岁生日那天,下着特别大的雨,他突然跑过来找我,哭着说他累了……”
金启晗鲜少会见到吴悠那样落魄的一面,那样子怎么说呢?让金启晗觉得很心疼。
吴悠原本有权利享受无忧无虑的青春,却为了那个人,过早的被逼得面对社会,从而看清一些人的真面目,包括父母。
金启晗直到今天都不觉得吴悠是自作自受,他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成长,却是一条铺满荆棘的道路罢了。
吴悠其实也有错,错就错在他对爱情抱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与期待。
而金启晗早就看清了爱情的本质,父母的婚姻让他懂得何为因爱而死。
所谓的爱情只是那些人给它贴上的标签,真实的爱情,走到最后的没有几人,大多数都是互相伤害,被各种琐事纠缠着。
但是他从未因此嘲笑过好友,即使他从心底对这些嗤之以鼻。
可以说,吴悠一路走来,在爱情里走过很多弯路,他看不清,可能也是不想看清罢。
吴悠30岁生日那天,那场雨夜,哭着扑倒在金启晗怀中的吴悠,令金启晗心疼万分。当时吴悠说,他活到这个年纪,甚至从未拥有过一份完整的感情。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感觉被全世界抛弃,没有人爱。
“谁说你没人爱?李润曦不要你,还有张润曦,刘润曦,再不济还有我。”
那次,金启晗带着吴悠去吃了一顿大餐。
再后来,他们去了金启晗常去的那家金店,挑了两枚戒面,镶了银戒托。
金启晗当时拉着吴悠的手,诚挚万分的对他说:“悠子,你愿意和我来一个十年约定吗?当你我40岁的时候,如果我们都没有找到心爱的人,我们就搬到一起生活,好不好?”
金启晗没有被人求过婚,所以他不知道被求婚是什么感受,不过他想应该是开心的吧。
他和吴悠都知道这条路不好走,能有始有终太困难,如果有人愿意陪着负重前行,那么心里一定是充满了希望的。
而在金启晗看来,男友、丈夫这些都只是一个身份,只有给这个身份赋予了责任和使命,才真的有意义。
当年这场玩笑般的求婚,让两个人一辈子也忘不掉,还是挺美好的。
当然,让金启晗忘不掉的还有,吴悠转脸就把那枚戒指送给了李润曦,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吃了屎一样……
金启晗说到这里时,忍无可忍的翻了个白眼。
张盐捂着脸笑得不能自已。
两个人此刻都在笑,金启晗的脸颊上还露出了两个酒窝。
张盐笑着,打心里觉得这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告诉晏队长?”
金启晗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真正的秘密放在哪儿都不安全,还不如说出来心里轻松一些。”
金启晗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张盐一眼,张盐立刻意会,忙开口道:“别这么看我,我可没什么秘密跟你分享。”
“哦是吗?可是我倒是知道一个关于你的秘密。”
“比如什么?”张盐笑着看着金启晗,等着他说下文。
金启晗移开视线,轻声开口说道:“比如……你和‘叶枫’老板的‘私人恩怨’。”
张盐万万没想到金启晗说这个,微微愣了愣,随即换上了一副没事人的表情,笑着说:“我和他能有什么私人恩怨?我统共来了也就半年,跟他都没说上过几句话。”
金启晗一撇嘴,“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钱也罚了,错也认了,这事就算翻篇了。”
‘叶枫’酒吧在后海经营很多年了,他和‘淡沫’完全是两种类型的酒吧,也是不同的经营模式。
‘叶枫’拉客现象很严重,并且里面有陪酒小姐,说龙蛇混杂一点都不夸张。尤其如果场子满了,他们还会往外轰客人……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老板追求张盐未果,被拒后心生歹念,便采取极端手段想要报复。
“你其实早就知道是周跃那小子干的对吧?”
张盐一脸无辜。
金启晗看着张盐那个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了。想想也是,自己出面,没准越搅越浑,解决不了反招一身腥。
不过要是安委会出面,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上次打架事件闹到派出所,梁一他们后来连哄带诈的便让那几个小混混把幕后指使供了出来。
梁一第一时间把这事告诉了林昊男。
说来也巧,不多日,一位消费者去后海某酒吧消费,向酒吧索要发票但酒吧以各种名目理由不给他开,遂向什刹海税务所举报该酒吧偷税漏税……
什刹海商会、安委会同时接到了通报,于是联合工商、消防、税务等机构对后海酒吧街食品安全、消防安全隐患、偷税漏税等进行突击检查。
要说各兄弟单位也乐意干这事,再怎么说这也是他们的业绩,年底总结写出来漂亮,领导脸上也有光。
不过不查不知道,这一查还真就查出来了很多问题。
后海范围内有140多家餐饮酒吧,一轮检查下来,督促整改的就有50多家,十几家责令改正,7家行政处罚,1家临时查封,这一家就是‘叶枫’。
能在后海这一片站得住脚的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和‘叶枫’有类似问题的也不止一家,为什么偏偏只有他们被临时查封,责令停业整顿?
这就说明后面还有事,指不定得罪了谁。
周跃前思后想,之后亲自拜会了金老爷子,恳请老爷子指条道,甭管得罪了谁,该认错认错,该罚钱罚钱。
这事过后,周跃那小子果真消停了。
正聊着,屋外响起了闹铃丨声,之后便是悉悉索索的声音,看来是有人醒了。
金启晗走到门边,一开门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味道说不上是臭脚丫子还是酒气,差点儿给金启晗熏一个跟头。
吴悠把梁一搭在他身上的腿挪开,之后翻身而起,沙哑的问道:“几点了?”
“快七点了,收拾收拾起床吧。”林昊男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吴悠拿过手机翻看着微信,不期然的皱紧了眉头,一脸烦躁。
“我先走了。”
“啊?”金启晗忙走过去,跟在吴悠身后问道:“你不吃完早饭再走吗?”
“不了,今儿有事,回头再聚。”
吴悠脚步不停的急忙往外走,金启晗追了几步没追上,索性就转身回了屋。
吴悠刚走出胡同,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缩在犄角旮旯处,他微一皱眉想也不想的便往反方向走。
海声三步并两步的追了过去。
吴悠听到脚步声,无奈咬牙道:“找我什么事?”
“你应该知道。”海声皱着眉跟在吴悠身后说着。
“如果你是想说那天的事,咱们没什么可谈的。我已经忘了,我希望你也把它忘了,该干嘛干嘛。”吴悠脚步未停,说到最后反而走得更快。
他的车就停在前面,加快脚步来到车边一把拉开车门,冷冷的对海声说:“海声,这件事到此为止,咱们都是成年人,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还有,以后尽量不要见面。”
海声看到吴悠一脸嫌弃的样子,心中十分恼火,感觉受到了侮辱。
他把手横在吴悠面前,逼视着他问着:“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吴悠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