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风也跟着嘶吼,树木好像透过窗户砸着少年的脖颈,郑隽怿想起第一次去姨妈家的场景。
郑隽怿五六岁的时候就能看出来是个小帅哥,脸上还有婴儿肥,经常收到幼儿园的女孩的邀请,小小怿很听爷爷奶奶的话,没跟那些女生有过多的来往。
梁华和郑怀仅从出生的时候照顾过他几年,后面就被放到爷爷奶奶家里,直到再长大的时候,他来到清谷,被姨妈姨夫照顾着,后来住到现在的公寓。
五六岁的时候,爷爷觉得没必要再照顾又把郑隽怿丢到姨妈家里。
说是培养他自主独立的能力,其实郑隽怿都知道,他们早就去看郑怀仅的私生子了。
用着最温柔的话捅破,刺痛着。
郑隽怿第一次知道,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活着的。
一直到现在他都觉得他是为自己而活。
除了姨妈姨夫。
郑隽怿那时候毕竟年纪小,从小学开始就不爱回姨妈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肯定还是会不知所措,开始夹杂着生疏、冷淡,就像一个壳,郑隽怿在里面保护着自己。
本以为无坚不摧,却还是被那些温暖撕开。
小时候一句句的叮嘱:
“阿怿记得带上牛奶上课。”
“阿怿在体校怎么样?有没有不听话?”
“阿怿,多教教你表哥。”
初中时一声声的劝阻:
“阿怿你少在学校打架。”
“啊,是别人惹你了呀,这是他们不讲道理,小怿做得对。”
他们总站在郑隽怿这边,去对抗去抚摸那些年的伤痕。
小小的少年开始有涵养,有担当,有力量,而这一切都源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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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感谢他们,因为他们我感受到温暖,学会任何做一个人。”
郑隽怿的眼神温柔平和,语气很淡,说出的话很漂亮。
许夏很喜欢这句话,因为她确确实实能在郑隽怿身上发现那些温和,他总能察觉她的情绪。
他身上的涵养,从未对她做出出格的动作。
他的阳光,耀眼,平常散漫肆意的样子。
“所以,我希望我们都是幸福的人。”
许夏和郑隽怿很像,他们都能从那些磨难,苦楚里寻找到自己的路。
他们从不会被一时的孤单所打倒,从未怀疑自己不幸福,不幸运。
从那些废墟里爬出来,站在上面睥睨众生。
所以他们能遇到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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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十分不客气的把姜茶放在桌子上,说是放用摔更合适,玻璃碗与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林宇的表情有些别扭,更多的是忍耐:“喝。”
郑隽怿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的,逗他:“谢了,还行。”
林宇很不爽,眼角看起来更为锋利:“什么叫还行?”
“样子还行。”郑隽怿拿起来喝了一口。
林宇瞪了一眼,嘴角倒是带着笑:“还行个毛,别让我以后不让你进许家门。”
许夏在旁边看着捧着一碗姜茶,很像忘记是谁做的:“哦,这你管不着。”
林宇直接气得上了楼,许夏把姜茶放在桌上。
“我刚刚可是帮你说话了。”
郑隽怿笑了下:“怎么,小白来邀功了?”
刚刚回家的时候郑隽怿说许夏像蜡笔小新的小白。
许夏是看过的。
问:“你在说我是狗吗?”
郑隽怿笑了一声,没说话。
许夏笑着问:“郑隽怿,你觉得你很牛吗?”
“挑衅我?”郑隽怿侧目看在许夏,反问,“今天谁帮你系的鞋带?”
下午的时候许夏去过几趟厕所,回来的时候鞋带散了。
许夏在座位上准备系的时候,犹豫了。
这么湿,上面还带着灰尘。
郑隽怿看不下去,直接蹲下来,少年低着头:“帮你系了。”
郑隽怿笑着看许夏吃瘪的样子:“许夏你在我这,这是娇得不行了。”
郑隽怿确实对她很好,从以前的给她买水、买绿豆糕,哄她的薄荷糖,后来的蛋糕。
还有少年撩拨的笑。
许夏承认:“嗯,因为你。”
两人没聊一会,看天色渐晚郑隽怿一个人走了回去,没让许夏送。
郑隽怿走到后门看到许夏还在那站着,转身朝她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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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隽怿洗完澡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开始想起许夏的脸。
越来越清晰,又好像有些模糊。
在记忆里的,总没有在现实中看见的真切。
看着许夏的聊天框,郑隽怿开始想。
今天许夏生气的,是不是她以为他以前有喜欢的人。
打算解释什么的时候,他又开始后悔,要是真说出来,不是给许夏心里增加负担吗。
而且他觉得他不需要凭借那些事让许夏的同情。
他应该有那个自信,也应该去多相信一点许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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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许夏做了个梦。
她做梦有个惯性,梦到一些事情在梦里很清楚,可是醒来的时候就会忘记。
那是个有点奇妙的梦。
她很少梦到人。
郑隽怿在里面是好像是皇帝,许夏是个妃子,很多人在抢夺郑隽怿的宠爱。
许夏直接跑到郑隽怿面前跳井自尽,后来郑隽怿没有心思爱任何一个人。
把她封为皇后,守着她的坟墓在一场冬雪里死去。
许夏有点懵,这行为是她能做出来的?
这么没脑子。
她这辈子都不会为男人放弃自我的。
许夏觉得那是一种可怜的行为,就像衣衫褴褛在风中瑟瑟发抖的流浪汉飘摆不定。
而且郑隽怿在梦里的表现不太行,说明以前他也很喜欢过别的女生。
梦总是有预兆的。
带着这莫名其妙来的不爽,许夏一早上说话都冷冰冰的。
哦,嗯,好,行。
当许夏第三次说好的时候。
郑隽怿气笑了:“我又哪惹你了?”
许夏转头,动了动嘴:“没有。”
“嗯?”这还没有,这脸上明摆着,郑隽怿笑得无奈,“对不起,别气了。”
许夏觉得真应了昨天郑隽怿那一句,许夏,你真是越来越娇气了。
这是个啥事,不就是做了个梦。
怎么会如此的。
作呢。
许夏应了一声:“看你态度好就不气了。”
郑隽怿又笑了,眼睛弯起来,带着细碎的气息:“我还没干啥呢许夏,我以后是不是死都死不明白
啊?”
死不明白的郑隽怿上课又开始犯困,整整睡了一节课。
下课了还打算继续。
许夏发现郑隽怿有时候是真的挺爱犯困的。
就不能和她一样热爱一下物理吗,物理多美好啊,学起来多有成就感。
许夏把郑隽怿拉起来,少年泛着困,眼底有点红,眼睛微眯着,被吵醒了情绪不太好,还是耐着性子
问:“什么吩咐?”
许夏拿出物理卷子:“郑同学,你教我那么多英语,今天许老师要开讲了。”
郑隽怿还懵着,声音有点哑:“我听着呢。”
郑隽怿还是那股没劲的样子,许夏准备再去拍他胳膊的时候。
摸了摸郑隽怿的头。
许夏反应过来:“郑隽怿,你知不知道你发烧了?”
“今天是有点晕。”
肯定是昨天淋雨感冒了,他也不早说。
还耐着性子听什么。
许夏心里有点愧疚了。
许夏打算趁下课跑到医务室,跟郑隽怿说的时候那句“你就在这等我,我去买个橘子就回来”没说出
口。
叶清泉和易延刚刚从楼下飞奔上来,叶清泉气得没来得及喘匀。
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捂着心脏。
叶清泉呼吸的声音很大,郑隽怿回头看了一眼:“咋跑得像狗一样。”
叶清泉的那句wc堵在嗓子没说出口,他现在为了郑隽怿的事情搞成这样,比他平常训练都努力,居然还
这么对他。
叶清泉没来得及交代那么多,声音又急又大:“江年他妈又来闹事了。”
许夏觉得这个名字耳熟,打算问问他的时候。
郑隽怿脸色一沉,一刻都没犹豫,拿起桌凳后门的外套,对许夏说:“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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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夏没听郑隽怿说过这件事,但是郑隽怿这个风云人物再加上这件事的劲爆程度,这事传的很快。
许夏也听到一点风声。
他们其中有人认识那个来闹事的,说就是高一时候来的那个。
许夏去医务室买了药上来,一路上的话都很不堪。
“郑隽怿那事是不是真的?”
“不提起那事我都忘了,其实怿哥初中的时候还是很狂的。”
“他家里那么厉害,上次不是压下去了吗,怎么又?”
“那事多严重啊,人妈妈也是张嘴的。”
“就因为那事我一直从高一到高三不敢跟怿哥说话。”
女孩声音放小:“人真是他害死的?”
许夏继续走着,没管,心里有点烦。
走到二楼的时候,聂远正在说这件事。
从上次被许夏拒绝后,他就越发的讨厌郑隽怿,再后面说他坏话,他当然要抓住这个好机会。
男生的声音都泛着恶心:“他就是个杀人凶手,就靠着那张脸,还真以为我们都把他当哥了,杀人凶手
就该坐……”
聂远还打算继续说的时候,被个东西砸了头,脏话随口就来。
看见许夏的时候愣了愣,没继续说。
他只能看着滚到地上的冰块袋。
许夏还打算再扔一袋的时候忍了忍,一会他同桌可没得用了。
“就你这样跟我表白?”许夏很少用喜欢这件事来说别人,她不在意也觉得没必要,觉得这事不道德不礼貌。
可这些话她听得难受。
许夏开始想周正平常是这么骂人的。
“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