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城第一人民医院1009房间,脑袋缠满纱布的男人被身旁的人搀扶着起身。
“慢慢慢..”他一手扶着腰,艰难挪动,半天也没挪一步。
“你他妈的不是摔的后脑勺吗!”肖赤瑛一掌痛击在他腰上,震得人嗷嗷乱叫。
“草草草草——”解冬冬疼得踮着脚打转,“我他妈睡久了腿麻腰酸不行啊!”
“赶紧滚去尿。”肖赤瑛看他活蹦乱跳根本不用扶,一脚把人踹去了卫生间。
解冬冬一瘸一拐地进去,脑袋包活像阿凡提,肖赤瑛看了都想笑,这人的人生简直比春晚还精彩。
前两天他在店里加班没顾上吃饭,下班约着店里小伙伴去搓顿菌子火锅犒劳自己,结果还没吃两口就栽倒在店里,吓得一群人都以为他菌子中毒。
慌慌张张送到医院,结果查出来只是低血糖。脑袋摔破了,饭也没吃上,只好打了几袋葡萄糖顶饱。
“唉,真是服了,你说我身体素质这么强健,怎么就低血糖了呢。”解冬冬溜溜达达从卫生间出来,往病床上一坐。
其实他压根没什么大事,可医生说他脑震荡,非得按在这儿观察几天才让走。
“快吃你的吧,强健先生。”天气热,不好折腾孕妇,肖赤瑛替蓓蓓送饭,每天都有一只炖好的天麻鸡,说什么要给孩子爸好好补补。
这架势,确实是再虚的人也该强健了。
“你也吃啊。”解冬冬打开餐盒,抓起一只鸡腿递过去,“你看你这段时间,都瘦成什么样了,眼圈也黑得跟什么似的,补补。”
肖赤瑛连忙偏头,避开那油乎乎的大鸡腿:“你吃你的,我没胃口。”
解冬冬看他一脸嫌弃,耸耸肩,只好自己独享大鸡腿。
七月的阳光毒辣得吓人,肖赤瑛只是在窗边坐了一会儿,都觉得自己快要融化,连忙挪去了空调底下。
医院的冷气很足,吹得他都有些昏昏欲睡,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睡不着。
储磐走了大半个月,他就大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
要走也早点走,这人真挺坏的。非把人的习惯养成,然后再甩甩手什么都不管了,讨人嫌。
“赤瑛啊。”
“嗯?”肖赤瑛抬眼,一脸困倦的看向他。
解冬冬几口啃完手里的鸡腿,抹了抹嘴,问他:“你就,那么喜欢储磐啊?”
“啊?”肖赤瑛眉头一皱,似乎不爱听这话。
“我看你为伊消得人憔悴,那么喜欢就找回来呗。包养他,强制爱,用尽一切方法,给他弄到手,狠狠宠爱!”解冬冬眼神邪魅,手掌张开,又狠狠攥住,像是要把全世界都握在手里。
肖赤瑛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没事,脑袋磕傻了兄弟也养你,前提是不许流口水啊。”
解冬冬压根不知道储磐干什么去了,如果有这么简单,那就好了。
“啧,好心给你出主意,真是的,不听拉倒。”解冬冬回身扒拉几口饭,忽然又凑过来,神神秘秘压低声音:“诶,我告诉你一个重磅消息。”
“说。”肖赤瑛嫌弃地把他那颗缠满纱布的大脑袋推开。
“那个陈阿贵,被抓了!”
肖赤瑛本来昏昏欲睡,瞬间清醒了几分:“什么?为什么?”
“听说是贩毒!”解冬冬嚼着饭含糊不清:“他不是明面上和掸川做茶叶进出口吗,最近在包茶饼的包材里查出了毒,量都够他死好几回了。”
肖赤瑛心里一震。
好快,真的太快了。
陈阿贵他是第一次接触,可这人在滇城也算盘踞多年,颇有实力。
平时找这些灰色地带的人,个个像老狐狸似的,半点尾巴不露。轻易别说让他们坐牢,就算是他这种给钱托路子的,想多知道点什么都很难。
可这两年,这些人倒台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像有一张无形的网,一早兜住这些臭鱼烂虾,正一个个清理。
显然是上面动真格的了。
按理说这种人坐牢是好事,但说不清道不明,肖赤瑛心里总感觉这一切怪异又蹊跷。
没过两天,蹊跷的事又找上门,警察竟然找他到局里问话。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询问室里,气氛异常肃穆,两名警员对着肖赤瑛,正襟危坐。其中那名女警员手指在键盘上不停敲击,记录着对话。
“不知道啊警察叔叔,我一向奉公守法按时纳税的。”肖赤瑛斜靠在椅子上,姿态松垮。
“不知道?”男警员递过一张照片,“这个人认识吗?”
“认识啊,陈阿贵嘛。”
“这个呢。”
另一张照片是个看起来面色凶恶的光头。肖赤瑛凑近看了几眼,摇了摇头。
男警员放下照片:“上个月二十号,你去了哪里?”
“上午在家,下午去的陈阿贵家,回家后就没再出门了。”
“过了这么久,记得倒清楚。”男警员语气质疑。
肖赤瑛轻声一笑:“记得清楚也犯法?那天跟坏男人吵架失恋了,印象深刻。我还记得那天下大雨,我坐车里难受得要死呢,要再详细点说吗警官?”
男警员被噎得轻咳一声,继续追问:
“你去陈阿贵家做什么?”
“有事。”
“什么事。”
“私事。”
“陈阿贵涉嫌运毒贩毒、电信诈骗多项重罪,希望你配合我们调查。”男警员脸色沉了下来。
“啊?贩毒?诈骗?真的假的。”肖赤瑛捋了捋衣服,坐直身体,“行行行,我配合我配合。”
他转了转眼珠思考道:“我有个朋友被骗去掸川,一直没音信,我在找她,之前就立过案,你们可以查。
听说陈阿贵和掸川那边做茶叶生意,他地方熟,想让帮着打听打听。其他的,我可都不知道。”
“就这样?”男警员问。
“不然还能有什么?我以为他正经生意人的。你要不说什么贩毒诈骗的,这谁能知道他竟然敢在法律的红线上蹦迪啊。”
男警员啧了一声紧皱眉头:“那你当天问到什么了?”
“没,他忙得很,都没见我,我有事就先走了。”
“哦?当天在他家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人员?”
肖赤瑛晃了晃脑袋:“没有,我没待多久。”
“真的没有?”男警员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肖赤瑛嗤笑一声:“警官,我只是个求人办事的,他就算见什么别的人,还会特意让我看见吗?”
他靠回椅背,对方又开始绕着同样的问题反复盘问,肖赤瑛从配合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警官。”当他再次问到‘可疑人员’,肖赤瑛抬手打断了他的车轱辘话。
“你们今天叫我来没有传唤令,我是自愿配合才来的,知道的全说了,来回问没意义。如果需要我当证人,请你们走合法程序,我会配合的。”
他说着就直接站起身,顿了顿又道:“哦,当然,我更希望你们多留时间去破破案子,别一天到晚逮着好市民净说些有的没的。”
“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屋子里沉默片刻,他礼貌的伸出手和对方一握,似乎也没等他的回答。
“美女警官,再见。”
冲女警员笑了笑,肖赤瑛头也不回地离开询问室。
...
男警员憋着火走到监控室,对着屏幕前的领导,满脸气愤:“梅队,你看他..”
梅子青淡淡一笑,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联系江涛,我有事要交代。”
毒辣的日头侵蚀每一片清凉,可迫于生计的人,依旧在热浪里挣扎。
华掸边境,高高的绿色栏杆,缠满密密麻麻的铁蒺藜,尖刺截断一片土地,催生了不同的国家与文化。
穿隆基的小贩操着半生不熟的华国话,将他的小推车挤在栏杆边,隔着间隙向对面游客兜售自己的商品。
“搬那边去。”
摊贩不远处,普纨童正指挥着手下把一箱箱物资挪到巡防军小屋。这是一贯要给的夏日补给,吃的、用的、甚至是药品,一应俱全。
储磐和巡防队长寒暄完,递过一条烟。对方拿在手上掂了掂,心照不宣。
“岩帕兄弟,天热的很,里面坐。”
储磐淡淡抬手拒绝:“不用,等他们放好东西就走。”
“行,那你随意,有什么需要就找他。”队长示意身边的年轻小兵跟着,储磐斜睨了眼那小青年,没作声,转身朝前走了几步。
边境线的摊贩一眼望不到头,最畅销的是各个国家的香烟,零拆着摆在一起,各种文字、各色包装,五花八门。
除此之外,便是最具掸川特色的食品、药品、纪念品。储磐走到一处摊贩边,掏钱包下相邻两个摊的水果,对身后的小兵道:
“叫几个人来,搬去给大家分。”
“啊?”年轻小兵有些局促,不知如何是好。
“我就在这等你,去吧。”
“好..”年轻小兵见他站在摊边剥起山竹,不再多想,跑去喊人。
“??????????????????????????????????????????!(价格便宜,快来买啊!)”
卖香烟的小贩见他出手阔绰,吆喝得更起劲。储磐抬眼望了望,似乎还挺感兴趣,迈步走了过去。
搬东西的年轻小兵发现他往旁边走,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见他只是挑烟,于是又转过头,继续忙自己的。
“陈阿贵刚跟你通完消息就被抓了,和霆没起疑吧?”等小兵走远,卖烟的江涛才压低声音开口。
“没,和霆不知道他碰毒。”储磐一面应话一面示意他拿条荷花出来看看。
“是,多亏你套出来这个消息,他妈的老狐狸太能藏了,如果只是偷渡诈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出证据抓他!”
“嗯。”储磐拿着烟,仔细摸了摸,若有其事的检查盒子底部的钢印。
“这几天我见到了之前从机场接来的人,大多数是游客,都是通过迷惑性的短信接车服务直接被骗进园区。但具体的操作,和霆只与技术部共享,我还没摸透。你们聚焦查查受害人的旅程信息从哪里泄露的。”
“明白。”
储磐从口袋掏了一把太铢递给对方,没人注意,钱缝里还夹着个细小U盘。
“洗钱的空壳公司名录,还有新的诈骗脚本。”
江涛颔首,装作点钱,顺势将u盘收好,忽然又叫住他:“等等,还有个事。”
“说。”储磐见年轻小兵还在分水果,又停下脚步,随手翻弄着摊上的烟。
“队里摸陈阿贵的时候,发现他手下在跟踪一个人,你也认识,就是那个..叫什么来着..哎呀就是那个红毛。”
提到‘红毛’,储磐的手猛地顿住,立刻追问道:“他怎么了?”
“你去陈阿贵家那天,他也在。估计是怕他听到看到什么不该说的,陈阿贵就找人跟他,队里知道你之前在他店里呆过,让问问有没有看见你,是不是需要干预。”
“你们提他问话了?”
“提了。”
“他说什么了?”
“说个屁,尽打哈哈,还说要我们走流程,不然别找他这种三好市民,否则我也不至于来问你。”
江涛嘁的一声表示不满,储磐却轻声笑了。
“保护好他,其他的不用问了,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那边水果分的差不多,储磐没再多说,顺手从江涛身前抽走一包粉色草莓万宝路,抬抬手走了。
江涛看他潇洒离场,压着嗓子叫起来:“我草,你他妈怎么不给钱。我自己花钱进的货!”
储磐没回头,拿着那条荷花分给随行的人,走到普纨童身边时,正见他气呼呼的磨着牙。
“怎么了?”储磐递给他一包烟。
“大哥!”普纨童一脸不高兴,“我们是来送东西,又不是来偷东西,一个个防贼似的盯着!你说老板干嘛给他们送这么多东西,白求浪费!”
储磐轻笑,拍了拍小孩儿肩膀:“政府军跟我们本就不是一路,势力错综复杂,有的是既要又要的,不用管他们,送完就走。”
“好吧。”普纨童垮着脸,点了根烟,一扭头却发现储磐抽的是支水果味的细烟。
“诶,大哥,没见你抽这样的,这好抽吗?”
储磐低头看了眼手里夹着的烟,缓缓吐出一口。
“嗯,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