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彩排结束后的休息室弥漫着松香与咖啡混杂的气息。宋星锦正低头给琴弦擦松香,门突然被轻轻叩响。

林淮站在门口,指尖捏着一朵白色小雏菊,花瓣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晨露。

“打扰了。”

他微笑着走进来,目光在室内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宋星锦惊讶微微瞪大的眼睛上。

休息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另外两位乐手交换了个眼神,首席指挥突然造访,总让人忍不住多想。

林淮自然地坐在闲置的琴凳上,雏菊被他随手插进一旁被用过的纸杯里。

“今天天气真好,大冷天这种天多来几次就好了……”

“东区新开了家粤菜馆味道还可以……”

“最近总是失眠......”

他游刃有余地引导着话题,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船长,在暗礁密布的海域轻松航行。其他两人很快放松下来,甚至开起排练时的玩笑。

只有宋星锦如坐针毡。

他机械地附和着对话,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这桌沿。自从那晚不算美好的晚餐后,他总能在任何场合第一时间捕捉到林淮的存在。就像近视的人突然戴上眼镜,世界清晰得令人心慌。

暮色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画出金色的条纹。两位同事起身告辞时,宋星锦立刻抓住救命稻草:“我也该走了,要赶高铁……地铁。”

他匆忙收拾琴谱的动作太过刻意,乐谱散落一地。蹲下身去捡时,余光瞥见林淮锃亮的皮鞋停在自己面前。

“我开车,一起回去吧。”

这句话轻得像羽毛,却重若千钧。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惨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地下停车场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很快熄灭。宋星锦跟在林淮身后,盯着自己的影子,它被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前面那人的脚跟。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那朵小雏菊被林淮插在出风口,随着暖风轻轻颤动,瘦弱得可怜。

宋星锦坐在后排,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骨节分明,指尖有常年按弦带着薄茧。

他清楚自己躲闪的样子有多失礼,可越是明白,就越发惶恐。五年的自我封闭像一堵墙,让他恐惧任何直接的热络,更何况是和一个明确喜欢自己的人。

“阿锦。”

温柔的呼唤像一根针,精准刺破他勉强维持的平静。宋星锦浑身一颤,条件反射般应了声,又迅速别过脸看向窗外。

后视镜里,他看见林淮的食指轻轻一弹。

“咔嗒”。

车门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阿锦,你是在害怕我的靠近,还是在紧张我的示爱?”

林淮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宋星锦心底的惊涛骇浪。

他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收缩,视线慌乱地游移,从车窗到后视镜,再到林淮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仿佛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逃生出口。

空调的暖风呼呼作响,可宋星锦却觉得呼吸困难。林淮的话像一块烧红的炭,猝不及防地砸进他心里,烫得他指尖发麻。

宋星锦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淮的目光落在他唇上,叹了口气,从扶手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我没有想为难你,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

宋星锦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落在挡风玻璃上,转瞬即逝。

他确实不知道。

明明他只是想回国好好工作,为什么总被卷入这些复杂的情绪里?明明他只是想要哥哥的一句解释,为什么得到的却是更深的疏离?明明林淮对他这么好,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为什么占尽便宜的自己,还会觉得这么委屈?

“明明你这么好……我应该满足的,可……”他的头越埋越低,几乎要抵到膝盖上,像只逃避现实的鸵鸟,“……我就是……”

林淮解开安全带,转身面向他。

“阿锦。”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看着我。”

宋星锦缓缓抬头,对上了那双镜片后温柔却执着的眼睛。

“你不需要‘应该’怎样。”林淮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这里装着的,才是真实的你。”

车外的冷风卷着落叶拍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车库空旷得像个巨大的牢笼,只有他们这一处亮着暖光。

“痛苦不需要被忘记,但可以被新的记忆覆盖。”林淮的声音像一捧温水,缓慢地浸润着他干涸的心,“比如——”

他忽然倾身,在宋星锦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试着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们一起……遮盖这些回忆。”

车窗外,十二月的风卷着枯叶刮过人行道,树枝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成狰狞的黑色剪影。宋星锦盯着后视镜里林淮的侧脸——他的下颌线在路灯的间断照射下忽明忽暗,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

暖风出风口呼呼作响,吹得宋星锦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调声淹没:

“林淮,如果……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不能爱上你。对你来说会不会很不公平啊?”

轮胎碾过减速带,车身轻微震动。林淮的睫毛在阴影里颤了颤,嘴角却扬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如果能让你这么努力还不能爱上我的话,”林淮的声音像温过的清酒,带着令人心颤的平静,“那只能说明我们真的有缘无分,并不能说明其他。”

信号灯由绿转红,奔驰缓缓停下。林淮终于转过头,目光像暖阳下的湖面,粼粼地映着宋星锦的身影:

“不管是哪种结果,我都能接受。和你在一起,哪怕是1秒,我也愿意。”

宋星锦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窗外有情侣相拥着走过,女孩把冻红的手塞进男友大衣口袋,两人呵出的白气交融在一起。

“那如果我是利用你的感情逃避某些东西呢?”他突然问,“是不是太卑鄙了?”

林淮低笑了一声,透过后视镜看了后座的他一眼,重新踩下油门。

“不会啊。” 他的声音混在引擎的嗡鸣里,“被喜欢的人利用,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如果是我,对方是你……”

“我心甘情愿。”

宋星锦猛地咬住下唇,转头看向窗外。商场橱窗的圣诞装饰已经亮起来,金色的铃铛和红色缎带堆砌出虚假的温暖。

车内暖风开得太足,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发热,又迅速被逼退回去。指尖碰到车窗玻璃,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小时候舔过的铁栏杆。

那种寒意会黏在舌头上,久久不散。

就像某些感情,一旦承认,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林淮没有再说话,只是调高了空调温度。宋星锦看着自己映在车窗上的模糊倒影,忽然发现,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不再抗拒"阿锦"这个称呼。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会自然地在林淮车上睡着。

更不知什么时候起,那个总是完美优雅的首席指挥,在他面前露出了这么多破绽——买错的酒精饮料、说漏嘴的童年糗事……

奔驰驶入隧道,顶灯如流星般掠过。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宋星锦悄悄抹了下眼角。

有什么东西,正在这该死的温暖里,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意识回笼时,宋星锦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

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浅灰色的窗帘,木质衣柜,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

是林淮家的客房。

他下意识去摸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白光刺得他眼眶发酸,生理性的泪水溢了出来。

凌晨:3:27

通知栏被上百条消息挤爆,微信图标上的红点数字还在不断增加。宋星锦一瞬间愣住了,

他的手机平时安静得像块砖,现在却像高中生放假回家的社交软件,弹窗疯狂跳动,甚至来不及看清内容就被新消息顶上去。

他点开最活跃的群聊,群名是简单的【S】,成员列表里全是英文名和花哨的emoji昵称。往上翻了半天,才发现是薛朝把他拉进来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两小时前:

薛朝:【给你拉进了一个群 】

薛朝:【别说话,光看着就行】

再往上,是铺天盖地的红包和八卦。

一个叫【Ethan】的人发了五个五位数的红包,炸出一堆潜水的人。

Ethan:薛家老爷子昨晚把他老儿子打进医院了?听说是因为又发现了他的私生子

Luna:哪个私生子?之前打闹老头寿宴被保安轰出去的那个?

Ethan:不,是更小的那个,才13,还在瑞士读书

消息刷得飞快,宋星锦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像在阅读一本荒诞小说。

突然,一条消息刺进视线——

Vicky:今晚真少爷和陈家算是彻底闹掰了吧?华美医院的股东又是什么意思?

宋星锦的呼吸一滞。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

Alex:陈老爷子当年把亲外孙当养子养,现在真相大白,股权当然要重新分配

Ethan:听说宋医生拒绝了所有陈家资产,只要了华美10%的股份

Luna:为了他弟弟吧?那小孩不是学音乐的吗

屏幕的光映在宋星锦脸上,惨白得像午夜鬼火。

窗外,凌晨的魔都安静得像座坟墓。

宋星锦盯着那条关于哥哥的消息,指尖发冷。

原来如此。

华美的股份,忙碌的手术,那些欲言又止的夜晚

哥哥似乎瞒了不得了的事。

手机又震了一下,薛朝私发来一条新消息:

【看够没?】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陈老爷子躺在病床上,旁边站着面无表情的宋知旭。

【你哥比我想的还狠,今晚陈承德给他好孙子办成年礼,开宴十分钟不到就换场地了?】

宋星锦猛地锁屏,黑暗重新笼罩房间。

可那些字句已经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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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身事外
连载中雪见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