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表白

林月迟的身体骤然一僵,连呼吸都停滞在胸腔。瞳孔在惊骇中放大,映出尹枝近在咫尺的脸,她苍白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上还沾着一点未擦拭干净的水光。

所有的思绪被瞬间抽空,大脑陷入一片空白,只有脸颊上那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

几秒钟的死寂后,林月迟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用力推开了尹枝。

尹枝猝不及防,纤薄的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冰冷坚硬的洗手台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剧烈的疼痛让她控制不住地闷哼出声,涣散的眼神里掠过一丝痛苦。

林月迟踉跄着退开一步,脸颊上被触碰过的地方,先是传来一片冰凉的湿意,随即像被烙铁灼伤般滚烫起来,那陌生而柔软的触感清晰无比。

尹枝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浓烈到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对……对不起……”尹枝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个音节都带着恐惧与卑微,“我……我不是故意的……月迟……真的……”

她急促地喘息着,仿佛濒死的鱼,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勉强抬起那双盈满了泪水的眼睛。泪水再也无法蓄积,终于冲破了最后的堤防,顺着苍白颤抖的脸颊滑落,在她精致的下颌汇聚,一滴又一滴,砸在冰冷光洁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那目光不再闪躲,也不再掩饰,直直地望向林月迟,里面是**到令人心颤的爱意以及深不见底的苦楚。

“我喜欢你……”她终于说出了口,“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是想和你在一起……想牵你的手……想拥抱你……想永远留在你身边的那种喜欢……”

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绝望的呢喃。

“喜欢了很久……很久……从以前……就开始了……”

终于,林月迟得到了那个她隐隐有所察觉,却又在潜意识里拼命抗拒的答案。那些被她有意无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被这一句告白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让她无法接受的真相。

不是误会,不是错觉,不是她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下去的“友达以上”。

“你……你喝醉了……”林月迟脸色煞白,声音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带着明显的惊骇和强烈的抗拒。

她猛地向后又撤了一大步,背脊完全贴紧了冰冷的墙面,彻底拉开了与尹枝之间的距离。她的眼神混乱不堪,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疏离。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看着林月迟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惊骇和急于逃离的决绝姿态,比方才撞上洗手池的疼痛猛烈百倍,猛烈的绝望轰然袭来,瞬间将尹枝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和力气吞噬殆尽。

完了,全完了。

她最后那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希冀,在林月迟这惊恐的眼神和抗拒的姿态下被碾得粉碎。

支撑身体得力量被彻底抽空,她顺着冰冷光滑的洗手台,缓缓滑坐到同样冰冷刺骨的地面上。她蜷缩起身体,双臂紧紧抱住自己颤抖不已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微弱哽咽声,从她紧咬的唇齿间艰难地逸出。

她想,她把一切都搞砸了。彻彻底底,无可挽回了。不仅失去了靠近的资格,连曾经那份小心翼翼维持的“友谊”,恐怕在此刻也被她亲手焚毁了。

林月迟下意识地朝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伸出了手,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发颤,几乎要触碰到尹枝单薄的肩膀。

但下一秒,理智和那股强烈的“不自在”感,如同最严厉的警报,在她脑海里尖啸着响起,迫使她那只伸出去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不,不能碰。碰了就仿佛默认了什么,接受了什么,不,她无法跨越那条界限。

尹枝那告白的话语和绝望的泪水构成了一场远超她承受能力的海啸,冲垮了她对两人关系的固有定义。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令她感到窒息,她再也无法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多待哪怕一秒。

她必须逃离,立刻!马上!离开这里,离开尹枝,离开这令人无所适从的一切!

她猛地转身,甚至不敢再看地上那人一眼,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洗手间。

走廊里,迷幻眩目的光影依旧流转,各个包厢里溢出的歌声混杂成一片令人烦躁的噪音,加剧了她心脏狂乱无序的跳动。她背靠着洗手间外冰凉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叶,却无法平息胸腔里那团灼热的恐慌。

她抬起手,用力地擦拭着被吻过的脸颊,肌肤被摩擦得生疼,可那种冰凉的湿意和灼烧般的异样感却怎么也擦不掉,反而更加清晰地烙印在感知里。

怎么办?以后该怎么办?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像以前一样做“朋友”?怎么可能!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而且是以如此让人无法忽视的方式。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交谈,那个吻,那句告白,都会横亘在她们之间,变成一道无法逾越的、令人尴尬的鸿沟。

混乱的思绪如同乱麻,越理越乱,恐慌和无助一阵阵地漫上来。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拐角处出现,正四处张望,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

“月迟?”季筱优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边的林月迟,快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脸色怎么这么差?发生什么事了?找到尹学姐了吗?”她连珠炮似的问道,目光敏锐地扫过林月迟微微泛红的眼眶和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手。

林月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急于摆脱什么,勉强稳定住自己颤抖的声音,抬手指了指洗手间,语速快得有些语无伦次:“她……她在里面。刚吐过,好像……好像很不舒服。”

季筱优立刻面露担忧:“啊?严重吗?我进去看看她。”

“筱优!”林月迟见她要进去,突然提高了声音叫住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仓皇,“你进去看看她吧,还有麻烦你亲自送她回家,好吗?别人我不放心”

季筱优动作顿住,回过头,困惑又为难地看着她:“可是……你不一起吗?你看起来状态也不是很好,到底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林月迟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指尖,声音却十分决绝:“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有件非常紧急的事,必须马上处理,得先走了。”

她抬起眼,看向季筱优,眼神里的恳求更加明显:“拜托了,筱优。一定要亲自送她,确保她安全到家。”

季筱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疑虑重重,但林月迟眼中的坚持让她把疑问暂时压了下去。

她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了些:“好,你放心,我会安全把她送回家的。你自己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林月迟飞快地说,仿佛多待一秒就会崩溃。她再次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更深的决绝覆盖。

“谢谢。”她低声道,然后不再犹豫,转过身,几乎是逃跑一般,快步朝着与包厢相反的方向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仓促而凌乱,很快她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那迷离的光影之中。

季筱优站在洗手间门口,看了看林月迟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面前紧闭的门,眉头深深皱起,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尹枝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冰凉窒息的洗手间的,记忆像是被暴力撕碎的胶片,只剩下一些模糊晃动的光影和嘈杂的声音。林月迟惊慌逃离的背影,是她的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也是最清晰的记忆。

第二天中午,她在一种近乎酷刑的折磨中醒来。宿醉带来的头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颅内搅动,胃部痉挛抽搐,喉咙干涩灼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沉闷的痛感。阳光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刺眼地照在凌乱的被褥上,也照在她苍白浮肿、毫无血色的脸上。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中回响。她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空洞地扫过房间,地上散落着她昨天的外套,床头柜上放着半瓶水,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令人作呕的酒气。

小糯米似乎是察觉到她醒了,轻盈地跳上床,竖着毛茸茸的尾巴走到她身边,用小脑袋轻轻地蹭着她露在被子外的手,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呼噜声。

她低下头,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焦距,落在小糯米那双纯净的眼睛上。指尖传来它柔软毛发温暖而真实的触感,记忆的碎片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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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蔓
连载中七秒长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