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旧事重提

医院的隔音并不好,陈奚予赶到的时候,旁边的小隔间里传来重重一声“啪”。

她无暇顾及别的事,双眼紧紧盯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妻子。

眼前的场景和多年前的一天开始重合,那时候也是这样,她的爱人被许多事情占据了身心,昏昏沉沉躺在那张床上,只有旁边机器运作时发出的“滴滴”声提醒着她爱人还活着。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放过她和舒畅?!明明…明明她都把舒畅治好了!明明她…明明她们都开始新的生活了!为什么不能放过她们??!

陈奚予颤抖着,不敢去看病床上的人,这样了无生气、缄口不言的默然爱人让她害怕,她克制不住地回忆当年在医院发生的一切。一想到爱人对自己视若无睹,一心求死的旧事,陈奚予的心脏连同身体都开始打颤,最后小腿一软,不顾形象跌坐在了地上。

听到外面的动静,温宏儒对窦珺投了个警告的眼神,从小隔间出去。

等陈奚予精神渐渐恢复过来,温宏儒伸出手,陈奚予一个借力,终于站了起来。

温父纠结了一下,说道:“奚予,要不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我找人照顾,你休息好了再来。”

陈奚予摇摇头,沉默半响,谢绝了温父的好意:“不了,我得留在这,舒畅她…舒畅她离不开我。”

温父惭愧地低下头,“那好,那我和阿姨先回去了,这件事我会给你个交代的,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给我打电话。”

陈奚予心里像是有火在烧,即使生气,还是礼貌地等着温父把话说完,听完他讲的话之后,她不冷不热地说:“该听解释的人不是我,是舒畅。”她的声音平静得诡异,听不出半分喜怒。

温父自是知道理亏,半晌从小隔间带走温母,两人匆匆离去。

等所有人离开后,陈奚予一下子泄了力气,静静坐在温舒畅旁边,直到深夜。

温舒畅躺在病床上的画面一直刺激着她,让她久久无法入睡,陈奚予索性坐在一旁,自顾自地说话。

“宝宝,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的,是我错了。”

女人压抑的啜泣声在病房里回荡。

“你知道吗?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进医院了。”

“嗯…我怎么忘了,你想不起来这些事了,没关系,不记得也好。”

她紧紧攥着温舒畅的手,“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想听你说话。”

陈奚予的希望注定要落了空,即使请来了全省最有名的精神科专家,一群人没日没夜商讨治疗方案,病床上的人也没有半分好转。

她被这件事激得连轴转了好些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囫囵觉。最后在这些专家的建议下,带着舒畅转到了首都的协和。

在业内最权威医师的诊治下,她听到了这些时日来第一个好消息,她的爱人再过几周就能苏醒。

在没人的地方,陈奚予捧着温舒畅的手,整个人伏在她身上不住颤抖。

“快醒来吧,舒畅。”

“你不在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有了温舒畅快要醒来的好消息,接下来的日子总算没有那么难过,陈奚予自己一个人留在医院照顾病人,其他琐事都交给了陈嘉乐安排的秘书。

期间,温振珩带着陈嘉乐来看过一次。

两个人给她们带了很多东西,但终究男女有别,理应避嫌,最终还是陈奚予一个人留下来照顾。

温舒畅昏迷的第一个月,陈奚予瘦了八斤,原本只到肩膀的头发长长,陈奚予嫌麻烦,自己一个人呆在小隔间随意打理,把自己修剪成了短发。

虽然温舒畅一直没有醒过来,但每日摄入的营养很足,大致瞧着,竟是比陈奚予面色还稍稍红润,看起来被养得很好。

温舒畅昏迷的第六周,一天晚上,陈奚予照常帮她擦洗身子。

帮温舒畅翻身的时候,许是条件反射的原因,温舒畅的手指动了一下,看到这个场景,陈奚予本该是欣喜的,但这一个多月来,她不知道被这样给人希望的假意时刻骗了多少次,但无论几次,她心里都怀着妻子苏醒的隐秘期待。

见温舒畅这次仍然没有醒过来,陈奚予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的委屈,“小没良心的…天天骗我。”

她抬手擦掉眼尾的那一抹泪,刻意降低声音凶巴巴说着:“再这样骗我,我要罚你的。”

说来也巧,那次之后,温舒畅再也没有过类似的条件反射。

可当陈奚予发现之后,她又开始后悔,看着病床上一点反应都没有的爱人,她开始对那日的“威胁”追悔莫及,想要辩解那并不是她的真心话,病床上的人才不听她解释,一个人睡得很是安稳,并不着急醒来。

被爱人磨的没了脾气的人又无奈又生气又委屈又好笑,夜深人静的时候,陈奚予依偎在爱人脑袋旁边,一股脑地把这些天温舒畅对她的恶行倾泻而出,仿佛不搭理她的妻子是这世间最坏最坏的人了。

“我说你别乱动就听,说让你早点醒过来就不听…”

“哪有你这么坏的啊?”

倾诉着倾诉着,陈奚予音量不自觉拔高,又怕打扰妻子,声音渐渐又软了下来。

“你最会欺负我了,醒来好不好?我想听你说话。”

“…你不想见我吗?快醒过来好不好?”

说到后面,陈奚予的声音逐渐被呼吸声取代。

漫漫长夜,一对爱侣交颈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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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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