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学校的灯都没修好,因为下午风雨交加,一场突然起来的台风过境,雨水量过大,可能损坏了电路,学校的店跟老街那是一个线路的,年久失修,这次断电也不是偶然。
高一高二在断电后的十分钟内就回了家,除了高三生,迟迟等人修电闸,等这场雨停。
看这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在雨停歇了会的时候无奈让他们回家。
抬头能望见东南方推来的碎积云正蚕食月亮,像团吸饱墨汁的棉絮。
夜是黑的,因为有雨,更显的阴森森的。
很冷。
郑隽怿察觉到这一刻的时候看了一眼站在后门等人的许夏。
“薄荷糖。”郑隽怿摊开掌心,银色锡纸反射着北斗星的光,小声问了句,“疼不疼?”
许夏拿起那颗糖放进嘴里,甜味开始在口腔弥漫:“怿哥,你以前谈恋爱也这么问吗?”
问的这么直白,许夏还没被男生问过这个问题。
郑隽怿如实回答:“没谈过。”
许夏心里疑惑也问出了口:“你对每个人都这样?”
“许夏,说啥呢,”郑隽怿笑了,“我对谁能这样?半夜没穿衣服去谁家给谁送温暖了?”
许夏:“哦。”
郑隽怿看这不冷不热的态度,他事事都做到,而且身边没一个女生这不够明显?
许夏不太知道郑隽怿以前的感情情况。
最后问了问:“你以前喜欢过女生吗?”
“有。”以前到现在一直喜欢的女生。
“不问问是谁?”郑隽怿其实不太想这么早说出来那件事,但是被提到他是会说出口的。
许夏冷着脸:“没兴趣。”
许夏突然感觉有点窝火了,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以前的她是郑隽怿被表白都毫无波澜的人。
那时她对郑隽怿还是十分干净的纯友谊,只是郑隽怿单方面的示好。
现在他好像郑隽怿有时候那种生气是哪来的了。
许夏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十七年,以前她从来不懂吃醋是什么感觉,在这一刻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
郑隽怿,我都佩服你。
“为什么没兴趣?”郑隽怿感觉得出许夏情绪不太对,不过他自己不也气着。
什么叫。
不感兴趣。
他都想没皮没脸地说出来了。
在她面前丢个脸没啥大不了,反正从一开始,就是他喜欢的多一点。
女孩的声音还是冷冷的:“就是没兴趣。”
“我知道了,别气了,嗯?”郑隽怿揉了揉她的头,低下身子哄着。
“算了,”许夏换位思考了一下,这事也算不上什么,“我不气了。”
不爽就不爽了,他这态度还行,算了。
而且争来争去也差不多。
她的黑历史也挺多的。
谁没年少轻狂过呢。
许夏笑着,眼睛眯起来:“没关系,我大人有大量,不、在、意、了。”
语气听起来挺轻松的,看起来是真不在意了。
不过许夏不在意的话,郑隽怿倒是有点烦了。
在许夏眼里是真把他当狗了。
一点都不在乎。
吃个醋没一会就好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心里复杂程度也是挺无语的。
-
易延和陈佳出来了,刚好叶清泉也跟着郑隽怿走在前面。
地上全是水,路面很滑,微微小雨吹到脸上,楼道的应急灯亮着。
许夏看着前面的两人。
叫住:“郑隽怿,我们一起走呗。”
叶清泉和郑隽怿其实不太顺路,差不多走到老街居民区就散了。
不应该把他扔下孤孤单单一个人。
郑隽怿后头,笑了笑:“这想起我了?”
他们两个有时候回家在路上碰到会一起走一会,他其实不太回公寓,经常去姨妈家。
郑隽怿不怎么找许夏,他也不想打扰人她学习。
现在不想在一起太主动也不行,两人私下的交集其实不太多。
这还是第一次许夏说,要一起走回去。
“怎么,同桌不可以?”许夏的语气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行。”
陈佳易延和叶清泉十分识趣地走到前面。
下楼梯的时候都是水,郑隽怿走到许夏斜前方。
要是摔了直接能抓住他。
郑隽怿衣领子拉高,低着头,下巴和嘴巴被衣领兜住,声音模糊:“上次打篮球腿好了没?”
郑隽怿想起女孩跳芭蕾的样子,腿又白又细,像玉藕。
上次也不好意思问哪伤了,腿那些地方还是挺敏感的,要是问出口不合规矩。
留疤他倒是觉得也没啥,就是不知道疼不疼。
“好了,就碰破了点皮。”
“嗯,”郑隽怿看了看身后跟他齐平的许夏,仔细看着脚下的路,“怕摔就抓着我。”
许夏扶着栏杆:“一起摔?”
以前北方的教学楼下来从来不会这样,开放式的教学楼好看是好看,但一到下雨的时候,楼道楼梯全是湿漉漉的。
“肯定让你摔不疼。”
郑隽怿拿出手机开了灯,照亮前面。
“怿哥还是哥,”许夏走下最后一截楼梯,“这么明目张胆看手机。”
虽然现在人少,但是高三看晚自习的老师还没走,一直在楼梯上面组织不要拥挤,他们刚好是最后几
个。
郑隽怿冷哼一声,嘴角不知觉勾起,开玩笑:“祖宗我不是怕你摔着屁股。”
哪壶不开提哪壶。
“哦,”许夏笑得狡黠,“那你还要买治痔疮的药吗?”
郑隽怿笑了一下,没回答。
许夏是真会气他。
那什么狗屁事。
-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路旁的树正挺拔站立,叶片舒展承接天空流下来的雨滴。
郑隽怿让许夏先在路口等着,打算去旁边的书店去买把伞。
今天的雨太突然,天空都没来得及发出预兆,风云也猝不及防。
书店的阿姨告知,伞已买完。
郑隽怿跑了回来,女孩站在屋檐下,肩膀不知觉的颤了颤。
郑隽怿身上穿的是上午刚换的衣服,他脱下来,跑到许夏面前。
少年的步子很大,路面上发出清脆的水声,额前的碎发飘起,描摹出风的形状。
郑隽怿跑步的时候一直看着很有少年感,不知道是他脸的缘故还是什么原因,少年奔跑的时候就想盛夏茁壮生长的树木。
郑隽怿把衣服递给许夏,空荡的袖管被风灌满鼓胀,像猎猎作响的旌旗。
郑隽怿里面就穿了件卫衣,袖子因为脱衣服的动作往上跑了一截,露出少年的手,郑隽怿手很大,手指修长,关节明显,腕骨处有一条红绳。
许夏以前没看见过。
见许夏没接,郑隽怿抓起衣服,举起手往许夏头上放,动作温柔。
“别感冒,”郑隽怿看着女孩的脸,发觉有点歪了,把衣服拎起调整了一下,“易延他们呢?”
“买奶茶去了。”许夏指了指前面那家奶茶店。
郑隽怿问:“喝不喝?”
还没等许夏回答,郑隽怿就去了奶茶店,许夏跟在后面。
“早知道让你跟他们一起了,外面冷,”郑隽怿靠在吧台上,开始笑,“你这看着还挺萌的。”
许夏眨了下眼睛:“萌是一种天赋。”
还开始卖萌了。
许夏最近太乖了。
不知道是因为身体难受还是什么,郑隽怿忍住没逗她。
奶茶店的年轻姐姐声音温柔,被逗笑:“要什么?”
郑隽怿记得许夏喜欢喝的:“一杯茉莉奶绿。”
老街只有几家店幸运儿开着,其他全都停电。
许夏把头上的衣服扯了下来:“你不喝吗?”
郑隽怿衣服的味道很好闻,清冽不俗气,味道也不厚重,薄荷的清爽混杂洗衣服的味道。
“不喝。”
郑隽怿这个习惯很多年了,不怎么喝饮料,以前入队的时候教练叮嘱过。
许夏问奶茶店的姐姐:“姐,这有没有热水?”
那位奶茶姐姐转头,看着许夏,原来挺反差的。
这女生长得清冷,她刚刚在店里的玻璃就看见了。
长得高大的男孩走在前面,插着卫衣口袋,女孩跟在后面。
男孩肩宽,走路懒散也有气质。而这个女孩给她的感觉就是像超模走路,没有那么夸张,但是有那股劲,每一步都干脆利落。
其他店员在做奶茶,这位前台的奶茶姐姐接了杯水十分有眼力劲的递给了郑隽怿。
郑隽怿接过说了声谢谢。
这家奶茶店开得很小,前面的玻璃门只有两个高脚凳装饰,往里走才有小椅子,平常都是买完奶茶就拎着走了,这么设计也情有可原。
易延陈佳叶清泉坐在后面聊天等奶茶,郑隽怿看见,帮他们都付了钱。
郑隽怿坐在门口玻璃的高脚凳上,脚耷拉着:“要过去吗?”
许夏把郑隽怿的衣服放在腿上:“不了。”
郑隽怿有点想听见想要的答案,问:“为什么?”
许夏解释:“太吵了,尤其是易延和叶清泉,他们两个一碰话都停不下来。”
就不能是想和他呆一会了?
下一秒,许夏笑着问:“你想听什么?”
又开始这样笑了,许夏真正开心的时候笑起来都会露出虎牙,而一惹他的时候,就是抿嘴笑,嘴角处有个地方凹陷下去,眼睛还会眯起来。
跟在烤吧那天见一模一样。
跟她初中的时候也一模一样。
郑隽怿从高脚凳下来,去拿许夏的奶茶,递给许夏说:“想听你又不说,磨我呢?”
最后一句的时候,郑隽怿挑眉了。
郑隽怿挑眉一点也不油腻,嘴角挂着笑,有点像漫画里面的渣男笑。
许夏心里又开始冒泡泡了,像是一块硬币掉到气泡水里,所有咕噜作响的告白都在里面,未抵达水面就碎成甜腻的气息。
“怿哥,”许夏笑起来,眼睛亮澄,“我就想磨你。”
郑隽怿笑得宠溺:“行。”
“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