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简兄，行简兄？”
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喊他，沈行简皱了皱眉睁开眼，发现灵越正坐在床边。
见他睁眼，赶忙凑近：“你可算醒了。”
“我……”沈行简下意识捂住头，发现头上的伤口不见了，再看看四周，他已经不在云居了：“我回来了？”
灵越捞起沈行简的手把脉检查：“对，这里是之前那间客栈。灵脉无碍，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
灵越放心的点点头：“你这几日被带去哪里了，你怎么回的客栈记得吗？”
“记不清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已经换回道袍了，而且是他包袱里常穿的。谁给他换的，谢盛？对了，谢盛呢？
“怎么了？”灵越挥手在他眼前晃晃。
“无事，只是想事出了神。”
“你还没说呢，你这几日究竟去哪了？那人是玄朔将军吗？他伤你了吗？你为什么身上阴气这么重？”
灵越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见他着急的模样，沈行简立刻安抚道：“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他没伤我，只是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那你身上的阴气是怎么回事？”
“我受了点小伤，大概他帮我疗伤时留下的。”
听他这么说，灵越却更不放心了：“他为什么这么好心？行简你如实说，他是不是胁迫你了？我看他带走你时面色不善，他当真没伤你吗？”
沈行简道：“放心，他没伤我。”
灵越道：“那我就放心了，天京有不少关于他的传言，说他残暴狠厉，杀人不眨眼，我都担心还能不能见到你。”
在心里复述了一遍灵越话中对谢盛的描述，抿唇，微微措辞一番，忍不住替他辩解道：“其实吧，玄朔这人挺好的，我与他有些交集，他为人时是个很好的将军，从不滥杀，还会优待战俘。所以传言不真，灵越莫要信。”
“嘶……”灵越摸摸下巴，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行简兄，你们只是有些交集吗？怎么感觉你对这个玄朔将军很熟悉啊。”
沈行简掩饰的咳了一声。
灵越见他像个鹌鹑似的不吱声了，哈哈笑道：“好啦，不逗你了，你没事就行了，你都不知道这几日我们快把凡间翻过来找了。”
“你们？”
灵越拢了拢袖子，整理着说道：“是啊，见你被带走，我都要吓死了，我赶紧回去找法明前辈求救，这几日都是他殿内的小顾将军跟着我一起找你。”
闻言，沈行简有些愧疚，自己这几日在幻境中还不想出来，结果外面找他快翻了天。
“给你们添麻烦了，待我改日上天京去道谢。”
“不用改日，今日就行。”灵越微微一笑。
“啊？”沈行简疑惑。
灵越拿出请帖：“你不会忘了吧，今日是莲池盛会。”
沈行简飞升四百年有余，但来天京的次数满打满算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除非帝君召众神集议，不然非逼不得已他是不会踏足天京的。
一是因为他非入册立殿的神官，天京没有属于他的宫殿，非召不得登天门。
二是因为他对人多的地方有莫名的抵触，天京神仙太多，来了就胸闷气短。
天京，九天大道。
九天大道是天京的主干道，从南天门一路通到北天门，是所有神仙登天京的必经之路。
此时，九天大道上有许多神官和仙侍，无论腾云驾雾的还是步行的，都向着一个方向，莲池。
沈行简和灵越共乘一片云，速度比下面走路的神仙快了不少。
沈行简看着下面的人群，不解道：“走去莲池得费不少时间吧，他们为什么不腾云？”
灵越给他解释道：“行简你忘了吗，九天大道只有上神官才可以腾云，下神官和仙侍都只能步行。”
“那我为什么能腾云？按道理我既没入册，也不像仙侍还隶属天京，我是不是坏规矩了。”说着就要起身，被灵越一把按回去。
“哎呀，你坐好。这是帝君给你特许的，所以我才说帝君喜欢你，这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
沈行简看着旁边同样腾云的神官，有不少都侧目往他们这里看，然后捂嘴议论。
特许的吗，怎么感觉也不是什么好事。
灵越道：“你别满脸愁容，一会到莲池你记得带点笑，小心被别的神官瞧去，向帝君告状说你对其他神官不敬。”
“啊？”沈行简仿佛听到什么惊天消息： “神情也管？”
“不可思议吧，但真有神官因为面无表情被告过，虽然不知是哪位神官，但我听说告状那神还专门写了个奏折，洋洋洒洒近千字。”
沈行简汗颜：“太夸张了吧。”
“行简你还是来的少，类似的事多了去了，你都不知道我每日处理的文书有多少这样无厘头告状的。”
沈行简疑惑：“灵越你不是司命吗，还要处理状子？”
灵越道：“我同天枢院的掌书是旧友，有时他忙不过来会喊我帮忙。”
“那怪不得。”
腾云的速度确实快很多，两人闲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莲池。
莲池盛会百年才办一次，只因莲池中的九瓣雪莲一百年才开花一次，每次盛开都会邀请天京诸神共赏，由此可见这一场盛会有多么盛大。
沈行简从云上下来，环顾四周。
以九瓣雪莲池为中心，宴席分为两处，分别立着两块牌子。
凭霄，枕涟。
凭霄是上神官的赏莲台，在莲池上空呈环状层层铺设开来，每一层之间都留有足够的空隙供客赏莲。
枕涟是下神官与仙侍的赏莲台，设立在莲池四周，呈巨大的莲花瓣状一瓣瓣错层铺设开来，共十片叶瓣，每一瓣赏莲台上设坐席二十，同样留有空隙供客赏莲。
沈行简灵越抵达时，无论天上的宴席还是下面的赏莲台，都已经坐了许多神仙，凑在一处侃天聊地。时不时走过一队神侍，手中都端着瓜果酒饮。
沈行简见此景，忍不住想到儿时，每年上元灯会，整个盛京也是如此热闹。
灵越在他眼前挥挥手：“行简兄，想什么呢，咱们走吧。”
沈行简道：“灵越你是上神官，咱们的坐席应该不在一处，等酒席散了我再去找你。”
灵越赶紧拉住他袖子，把他拽回来：“别走别走，咱俩挨着的，帝君给你的是上神官的帖子。”
“啊？”
沈行简愣了一下，灵越道：“你不会都没看帖子吧，方才我不是给你了吗。”
“还没来得及看。”
说着要去袖中找帖子，被灵越拦住：“哎呀没事，等会再看，帝君早早交代过我了，不会有错的。咱们先入座吧，我快饿死了。”
“那……好吧。”
沈行简被灵越拉着直接飞到上神官的坐席。
到了才发现，他的坐席不仅是空中楼台，还是赏莲位置最好的内圈，直到入座，沈行简都感觉一路上一堆眼睛在看他。
“……”
他一个地衹神官何德何能啊。
沈行简往最上面正中间的独立坐席看，好巧不巧和刚入座的帝君对上视线，行礼道：“帝君。”
帝君呵呵笑，摆手道：“不必多礼，行简。”
原本哄闹的坐席瞬间安静，随后齐刷刷道：“参见帝君。”
帝君摆手道：“诸位不必多礼，今日宴会，不必拘束，畅聊即可。”
沈行简坐下，还是忍不住抬头看过去，他这位置可真是……几乎算得上和帝君面对面了。
沈行简收回视线，探头向下看去，莲池中间的九瓣雪莲被巨大的荷叶包裹着，荷叶瓣净白如雪，四周被充盈的灵气萦绕着。
方才路过其他位置时，他就发现了，这次宴会的赏莲台，无论从哪个方向，都可以将九瓣雪莲开花的过程尽收眼底。
沈行简道：“这次宴会是谁给出的主意，当真有才。”
灵越捏了颗葡萄塞进嘴里，托腮道：“司典仙君呗，这种宴会一般都是他们云司仪负责。”
沈行简道：“司典仙君是和你在金殿争执的那位？”
灵越道：“就是他，这人才华横溢，却小肚鸡肠，极其记仇。想当初我不过夸了他手下一名典设郎，他竟直接把人赶走了。我看不过去，同他争吵了几句。我都快把这事忘了，结果那次金殿议事他竟然拿这事向帝君告状，说我多管闲事。”
灵越翻了个白眼：“这种人竟然也能成神，要我说就不该有点神这种事，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成神了。”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沈行简笑着劝他：“灵越你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防人之心不可无。”
灵越不在意的摆摆手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行简有点饿，但桌上只摆着一些茶点，他舔舔嘴唇，相比甜的，他现在更想吃些实在的饭菜。比如……昨晚谢盛那碗粥。
想到谢盛，沈行简有些好奇谢盛一声不吭把他送回客栈之后去哪了？难不成这就算报完仇了吗？
可……
“陛下记得你欠我一条命……”
沈行简攥紧手中的杯子，情绪低落下去，转头想找灵越说话，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听说这次去取靖朔的小仙又被打散了。”
沈行简张开一半的嘴僵住，靖朔？
谢盛的剑？
“哎呦，哪次去的人没被他杀干净。”
“这位玄朔将军，真是当人当鬼都精彩啊。”
“偏偏当神不怎么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神官调侃着对视哈哈大笑。
“听说这次一瞬间灭了百来号人？”
“何止啊，这次前去的还有不少凡间的修士，竟让他一瞬间全杀了，连骨头都没剩下。”
“全杀了？一点没剩？！”
“剩啥啊，都烧成渣了，风一吹，全散了。”
“这可是挫骨扬灰啊！”
“他可是千百年来唯一一个堕神化作的厉鬼，神鬼同体，法力无边，他又嗜血残暴，估计神仙凡人在他眼里都命如草芥。”
“杀了就算了，这一把火全烧成灰这也太残忍了吧……”
此话一出引得众人纷纷惊呼残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