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林月迟搬家那天。
尹枝推开那扇半掩着的门时，屋子里已经空了大半。搬家公司的工人刚刚离开，只剩下几个小纸箱和几个零散的物件散落在客厅角落里，等待着主人亲自带走。
林月迟正蹲在地上，往一个帆布袋里塞着杂物。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微微弓起的背上，细密的汗珠在她的额角闪着光。
听到脚步声，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看清来人是尹枝的那一瞬间，脸上便漾开了一个明亮的笑容：“来啦？”
“怎么不等我到了再搬？”尹枝走近几步，目光从空荡荡的客厅收回来，落在她汗涔涔的额角上，她伸手接过林月迟手里的帆布袋，语气里带点责备，却掩不住心疼，“说好的，重活留给我。”
林月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弯着眼睛看她：“搬家公司都干完了，剩下的哪有什么重活。”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你人来了就行。”
尹枝没接话，只是用目光细细描摹着林月迟的眉眼。昨晚加班到凌晨的倦色还残留在眼底，可此刻看着林月迟，那点疲惫早就散得干干净净了。
她一只手拎起那个鼓囊囊的袋子，另一只手自然地伸过去握住林月迟的手，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走吧，”她偏了偏头，语气轻缓，“你来带路，我跟着你。”
林月迟愣了一下，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耳根悄悄爬上一点粉色。
出了楼道，外面人来人往。遛狗的大爷慢悠悠地踱着步，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在打电话，几个小孩追逐着从她们身旁跑过。
林月迟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指尖刚一动，就被尹枝更用力地攥住。
“两个女生牵手很正常。”尹枝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唇角却微微扬起，“你越躲越奇怪。”
林月迟不再试图抽回手，任由尹枝牵着，一步一步踩进阳光里。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一点点渗进来，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林月迟新租的房子在一个安静的小区里，两室一厅，采光很好。
尹枝进门后四处打量了一圈，点了点头：“不错，比照片上看起来要好很多。”
她把手里的袋子放下，挽起袖子，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她刚想把角落里那个装满衣服的箱子往主卧搬，林月迟却伸手拦住了她。
“那个……我住这间。”林月迟指了指次卧的方向。
尹枝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她：“嗯？你不睡主卧吗？”
“因为……”林月迟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因为有另一个人住主卧。”
空气安静了两秒，尹枝缓缓放下箱子，抱起手臂，脸上浮现出一个微妙的表情：“另一个人？”
林月迟莫名有些心虚，声音低了下去：“嗯，因为这个房子是合租的。”
“合租？”尹枝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所以，有人先我一步和你‘同居’了？”
林月迟刚要解释，尹枝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身体往前凑了凑。那双眼睛看着她，难得地流露出一点孩子气的委屈：“怎么办？我吃醋了。”
林月迟看着这样的尹枝，心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仰起头，在尹枝那微微抿着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像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猫。
“我跟她只是阶段性合租，”她贴着尹枝的唇，轻声哄着，“等合同结束了，我就搬去你家。”
她稍稍退开些，对上那双还残留着委屈的眼睛，唇角弯了起来：“到时候我可要赖着你一辈子，你准备好了吗？”
尹枝的眉眼舒展开来，笑意从眼底浮了起来，她伸手揽住林月迟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低沉而笃定：“时刻准备着。”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尹枝闻着林月迟发间熟悉的洗发水香气，忽然又开口道：“你室友人怎么样？可信吗？”
林月迟从她怀里抬起头：“可信。跟陌生人合租确实有风险，但她是我认识多年的朋友，人品绝对没问题。”
“朋友？”尹枝微微蹙眉，“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
林月迟看着她又开始警惕起来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女性朋友！工作上认识的，后来她去南方发展了，最近刚回来。她也是暂时过渡一下，等工作稳定了就会自己找房子。”
尹枝“嗯”了一声，脸色缓和了一些，但嘴上仍不肯让步：“但我还是不想你和她一起住。”
林月迟歪着头看她：“为什么呀？”
“因为我小心眼。”尹枝回答得理直气壮，“我就是想把你绑在身边，天天看着你。”
林月迟看着她，没说话，随后把脸往她怀里又埋了埋。
过了几秒，林月迟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那等我们收拾完，我亲自下厨给你吃好不好？就只做给你一个人吃。”
尹枝的眉头彻底松开，却故意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点了点头：“那好吧……勉勉强强先放你一马。”
然而，等她们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完毕，窗外已经暮色四合。
两个人瘫在沙发上，谁也不想动。林月迟偏过头，看着尹枝有些凌乱的头发，还有鼻尖上不知何时蹭到的一点灰，竟觉得有些莫名的可爱。她忍不住笑了，伸出手帮她擦了擦。
等她的手要收回去时，却忽然被握住，轻轻放在温热的掌心里，尹枝轻声问道：“累吗？”
“累死了。”林月迟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心虚，“我今天……可能没办法给你做饭了。”
尹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月迟赶紧凑近一点，眼巴巴地看着尹枝，声音软软的：“我们去外面吃好不好？明天，明天一定亲手给你做，说话算话。”
尹枝哪经得住她撒娇，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好，今天放过你。”
附近有家小馆子，味道不错，环境也清净。两人在那儿简单地吃了晚饭后，尹枝把林月迟送到家门口，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着什么。
林月迟靠在门框上，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明天几点过来？”
“七点半？”尹枝顿了顿，“我陪你去买菜。”
林月迟的眼睛弯了起来，像两枚小小的月牙：“好，等你。”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尹枝准时出现在门口，两人一起去了附近的菜市场。林月迟在前面挑挑拣拣，尹枝跟在后面，手里渐渐挂满了袋子。
尹枝偶尔会指着某个摊位，认真地问一句：“这个看起来挺新鲜的，要不要来点儿？”
或者在她手里已经快拎不下时，凑过来问一句：“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然后换来林月迟一个“外行别说话”的眼神，尹枝便识趣地收声，只是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林月迟挑好西红柿，站起身回过头，正好对上尹枝的目光。那目光太专注，让她莫名有些心跳加速。
“看什么呢？”她走过去，接过尹枝手里的几个袋子。
“看你。”尹枝回答得很坦然。
林月迟脸颊一热，低下头假装去翻袋子，小声嘟囔道：“快走啦，饿死了。”
回到家，林月迟系上围裙，袖子一挽，开始大展身手。
尹枝刚想帮忙，却被她以“你只会添乱”为由，毫不客气地赶出了厨房。
尹枝就只好静静地靠在一旁，看着林月迟忙碌的背影。
油烟升腾起来，锅铲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林月迟的侧脸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碎发偶尔滑下来，她就用空闲的手腕蹭一下，翻炒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一个多小时后，餐桌上摆满了冒着热气的菜，份量都不大，但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尹枝从手提袋里拿出一瓶红酒，轻轻晃了晃，眼里带着笑意：“要不要喝点酒，小资一下？”
林月迟笑着点点头，起身从橱柜里取出两个高脚杯。
窗外夜色渐浓，室内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两人，笑声断断续续地飘出窗外，一瓶红酒不知不觉就见了底。
酒意慢慢涌了上来，像潮水漫过堤岸，一点一点侵蚀着理智的防线。
林月迟托着腮，看着对面的尹枝。灯光下，她的脸颊浮起浅浅的红晕，眼神里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汽。
尹枝站起身想收拾碗筷，刚站起来，身体却晃了晃，不得不扶住桌沿稳住自己。
“让你喝那么多！”林月迟连忙起身扶住她，语气里带着嗔怪，“这是酒，又不是饮料。”
她自己喝得也不少，脚下有些发飘，可看着尹枝这副样子，那点醉意就被担忧压了下去。她扶着尹枝踉跄着往沙发走，想让她躺着休息一会儿。
只是刚走到沙发边，林月迟的脚就被沙发腿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带着尹枝一起摔进了沙发里。
林月迟撑起身，想看看尹枝有没有被压到，一低头，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尹枝就在她身下，那双被酒意浸润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瞳孔微微涣散，像失了焦的镜头，可眼底最深处分明燃着一簇灼人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