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宋星锦盯着手机屏幕,宋知旭发来的消息像一块冰硌在胸口:【谈恋爱了?明天下午三点,我想见见他。】

窗外飘着细雪,室内暖气太足,燥得他喉头发紧。林淮正在厨房煮咖啡,研磨豆子的声音规律而安稳。宋星锦突然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林淮身后,把脸贴在他挺拔的背脊上。

“怎么了?”林淮关掉咖啡机,转身将他搂进怀里。

“我哥又约我了,明天见面。”宋星锦闷声道,“他知道我们的事了。”

林淮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调试琴弦:“需要我陪你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宋星锦脑中某个锁着的抽屉。他仰起脸:“你愿意一起去?”

“当然。”林淮吻了吻他的额头,“不过如果他想要单独谈话,我随时可以回避。”

宋星锦攥紧了林淮的毛衣前襟。过去十年里,每次与哥哥对峙都是他独自一人,像赤手空拳面对一座冰山。而此刻林淮平静的承诺让他眼眶发热。

“好。”他深吸一口气,“我们一起去。”

次日天气阴沉,雪停了,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潮湿的寒意。他们约在一家茶馆,宋知旭常来这里见客户。宋星锦特意穿了高领毛衣遮住林淮昨晚在他颈侧留下的吻痕,这个小心思让他有种幼稚的胜利感。

宋知旭已经等在包厢里,驼色的大衣挂在一旁的架子上,面前茶盏升起袅袅热气。看到林淮跟在宋星锦身后进来时,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换上得体的微笑。

“林首席,久仰。”他起身伸出手,腕表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

林淮礼貌地握了握:“宋先生。”

两人仿佛刚认识——客气礼貌。

宋星锦盯着哥哥那只修长苍白的手,默不作声。

“坐。”宋知旭示意他们入座,亲自斟茶,“看小锦朋友圈,最近去滑冰了?”

宋星锦接过茶杯,滚烫的杯壁灼着指尖:“嗯,在乐团附近的室内冰场。”

“多运动挺好的,”宋知旭抿了口茶,“小时候你滑冰摔倒,还发誓再也不碰了。”

“阿锦滑的不错,”林淮忽然道,“下次宋先生也可以一起来,玩一玩,散散心也挺好。”

“我很忙,手里还有个病人在icu,抽不出时间。”

“这样啊,那挺遗憾的。”林淮表面上人畜无害的却在桌底下偷偷握住了宋星锦的手。

桌上的热茶还冒着热气,窗外是昨晚留下的雪景,一切都刚刚好。

“那你记得下次去,照顾好他,”宋知旭抿了口茶,刚好服务员过来上了盘点心。是宋星锦最喜欢吃的。

“我看他朋友圈的照片,膝盖都摔青了。最近医院骨科室都很忙,我不希望我的弟弟也在里面。”

“当然。”林淮道。

宋星锦是带着怨来的,所以宋知旭不论说什么他都不愿意听。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嗤地点燃了宋星锦胸腔里堆积的易燃物。他放下茶杯的力道太重,茶水溅在檀木桌面上,形成几滴深色痕迹。

“我觉得好就行了。”他听见自己声音里的尖刺,“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什么安全什么不安全。”

包厢里的空气骤然紧绷。林淮在桌下轻轻按住他的膝盖,但这个安抚动作反而让他更加烦躁。

为什么需要安抚?他说错什么了吗?

宋知旭放下茶盏,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关系你。”

“关心?”宋星锦扯了扯嘴角,“你关心的方式真特别。先是用五年时间对我不闻不问,现在突然开始操心我滑冰安不安全?”

宋知旭的脸色变得苍白,眼下那道常年存在的青灰色更明显了。他转向林淮:“能让我们单独谈谈吗?”

林淮刚要起身,宋星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用。他是我男朋友,没什么是他不能听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明晃晃地插在三人之间。宋知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星锦,”他声音低沉,“我们之间有些事需要——”

“需要什么?需要你同意?”宋星锦打断他,“我男朋友对我很好,我不明白为什么要你同意。毕竟你把我一个人扔到国外的时候也没经得我同意吧。”

宋知旭的下颌线绷紧了:“当时情况特殊。”

“特殊到五年不联系我?特殊到我回国后你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宋星锦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是你弟弟,当时你二话不说就要把我扔到国外,我跟白痴一样因为自己做错了事,好不容易回来了想见你,明明你解释一句就好,可结果给我的是你大少爷的身份,是你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林淮的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掌心温暖干燥。这个触感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什么狗屁利益关系,什么狗屁兄弟,有什么事我不能知道,我知道了又能怎样阻止吗!”宋星锦的声音已经接近嘶喊,“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为什么要瞒我,为什么我不能知道!”

最后一句话在包厢里炸开,余音震得茶盏里的水面泛起涟漪。宋知旭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眼中闪过一丝宋星锦从未见过的痛苦。但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完美无缺的面具。

“有些事……知道对你没好处。”他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

宋星锦突然笑了,那笑声让林淮担忧地收紧手指:“又是这句话。十年了,你连借口都懒得换。”

林淮这时站了起来,礼貌但坚定:“我想你们需要单独谈谈。我去外面等。”他捏了捏宋星锦的肩膀,低声道,“冷静点,好好说。”

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像是一个信号。包厢里只剩下茶香和令人窒息的沉默。宋知旭终于抬起头,宋星锦惊愕地发现哥哥眼里竟然有泪光。

“星锦……”他声音嘶哑,“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幸福。”

“那我现在幸福了啊”宋星锦死死盯着他,眼中的泪花却暴露了他的委屈“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又来干涉我的感情?我都已经不喜欢你了,你为什么还是看我不顺眼,我做什么决定你都要说不,让我像从前一样跟着你的屁股后面转,你才满意吗?”

宋知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桌下攥成拳头,骨节发白。宋星锦熟悉这个动作——哥哥在极力克制情绪时的习惯。

“我不是。”最终宋知旭只吐出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像一桶冰水浇灭了宋星锦所有的怒火,只剩下彻骨的寒冷。他缓缓站起身,双腿麻木得像不是自己的。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听见自己平静到可怕的声音,“这一次不会莫名其妙地和好了,陈先生。”

最后那个称呼像一把双刃剑,同时刺穿了两个人。宋知旭猛地抬头,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宋星锦已经转身拉开门。

走廊里,林淮正靠在窗边看雪。听到动静他立刻迎上来,在看到宋星锦表情的瞬间张开双臂。宋星锦一头扎进那个怀抱,闻着恋人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才意识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结束了?”林淮轻声问,手指梳理着他后脑的碎发。

宋星锦把脸埋在林淮肩头,点了点头。他不想让林淮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那一定是狼狈不堪的混合着愤怒、悲伤和某种可耻的、挥之不去的依恋。

“回家吧。”林淮吻了吻他的太阳穴,没有多问一个字。

车里,宋星锦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哥哥带他去游乐场。那天下了大雨,所有设施都停了,他们躲在冰淇淋店的棚子下分吃一个甜筒。哥哥把巧克力脆皮全让给他,自己只吃下面寡淡的香草冰激凌。

“其实……”他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我一直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他才不要我的。”

林淮将他搂得更紧:“没有人会不要你,星锦。”

这句话不知怎么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他揪着林淮的前襟,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司机尴尬地调高了收音机的音量。

回到公寓,林淮帮他脱掉外套,泡了热可可,甚至用毛毯把他裹成一只茧。宋星锦任由对方摆布,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种奇怪的、近乎解脱的空虚感。

“睡一会?”林淮跪在沙发前,手指轻抚他红肿的眼睑。

宋星锦摇摇头,突然抓住林淮的手腕:“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沉重,太不公平。但林淮只是俯身吻了吻他的眉心:“只要你需要我。”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宋星锦在林淮的怀抱中闭上眼睛,恍惚间想起茶馆里哥哥最后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那里面藏着多少他永远无法知晓的秘密?但此刻,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他突然觉得不知道或许也好。

有些线团,本就不该费力去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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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身事外
连载中雪见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