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放下东西,宋砚失拿了条毛巾,用冷水打湿拧干后,让我去沙发上躺下。
“哭的那么用力,不敷一下眼睛明天会肿。”
我依言躺下,闭上眼睛。
原来刚才那些,他都看到了。但也没关系,比这更狼狈的他又不是没看到过。
宋砚失将毛巾慢慢放在我的眼皮上,调整位置时,他的手指无意识触碰到我的脸颊。
如一粒石子坠落本就泛起涟漪的水面,我心脏慢了两拍,一种知名的情绪似浪潮将我拍在原地,原来他的手指比凉毛巾更能刺激我。
好像他也发现了我的紧绷,宋砚失曲起手指敲了下我的额头:“放松。”
一片漆黑中我的听觉被放大,我能听到厨房里冰箱运作的“嗡嗡”声,能听到居民楼里楼上小孩子在屋里的奔跑声,甚至能听到宋砚失在我旁边靠坐着的轻微呼吸声。
也能听到我一秒快过一秒的心跳声。
我没办法放松,我的时间不多了,必须抓住化疗前最后的这一周时间,和宋砚失做点什么,网上都说化疗后人会暴瘦,那时我就要减少和宋砚失的见面次数,不让他担心。我也要利用从化疗到手术的这段时间让他彻底恨上我。
但这仅有的一周,就留给贪婪的我,让我最后享受一下和宋砚失在一起的时间吧。
冰敷的这短短十分钟我已经把我近三个月的前路都规划好了。
并没有让我察觉的是,在这十分钟里,宋砚失并没有看手机,只是坐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从发顶描摹至锁骨。
宋砚失拿掉毛巾的那一刻,我跪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眼周一圈还残留着毛巾留下的水渍,眼里不知为何却比敷之前更红了一点。宋砚失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撑在他身上坚定道:“哥,你不是有还有一周年假吗,我们去旅行吧!”
宋砚失好像被我这誓死如归的状态吓到了,伸手蹭了下我眼角的水痕,半天才开口:“怎么会突然想旅行?”
“我失业了嘛…”我坐到他身边“压力这么大,该好好放松一下。而且宋大医生平常也很忙,你也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宋砚失应该是还想问些什么,看着我期待的眼神又没问出口,思忖了片刻应了下来:“可以。但我应该最多只能连休三天…”
我笑的真情实意,抱住他:“那我们明天就动身吧哥!”
我的时间很少,必须把握好,一分一秒都不能放过。
宋砚失低下头,略长的刘海遮盖住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探究,拍了拍我的背,“嗯。”
老天眷顾了我,第二天的天气出奇的好,将近冬天总是阴蒙的天空今天没有半点杂色,一眼可以看到很远。
我和宋砚失收拾好行李,准备出门之际,他把一个小药盒塞在我的包外侧,我看到药盒时脸上的表情差点控制不住。
“这几天你经常咳嗽,这个记得每天吃两片。”宋砚失拉好拉链,“当然,忘了我也会监督你。”
我赔笑着拉着他向外走。
昨天连夜制定好了计划,考虑到我可怜的肺,我决定我们二人自驾去一个河边自然风景区露营。
我和宋砚失旅行的次数极少,平日上学不可能出去就算了,高考结束那阵我想拉上宋砚失去远的地方走走,却正逢他大四,实验和结业压下来,我除了经常去他学校找他,剩下的哪也去不了。
这也是为什么我在我这短短的一周选择了旅行这个选项。
宋砚失驾车速度平稳,车载音乐放着舒缓的蓝调,温度适宜,我靠坐在副驾驶上,眼皮发沉,这些天晚上我每晚都难以入睡,剧烈的咳意扰的人心发慌,怕吵到宋砚失我往往都是把自己蒙在被子中咳的撕心裂肺。
此刻放松下来,周身的空气仿佛黏腻成实质,我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屋子了!”
八岁的我带宋砚失在小小的屋子里转着,宋砚失刚来时很拘谨,做的每一个行为举止都小心翼翼看着别人的脸色,生怕自己稍有不慎碰坏了什么东西,弄脏了什么物件。
姥姥从不理我们这些小孩,她也没因为宋砚失的小心拘谨便对他格外照顾,我爸在附近租了套房子,但却不怎么在那住,经常在这个家里的沙发上蜷缩着睡觉。他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这里帮姥姥洗着我和宋砚失的衣服,和她做饭,大多数时间,家里都是安静的。
宋砚失是我在这个沉寂的家里唯一的声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