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爹说的是气话,但这也是实话。
池宴确实是把我“关”在这里,除了每日来请脉的太医,他不许我见外人,他把我的大部分职责都给了苏欢月,让苏欢月去协理六宫。
朝堂之上,苏丞相的势力越来越膨胀,就如池宴所说,倘若苏欢月真的诞下个一儿半女,那么池家的半壁江山就要拱手他人了。
我养伤的这些日子里,吐的血越来越多。
就连一碗粥,我也吃不下去。
整个人都在日益消瘦下去。
青柔看见,哭得肝肠寸断,她想要跑出去见池宴,却被我阻拦,而每日来请脉的太医,不知为何,突然间就不来了。
没事,不来就好,免得每日吵得我睡不着觉。
这个冬天,我都是坐在宫里安安静静地度过。
不过,外头的风声还是传进了我耳中。
苏欢月在一次陪同池宴批折子中,突然昏迷,然后太医一诊脉,大喜,说苏欢月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
池宴大喜,立即将苏欢月封为皇贵妃。
然后就是我爹爹,上次同我说话那些还真被他说中了。
不过,不是我爹爹参了苏丞相一本,而是我爹爹被苏丞相参了一本,然后池宴大怒,革去我爹爹的官职,将他流放到边境之地。
听见这个消息时,我正在和青柔打雪仗。
青柔一下子没支棱住,硬生生倒在雪堆里。
我强撑着一口气,再一次向那个传信的小宫女确认:“你可都听得清楚了?”
小宫女点点头:“是,听说,皇贵妃册封那日,也正是将军流放之日,这些都是先前的消息了,算算,好像就是今天酉时。”
闻言,我紧紧握着手中的一颗相思豆。
苏欢月,你的这一生可真风光无限。
就在小宫女快要离开时,我突然喊住她:“你要不帮我把我这个昏迷的婢女拉入屋里,我一个人拉不动。”
我宫中的人,除了青柔,其他的都被池宴调出去了。
小宫女很乐意地帮我将青柔拖去房里。
似感觉到我没有敌意,小宫女才笑着和我说道:“传闻皇后娘娘力大无穷,京中的男儿都抵不过皇后娘娘,原来,娘娘还有娇弱的一面呢。”
听见这话,我挤出一抹微笑,却再也回答不了那个小宫女。
打发了小宫女之后,我才缓缓走回正屋里,刚跨进去时,我再也支撑不住,如同一只跌落的蝴蝶,瞬间跌在地上。
这一次,我终于没有吐血了。
缓了许久,我才慢慢爬起来。
青柔之所以支撑不住,是因为在此之前,我就给她喝了带有药的茶水。
前一年因为同池宴打雪仗,我大病一场,如今池宴再也不许我打雪仗了,我只能同青柔一起打。
虽然我断去的手已经恢复,但是青柔却时刻谨记着我不能碰雪,但是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应。
最后,我用一杯上好的茶水贿赂青柔。
青柔拗不过我的再三请求,便同意只和我玩一柱香时间。
思绪收回时,我已经爬到案桌上了。
我艰难的用笔蘸着墨水,在一张白纸上落下下一行行黑字。
写着写着,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练字时,池宴写得一手好字,然后就拿着被太傅夸赞的一副字画在我面前炫耀。
我为了赶超他,没日没夜的练习,却总是被池宴拉下风。
如今,我的字还是好丑,只求池宴在看的时候,不要嘲笑我。
许久,我才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衣服,悄悄打开了宫门,朝着大殿走去。
赐封皇贵妃,也是同册封皇后一样,在大殿举行。
今天,一定会有许多文武大臣前来观看。
可怜的苏欢月,“怀”着孕还要被迫去参加册封礼,她也应该跟我嫁给池宴那天一样感到累吧。
大殿处,我悄悄躲在柱子后面,观察着苏欢月的一觉一动。
就在池宴的手快要牵住苏欢月时,我眼红了。
其实,我不是一个宽心的女人,我也会因为我喜欢的人碰到别的女人吃醋耍脾气。
我也不是一个端庄贤淑的皇后,我始终是那个骑着马,笑得开怀爽朗的明媚少女。
我举着自己签字画押的告御状书,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苏贵妃和苏丞相对我所做的一切全部脱出口。
我吃的那只猪蹄里下的药,是苏丞相递给苏欢月的五毒散。
我从马上摔下来,是因为那匹白马被苏欢月的人动了手脚。
那年的冰湖之坠,是因为苏丞相的人动了手脚,我和池宴才双双掉入其中。
我爹爹为人刚正不阿,为国捐躯,却因小人挡道,被陷害入狱。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我在用命传递。
苏欢月也许没想到,平日里不争不抢的我,有一天也会这般。
看见苏欢月愣神,我猛地向她撞去,把她小腹上的棉团撞了出来。
苏欢月没有怀孕,她也不可能怀孕。
因为她吃的那块芙蓉糕,被我加了许多红花药,这一辈子,她都不会有身孕。
而我,因小时候在冰湖里泡了许久,身子早已冻坏,试了许多药也不见好,不仅落了个吐血的病根子在身上,还养成了个百毒不侵的身子,但是,我活不长久。
倘若没有那五毒散,我至少还能活个三四年,但是我的寿命从三四年一直减到半年……
我倒下的时候,池宴立即上前接住我。
苏丞相这才发出一声号令,霎时,大殿中满是刺客和刀光剑影。
但是,已经晚了。
我刚才的告状,就是在为池宴拖延时间。
现在,我倒下了,我的爹爹终于带着军队冲进来。
池宴和爹爹早已里应外合,只是皇宫守卫森严,那些守卫也全都是苏丞相的人,爹爹一时冲不进来。
这一段时间,需要池宴自己去杀敌。
池宴那个小孩,怎么会敌得过那么多人,所以我悄悄设计,将这一段时间拖延。
好在,成功了。
这一次,我的时间终于充足了。
我将最后一口鲜血吐出,意识也渐渐消散。
“小若,这件事我不是不叫你掺和吗?我明明已经阻断了所有消息……可是你……”池宴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缓缓睁眼,看了一眼我守护了十二年的男孩,伸出手渐渐抚摸他的脸,笑了,“因为,我舍不得你受伤,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有这样,我死而无憾。”
他不知道,正是因为他手上的那条条疤痕,我才下定决心给苏欢月下了那么重的红花药,
“池宴,我想看看雪。”
我的身子突然一轻,池宴抱起我就朝外头走去。
他又怕我说冷,立即将身上大氅拖下来,披在我身上。
看见雪的那一刻,我突然笑了。
我娘亲,最喜欢看雪了。
我也是,但是,我更喜欢看雪里被我打得节节败退的少年。
“小若,沈沫,你别闭眼,我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