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平稳抵达楼层,林月迟率先走了出去,步履略显仓促,尹枝紧跟在她身后。
她停在自家门前,指尖有些凉,试了两次才按对密码锁。
打开家门,屋里一片漆黑,林月迟迅速按亮了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线骤然铺开,瞬间驱散了黑暗。
“随便坐。”她的语气有些生硬,甚至没有回头看尹枝一眼,便径自走向厨房。
尹枝没有立刻坐下,她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缓缓打量着这个属于林月迟的私人空间。
屋内的布置简洁而温馨,米白色的布艺沙发看起来柔软舒适,上面随意搭着一条浅灰色的薄毯,地板上铺着同色系的地毯。角落里立着的绿植长势正好,靠墙的书架塞得半满,茶几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时尚杂志。
这里充满了林月迟生活过的气息,但没有一丝一毫与自己相关的痕迹,此刻的她就像一个突兀的入侵者,这个认知让她有些失落。
她最终选择在长沙发最靠边的位置坐下,身体微微收拢,看起来有些局促。
林月迟端着两杯水从厨房走出来,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她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坐在沙发边缘的尹枝,然后将其中一杯水轻轻地放在尹枝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端着另一杯水,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两人之间横亘着一张宽阔的茶几,像一条沉默的界河。
“喝吧,没下毒。”林月迟见她没什么动作,率先打破了沉默,“找我有什么事?尹总大驾光临,应该不只是顺路或者头晕这么简单吧?”
尹枝垂下眼帘,避开了林月迟那过于锐利的目光。她端起水杯,指尖触碰到玻璃杯壁,温热的暖意透过杯身传来,仿佛给予了她一些底气。
“没什么特别的事。”她开口道,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就是……正好路过,顺便看看你有没有安全到家。”
“安全到家?”林月迟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我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从餐厅到我家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回来,还能丢了不成?”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尹枝,语速加快,像是投出了一连串冷硬的石子:“还是说,尹总觉得我们这片区域的治安已经恶化到需要您这位KW的总经理亲自巡视的地步了?这服务是不是有点过于周到了?KW的业务范围什么时候扩展到社区安保了?”
林月迟话语里的刺一根根毫不留情地扎向尹枝,每个字都带着被打扰的怒意。
尹枝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承受着这份冰冷的嘲讽。
见她不接招,林月迟胸腔里那股无名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思考片刻,换了个方向再次发起进攻:“她呢?怎么没送你回家?就放任你一个人头晕着到处乱走?”
“谁?”尹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顾冉吗?她有什么义务送我回家?我又不像你,有护花使者殷勤接送,寸步不离。”
“哦?知道有人送我,你还来干嘛?”林月迟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立刻竖起了全身的刺,语气变得更加不善,“是来看戏的吗?”
不等尹枝回答,她又飞快地堵上一句,驱逐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还有,你准备在我这儿待多久?事先声明,我家没有多余的客房,我也不会收留醉鬼,哦,不对,是装晕的人。喝完水,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就请自便吧。”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不知疲倦地走着,发出规律的“嘀嗒”声。
忽然,尹枝开口了,问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林月迟意料的问题。
“如果……”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勇气,“我是说如果,刚才在楼下,我没有出现的话,你会同意他上来吗?会让他……进这个门吗?”
林月迟脸颊上的血色迅速漫开,耳尖也染上绯红。她几乎是立刻反驳,语速又急又快,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试图用音量来掩盖那一瞬间的失措:“你凭什么问这种问题?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了!他是我男朋友,他送我回家,想上来坐坐,喝杯水,聊聊天,难道我还要像防贼一样把他拦在楼下吗?这有什么好问的?尹枝,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了吗?”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尖利,她像是在激烈地反驳尹枝,但更像是在拼命地说服那个心底某个角落里正在动摇的自己。
事实上,在尹枝出现之前,她脑子里飞快盘算着的,正是如何编造一个体面又不伤人的借口来委婉地把项申杰拦在楼下。而尹枝的出现,阴差阳错地给了她一个无比正当且无需她多费唇舌的理由。
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更不敢在尹枝面前承认这一点。这太危险了,承认这一点,就好像承认了她对这段感情的抗拒。那会让她好不容易用“正常”、“合适”这些砖块垒砌起来的心理防线出现致命的裂缝。
尹枝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张写满了防御的脸,她的眼中闪烁着不安,又被刻意的镇定强行压住。在她激烈的否认中,尹枝仿佛听见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声响。
尹枝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能帮我拿点纸巾吗?这里好像没有。”
林月迟的怒气未消,但还是下意识地看向茶几,纸巾盒不知何时被挪到了别处。她蹙着眉,没好气地起身,想要绕过茶几去拿。
就在她经过长沙发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很凉,力道却出乎意料的大。
林月迟一惊,尚未反应过来,一股力量就将她猛地向下一拉。她瞬间失去平衡,低呼一声,整个人被拽得跌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你干什……”
质问的话还未说完,尹枝便俯身压了下来,另一只手如铁箍般控制住了她试图推拒的手。
下一秒,她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
“唔——”林月迟瞬间瞳孔紧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唇上那陌生而灼热的触感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她开始奋力挣扎,手腕被攥得生疼,却无法撼动对方分毫。双腿胡乱地踢蹬,也被尹枝用身体轻易压制。
尹枝笨拙地啃咬和吮吸着她的唇瓣,毫无技巧可言。
这个吻一点儿也不温柔,它裹挟着积压了太久的情愫、绝望与不甘,仿佛要在这一瞬间彻底迸发、燃烧殆尽。
就在林月迟因缺氧和震惊而微微张开嘴喘息时,尹枝的舌尖竟趁虚而入,强硬地与她的纠缠在了一起。
林月迟喉间溢出的呜咽在两人交缠的唇舌间被碾得稀碎,尹枝的气息像一场无声的潮涌,漫过她的鼻尖,占据她的口腔,甚至篡夺了她呼吸的节奏。这感觉陌生至极,却又带着一种让她晕眩的潮热。
挣扎的力道不知从哪一刻起开始渐渐松懈,那股强硬的压制似乎也悄然转化成了更紧密的贴合。林月迟绷紧的身体一点点软了下来,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耳膜嗡嗡作响。
尹枝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体的变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放松了些许,转而更深入地吻她。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肺里的空气几乎耗尽,尹枝才勉强撑起一点身子,离开了她的唇。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鼻尖似有若无地碰触着,滚烫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尹枝看着她,眼神有些迷离,声音更是沙哑得不像话,开口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林月迟湿润的唇角和脸颊上:“他……也会这样吻你吗?”
林月迟仿佛刚从一场剧烈的风暴中被抛上岸,神智尚未归位,茫然地看着上方这张染着情动红晕却依旧漂亮得过分的脸。
尹枝没有等她回答,或许也并不需要答案。
她看着林月迟眼中未散的迷离和绯红的脸颊,指尖轻轻抚过她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动作轻柔,却好像带着电流,诱哄般地试探道:“你明明也很享受,不是吗?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试试?就试试也不行吗?”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林月迟混沌的大脑。
“不行!”她猛地回过神,巨大的羞耻感、恐慌感以及被戳破心事的恼怒,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她双手猛地用力一推。
尹枝没有任何防备,被她推得向后踉跄了一下,松开了钳制。
林月迟迅速从沙发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头发凌乱,嘴唇红肿,眼中充满了被侵犯的怒意:“你疯了吗?尹枝!你看清楚,我们都是女人!女人!怎么在一起?这根本不正常!”
“没错!”尹枝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眼圈骤然红了,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就是疯了!从看到他在楼下想要吻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我嫉妒得快要发狂!比当年看到你和邓慧晴一起去朔疆旅游的照片还要嫉妒一百倍,一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