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知道又是哪个明星的生日，城市广场的巨幕循环播放着这个人的生日祝福，电子烟花在LED屏上永不疲倦地绽放。联名促销广告的欢快旋律飘荡在冷空气中，与零星行人的脚步声形成微妙的和声。这座钢筋森林终于短暂地卸下冷漠的面具，用虚假的热闹伪装出几分人间温度。
超市的暖气开得太足，宋星锦把围巾松了松，推着购物车跟在林淮身后。冷藏柜的灯光照在林淮专注挑选食材的侧脸上，给他平日略显冷峻的轮廓添了层柔和的滤镜。
“牛肉卷还是羊肉卷？”林淮拿起两盒肉对比着，“或者都来点？”
“都行。”宋星锦伸手把林淮被冷藏柜雾气沾湿的刘海拨到一边，“你决定就好。”
林淮嘴角微微上扬，把两盒肉都放进购物车：“那就都来点。对了，要不要试试这个新品菌菇拼盘？”
宋星锦刚点头，就看到林淮迅速从蔬菜区拿了一包芹菜扔进车里。“等等，”他眼疾手快地把芹菜捡出来放回货架，“我不喜欢芹菜。”
林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罕见的、近乎孩子气的表情：“我也不喜欢。”
“没想到林指挥也挑食啊。”宋星锦忍不住调侃，手指轻轻戳了戳林淮的脸颊。这个动作亲昵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三个月前，他连和林淮并肩走路都会紧张。
林淮抓住他作乱的手指，假装严肃：“职业秘密，别外传。”但眼里的笑意出卖了他。
他们沿着货架慢慢走，购物车渐渐装满：嫩豆腐、金针菇、虾滑、林淮坚持要买的芝士年糕、宋星锦挑的辣锅底料。
这种平凡的采购让宋星锦想起小时候和妈妈逛菜市场的时光——简单、温暖、不带任何复杂情绪。
“差不多了吧？”林淮清点着购物车，“还缺什么吗？”
宋星锦正要回答，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夏思雨"三个字让他眉头一跳——这位发小通常不会在工作日打电话。
“喂？”
“星锦，”夏思雨的声音罕见地低沉，“现在能来我家一趟吗？”
宋星锦瞥了眼购物车，又看看正在研究两种酱油区别的林淮：“急事？”
“……嗯。”
挂掉电话，宋星锦有些尴尬地走向林淮：“那个……思雨让我现在去她家一趟，好像有急事。”
林淮放下酱油瓶，表情没有丝毫波动：“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那这些……”宋星锦指了指满车的食材。
“可以先放回冷藏柜，等你回来再买。”林淮推着车向收银台走去，“或者我自己先买回去准备着。”
宋星锦跟在他身后，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愧疚：“抱歉，打乱了计划。”
今天可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节假日，不应该出错的……
林淮结完账，把几个需要冷藏的袋子单独拎出来，转身对宋星锦笑了笑：“没关系，我可不是一个会干扰男朋友交朋友的男朋友。”
这句绕口令般的话让宋星锦噗嗤笑出声，超市门口的灯光落在林淮肩头，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这一刻，宋星锦突然很想吻他——不是出于**，而是因为一种更柔软、更温暖的情绪。
“笑什么？”林淮挑眉。
“没什么，”宋星锦接过林淮递来的车钥匙，“就是觉得……你真好。”
林淮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他轻咳一声：“快去吧，别让夏小姐等急了，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我开车去。"宋星锦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上去快速亲了亲林淮的脸颊，"很快回来。"
夏思雨发的定位是城东一栋老式洋房。打滴滴花了宋星锦不少钱，此时他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上到三楼。门没锁，他轻轻推开，迎面而来的是浓郁的栀子香和隐约的酒气。
客厅里，夏思雨正蜷缩在沙发上一脸凝重地发信息，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地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茶几上摆着半瓶威士忌和一杯——宋星锦心头一暖，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橙汁。
“出什么事了？”宋星锦坐下，端起橙汁灌了一口。太甜了，典型的夏思雨风格——永远怕不够。
夏思雨终于放下手机，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妹妹一见钟情了。”
宋星锦差点被橙汁呛到，试探道：“你妹妹……未成年？”
“不，她今年23。”夏思雨抓了抓乱糟糟的短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你紧张什么？对方人品不行？”宋星锦想起夏思雨那个张扬跋扈的妹妹，很难想象她会为情所困。
夏思雨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那是那个男的是你前男友？你不是拉拉吗？”宋星锦故意逗她。
“滚。”夏思雨翻了个白眼，又塞了一嘴薯片，嚼得咔嚓作响。
宋星锦被她这副样子逗乐了：“那你这副天要塌了的表情干嘛？”
“我担心那个男的，”夏思雨含混不清地说，薯片渣子喷出来几粒，“我只知道那个男的不喜欢她。我妹妹……”她想到什么似的，突然一言难尽地抿嘴、摆手、摇头三连，又给自己灌了口酒。
宋星锦耐心等着她的下文。窗外天色渐暗，老房子的暖气片发出咕咚咕咚的水声。
“我妹之前追过一个，”夏思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送车送表的，男的不喜欢她光吊着。那犟丫头软硬劝不动，都差点要远走高飞了。”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轻轻叹气。
“那最后是怎么了？觉醒了？”宋星锦问。
夏思雨冷笑：“觉醒了会有这一出吗？就去玩一圈都能一见钟情，我真是服了。”
“那像之前那样把她拉回来不就行了。”宋星锦不以为然。
“呵呵……”夏思雨突然坐直身体，打了个响指，“那次是因为我带她去夜店逛了一圈，点了几个男模治好的。这次的更不简单，那个男的拒绝她好几次了，按理说她那个自尊心，早应该哭着跑回来了才对。”
宋星锦嘴角抽了抽。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对哥哥的执念——何尝不是一种更隐蔽的“恋爱脑”？只是他追逐的不是爱情，而是一份永远模棱两可的亲情认可。
夜色渐浓，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夏思雨已经喝得半醉，开始絮絮叨叨地讲她妹妹小时候的糗事。宋星锦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是林淮发来的消息：
【我的男朋友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把菜都备好了，还有你喜欢的姜汁可乐】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林淮围着可笑的卡通围裙站在餐桌前，身后是已经摆好的火锅和冒着热气的饮料，眼镜上还沾着一点火锅底料的红油。
宋星锦心头一暖，快速回复：【现在】
“谁啊，男朋友？”夏思雨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酒气喷在他耳边。
“嗯。”宋星锦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我认识吗？”
“林淮。”宋星锦轻快的回答道。
夏思雨撇了撇嘴，似是在自嘲，仰头苦涩道：“果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宋星锦还在回消息，听到她的话疑惑的“嗯”了一声。
夏思雨又重新倒回沙发，声音渐渐低下去，“之前一直听你说你哥有多好，还以为你会和你哥过一辈子。”
宋星锦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他轻轻给夏思雨盖上毯子，关掉客厅的大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然后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
大道路边，穿着制服的环卫工扫起昨天满地的碎屑，写字楼里加班的灯光依然亮着——
与此同时，陈家别墅的书房里，宋知旭正盯着手机上一连串未读消息提醒。书房外，楼下餐桌上的欢声笑语格外刺耳，又异常讽刺。
合作、询问、邀约……他统统没理会，只是机械地把手机放到一旁。
当他伸手去摆正书桌上的相框时，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水杯。水渍迅速在文件上蔓延，宋知旭烦躁地抓起手机摔向墙角。手机壳应声裂开，从里面飘出一张泛黄的小纸片——那是很多年前宋星锦亲手做的“和好券”，上面还用彩色笔画了两颗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宋知旭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张纸片。昨天弟弟在茶馆里的质问又一次在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心上。他轻轻抚平纸片上的褶皱，却抚不平自己眉间的沟壑。
窗外，同一轮月亮照着城市的两端。一端是热气腾腾的火锅和恋人等待的温暖公寓，另一端是冰冷书桌前独自懊悔的身影。
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谁的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