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誓死追随

沈疏离和沈墨影回到夜冥谷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后山的灵草采了一大筐,沈疏离背在身上,走得气喘吁吁。可她顾不上累,一进谷口就撒腿往里面跑,边跑边喊:

“宗主!师姐!我们回来了!”

没人应。

她愣了一下,又喊了一声:“师姐?”

还是没人应。

沈疏离站在原地,手里的灵草筐“咣”的一声掉在地上。她转过身,看着后面慢慢走来的沈墨影。

“墨影,”她的声音发紧,“师姐呢?”

沈墨影没说话。

沈疏离看着她那副表情,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往下沉。她冲过去,一把抓住沈墨影的肩膀,手指攥得死紧。

“你说话啊!”她的声音猛然增高,“师姐呢?她人呢?”

沈墨影看着她,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

“她一个人去的,去了……外面。”沈墨影说。

沈疏离愣住了。

“她让我带你走。”沈墨影继续说,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她早就打算好了。”

沈疏离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难以置信。

“你……”她的声音在抖,“你知道她要一个人去送死?你知道她要一个人去那个全是人的地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有拦住她?”

沈墨影没有说话。

沈疏离的眼泪涌出来,可她顾不上擦,只是一遍一遍地质问:

“那里有多少人你不知道吗?三十七家仙门,数万兵马!她就一个人,一个人!连武器都没拿!你让她怎么活?你告诉我,她怎么活?”

沈墨影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紧不慢:

“我拦不住。”

沈疏离愣住了。

沈墨影看着她,一字一句:“她决定的事,谁能拦住?你拦过她吗?你拦得住吗?”

沈疏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墨影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她伸手,把沈疏离脸上的眼泪轻轻抹掉。

“她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沈墨影说。

沈疏离看着她。

沈墨影的声音很轻,可那轻里,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听的东西:

“她说……我们两个是她看着成长的,我们是夜冥谷的最后“守门人”,我们不能辜负她的期望……”

沈疏离的眼泪又涌出来。

沈墨影继续说:“她说,这场恶战,我们一定会赢。我们不仅要护住所有百姓,还要保护好自己。”

她顿了顿,看着沈疏离的眼睛:

“所以,我们要一起努力。”

沈疏离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沈疏离一夜没睡。

她坐在谷口,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月光照在远处的山影上,朦朦胧胧的。

她想起师姐,想起这些年的一切。想起那天早上师姐站在竹廊下,桃花落满她一身,嘴角还是那丝懒洋洋的笑,说“你们两个,去一趟后山”。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是师姐在跟她们告别。

沈疏离攥紧拳头。

“师姐,”她对着夜色说,“你等着,我一定会不负所望……不给你丢人。”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沈墨影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

是守夜的弟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白得像纸。

“师姐!外面——外面——”

沈墨影翻身起来,快步走到谷口。

远处,烟尘滚滚。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地平线上涌出来,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正在向夜冥谷的方向推进。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刀剑反射着初升的日光,明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沈疏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出来了,站在她旁边,脸色发白。

“那是……”

沈墨影没说话。她只是望着那个方向,眼睛微微眯起来。

越来越近了。她看清了那些旗帜上的字——“天阙”。还有别的,天璇阁、青云宗、紫阳门……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

“仙门百家。”沈墨影开口,声音很轻,“都来了。”

沈疏离的手在发抖。她攥紧剑柄,攥得指节发白。

“他们来干什么?”

沈墨影没有回答。可她知道答案。——————是来攻谷的。

消息传开,整个夜冥谷炸了锅。

弟子们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有人拿着剑,有人拿着刀,有人拿着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兵器。有人问怎么办,有人问宗主在哪儿,有人已经开始哭。

沈墨影站在谷口,背对着那些人,一动不动。

沈疏离站在她旁边,望着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墨影。”她开口。

沈墨影转过头,看着她。

沈疏离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外面那些人。她的声音很平静:

“咱们怎么守?”

沈墨影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目光,望着那片潮水。

“先听他们说什么。”她说。

阮明远的大军在夜冥谷外三里处停下来。

黑压压的人群铺天盖地,刀剑如林,旗帜遮天。阮明远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仙门各派的掌门和长老。他穿着一身暗纹黑袍,面色温雅,眼底却是化不开的冷意。

他开口,声音借灵力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里:

“夜冥谷的人听着。沈晏清畏罪潜逃,我等怀疑她躲回了夜冥谷。交人,或者我等亲自进去搜——你们自己选。”

沈疏离的眉头拧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沈墨影:“他说什么?怀疑师姐躲回来?”

沈墨影没有说话。可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阮明远这么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根本没有抓到宗主。

意味着宗主真的还活着。

意味着沈晏清,一定会回来的!

沈疏离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对着外面喊:

“你说什么?”

阮明远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笑。

“我说,把沈晏清交出来。”

沈疏离气得浑身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那片黑色的潮水,一字一句,喊得清清楚楚:

“沈晏清她顶天立地,从没做过任何伤害他人的事。凭什么把她给你们?”

阮明远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疏离没有停,声音越来越大:

“再者,她明明自己一个人去你们的大本营了!你们那么多人,那么多刀剑,她一个人去的!你们没本事抓住她,让她跑了,现在又跑来跟我们要人?”

她顿了顿,冷笑一声:

“你们丢人不丢人?”

身后,夜冥谷的弟子们愣住了。然后有人笑出声来。

阮明远的脸色沉下来。

沈疏离看着他那张脸,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她想起师姐这些年受的委屈,想起那些人怎么污蔑她、怎么追杀她、怎么把她逼到一个人去送死。

“宗主那么好的人,”她喊出来,声音劈了,“被你们摧残了那么多次,可你们哪次见她真正主动找过你们麻烦?她躲都躲不及!你们有脸说她是坏人?”

她指着阮明远,指着那些仙门的人,一字一句:

“无端发起进攻的你们,才是最该被挫骨扬灰的人!”

话音落下,谷口一片死寂。

然后,身后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对!你们才是坏人!”

“宗主没错!”

“滚出夜冥谷!”

夜冥谷的弟子们,那些发抖的、害怕的、不知所措的人,此刻一个个红了眼,攥紧了兵器,对着外面那片黑色的潮水吼出来。

有人喊:“宗主救过我全家,我这条命是她的!”

有人喊:“宗主从来没杀过一个无辜的人,你们凭什么?”

有人喊:“要攻谷是吧?来啊!老子跟你们拼了!”

沈墨影站在最前面,没有喊。可她看着那些弟子,看着他们脸上的神情,看着他们握紧兵器的手——那些手,不再抖了。

她转过头,看着沈疏离。

沈疏离的眼睛里有泪,可那泪里,有火。

沈墨影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谷外,阮明远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他盯着谷口那些人,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说,挥了挥手。

身后,大军开始往前推进。脚步声震天响,刀剑反射着日光,明晃晃的,像是一片钢铁的森林在移动。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夜冥谷这边,是仙门大军那边。有人喊,有人叫,有人往两边散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冲开了一条路。

阮明远的脸色变了。

沈墨影和沈疏离也愣住了。

两道人影从仙门大军中冲出来,直奔夜冥谷而来。

一男一女。

女的穿着月白长裙,墨发高束,眉眼清冷。男的穿着玄色劲装,腰间别着长刀,嘴角挂着一丝笑。

他们在谷口停下来。

沈疏离看清了那张脸,愣住了。

“阮未央?温子然?”

阮未央看着她,点了点头。温子然在旁边笑着挥了挥手。

沈疏离和沈墨影当然认识他们。念雪岭的人,医术极好,和师姐有些交情。

可他们怎么来了?

阮未央看着沈墨影,开口,声音依旧从容、温婉:

“沈晏清呢?”

沈墨影沉默了一瞬,说:“不在。”

阮未央没问为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等她回来。”她说。

温子然在旁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痞气:“怎么,不欢迎?”

沈疏离愣住了:“你们……你们来干什么?外面那么多人,你们——”

“知道。”温子然打断她,语气轻飘飘的,“人多怎么了?人多我们就不能来?”

阮未央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沈墨影。她的声音还是冷冷的,可那冷里,有一种沈疏离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几年前,我和温子然还在天阙。那时候我们俩医术还行,但武力不行。天阙那地方,你知道的——武力不高的,就是废物。废物就该被清理。”

沈疏离愣住了。

阮未央继续说:“我们被追杀,逃出来,四处求人收留。没有一个人愿意。没人敢得罪天阙,没人愿意收两个废物。”

她顿了顿。

“后来我们逃到夜冥谷。沈晏清见了我们,什么都没问,就让进来。给我们饭吃,给我们地方住,给我们最好的待遇。她说,会医术就够了,打什么打。”

温子然在旁边笑了一声,那笑声有点轻,可那轻里,有太多东西。

“后来念雪岭那边发现我们,说要请我们过去。那边注重医术,比这儿更适合。沈晏清二话没说,亲自把我们送过去。她说,有更好的地方就去,别耽误了。”

他看着外面那片黑色的潮水,语气还是那么轻飘飘的:

“她给了我们一条活路,两条命。今天这阵仗,不来,说不过去。”

沈疏离听着,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为了有人来帮忙,而是因为——师姐那样的人,有这么多人愿意为她来。有这么多人,心甘情愿为了她,站到这片黑色的潮水对面。

阮未央看着外面,声音还是冷冷的:

“她那人,嘴硬心软。欠她的,今天先还一点。”

温子然在旁边点头:“剩下的,等她回来再还。”

沈墨影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谢谢。”

阮未央没回头。

“不用。”她说,“不是帮你们,是帮她。”

谷外,阮明远看着那两个人,脸色铁青。

“阮未央,温子然,”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念雪岭的人,今日非要来蹚这趟浑水?”

阮未央看着他,那目光比他的声音还冷。

“不是念雪岭的事。”她说,“是我阮未央的事。”

温子然在旁边笑:“也是我温子然的事。跟念雪岭没关系。”

阮明远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挥了挥手,大军继续往前推进。

阮未央和温子然站在谷口,一动不动。

沈墨影站在他们身后,望着那片黑色的潮水。她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弟子们。

那些人,一个个站在那儿,握着兵器,望着她。

沈墨影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里:

“宗主临走前告诉我,我们每个人,都有可以支撑起夜冥谷的能力。每个人,都是夜冥谷顶天立地的支柱。”

她顿了顿。

“这场恶战,我们一定会赢。我们不仅要护住所有百姓,还要保护好自己。”

她看着那些眼睛,那些红的、亮的、含着泪却不肯掉下来的眼睛。

“所以——都给我活着。”

没有人说话。

可那些握着兵器的手,一个比一个紧。

有人往前迈了一步。又有人往前迈了一步。一步,两步,三步。那些弟子们,一个一个走到谷口,站到沈墨影和沈疏离身边,站到阮未央和温子然身边。

他们站在那儿,握着兵器,望着外面那片黑色的潮水。

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可没有人退。

远处,那片黑色的潮水越来越近了。

沈疏离站在谷口最前面,握着剑,望着那些人。

她想起师姐。想起师姐嘴角那丝懒洋洋的笑,想起师姐伸手拍她脑袋时的样子,想起师姐说“以后这儿就是你家”。

她深吸一口气。

“师姐,”她在心里说,“你看着。我不会给你丢人。”

阮未央站在她左边,温子然站在她右边。沈墨影在她身后。再往后,是那些夜冥谷的弟子们,那些平日里普普通通的人,此刻一个个站得笔直。

风吹过,卷起漫天尘土。

大战,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夜冥谷后山的山道上。

两道人影正在疾行。

沈晏清走在前面,一身淡紫色衣袍在夜风里翻飞,腰间挂着那把断魂箫,手里握着剑。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丝懒洋洋的笑,可那双眼睛,望着远处那片隐隐约约的火光,亮得吓人。

归澈走在她旁边,步伐稳健,神色平静。她身上的伤还没好透,可她的背挺得笔直。

远处,喊杀声隐隐约约传来。

归澈开口,声音很平静:“听这动静,他们等不及了。”

沈晏清笑了一声,那笑声轻飘飘的,带着点痞气:“急什么,让他们先喊着。咱们又不赶时间。”

归澈看了她一眼。

沈晏清也看着她,挑了挑眉:“怎么?你急了?”

归澈摇了摇头。她望着远处那片火光,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我只是在想,一会儿怎么打。”

沈晏清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了些,带着点“这还用想”的意思。

“怎么打?”她说,“冲进去,打呗。他们人多,咱们人少。那就打一个够本,打两个赚一个。”

归澈看着她,嘴角也弯了一下。

“你这账算得挺清楚。”

“那是。”沈晏清说,“不然怎么活到现在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

风越来越大,吹得她们衣袍翻飞。远处那片火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归澈忽然开口:“沈晏清。”

沈晏清看着她。

归澈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前方。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会儿打起来,你不用管我。”

沈晏清愣了一下。

归澈继续说:“我扛得住。你打你的。”

沈晏清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可那笑里,有一种归澈最喜欢看的东西。

“行。”她说,“那你也别管我。”

归澈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沈晏清忽然伸手,在归澈脑袋上拍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心软,带着点“你这傻子”的意思。

“如雪。”她说。

归澈转过头,看着她。

沈晏清也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有些透明,可她的眼睛里有光。

“认识你后,”她说,“我的生活……充满了快乐。这一生,因遇见你而值得。”

归澈愣了一下。

沈晏清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归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个背影瘦削,挺直,淡紫色的衣袍在夜风里翻飞,像一面旗帜。

她忽然笑了。然后快步跟上去。两人并肩往前走,谁都没有再说话。

前方,火光越来越亮。

身后,夜色越来越深。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后面两章会比较燃,敬请期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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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誓死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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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手不归
连载中等雾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