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锦正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小的阴影。
“哥……”他轻声问,“那个人是谁啊?”
宋知旭顿了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同事半个小时之后就回来了,你在这儿等会可以吗?顺便想想一会儿去哪里吃。"
说是一会儿,事实上过了快两个小时同事才草草回来,二人闲谈了几句,这才出了医院大门。天空似泼了墨已经全黑了,
黑色的奥迪S7驶入夜色,电台主持人温柔的声音在车厢内流淌,像细腻的慕斯蛋糕,甜而不腻。宋星锦靠在副驾驶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车窗边缘,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上。
宋知旭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整着空调温度:“饿了吧?”
“嗯。”宋星锦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余光瞥见哥哥的侧脸,在路灯的映照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干净利落,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确实好看。
宋星锦在心里默默评价。
火锅店的香味在十米外就扑面而来,辛辣中带着牛油的醇厚,勾得人食欲大开。
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喧闹的笑声和锅底沸腾的咕噜声交织在一起。宋星锦庆幸自己提前预约,否则现在大概只能站在门口闻香味干瞪眼。
他们被服务员引到靠窗的位置,锅底很快端上来,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热浪中上下沉浮。宋星锦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宋知旭熟练地调蘸料——香油、蒜泥、香菜,再淋上一勺蚝油,动作行云流水。
斜对面的女孩们时不时朝这边偷瞄,目光在宋知旭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过长。宋星锦忍不住笑出声:“哥长得真好看,吃个饭都能俘获女孩芳心。”
宋知旭似乎很意外他会这么说,轻轻一笑,夹了块鸭血放进他碗里:“说不定是喜欢我身上这件衣服呢?”
宋星锦拖长音“嗯~”了一声,摇头否认,用筷子戳着那块鸭血:“是哥衬衣服。”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人都是视觉动物,就像刚刚哥的那个朋友,我也觉得很帅。”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宋星锦挑眉,“我就没这么好看的朋友。”
“小锦喜欢那样的?”
“只是说他长得好看。”宋星锦摇了摇头解释,随后又鬼使神差地问,“哥喜欢那样的吗?”
话一出口,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苦涩一笑:“也对,哥都结婚了……”
宋知旭的筷子停在半空,挑眉看了他一眼,耐心解释:“我和新娘的关系还没谢沉生熟,只是两家有合作。”
宋星锦没再接话,低头继续埋头苦吃,仿佛碗里的鸭血突然成了全世界最值得专注的东西。
宋知旭看着他圆圆的脑袋和狼吞虎咽的样子,轻咳一声,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给他续上一杯热茶:“慢点吃,多大了,吃相还和小猪一样。”
“咳——”宋星锦猛地呛到,热茶一口气灌了两杯,脸都憋红了。
宋知旭完全没有罪魁祸首的愧疚,边笑边给他倒茶:“慢点,你看,抢到了吧?”
宋星锦甩给他一记刀人的眼神,但被宋知旭直接无视。他抬手拦住路过的服务员,又加了一份毛肚和鸭血。
“多吃点,”宋知旭的语气温柔得近乎哄小孩,“你太瘦了。”
夜色温柔,车窗外的街灯如流星般向后掠去。宋知旭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副驾驶上的宋星锦正摸着肚子,一脸餍足的模样,忍不住轻笑。
“看你朋友圈说考驾照,现在到哪了?”
“就剩下科目四了,”宋星锦懒洋洋地应道,声音里带着吃饱后的满足,“C2确实比较好考。”
他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像只餍足的猫,连眼睛都微微眯起。宋知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成一片。小锦就是这样,只要吃舒服了,什么烦恼都能短暂地忘掉。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宋知旭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拿到驾照后,哥送你辆车。”
宋星锦一愣,随即摇头:“不用,我自己攒钱……”
“就当生日礼物。”宋知旭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
宋星锦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悄悄扬起。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宋知旭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他:“路过甜品店买的,蛋挞还是热的。”
宋星锦接过,指尖碰到包装袋时,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看,蛋挞的酥皮金黄,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早点休息。”宋知旭的声音温柔得像夜风。
宋星锦点点头,抱着蛋挞转身走进小区。直到身后的车灯渐渐远去,他才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宋星锦哼着歌弯腰换鞋,连玄关的感应灯都显得比平时明亮。
“哟~玩得挺开心啊。”夏思雨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她正坐在沙发上做指甲,茶几上摆着吃剩的外卖盒,电视里播放着某档综艺节目,喧闹的笑声填满了整个空间。
宋星锦走过去,从纸袋里拿出一个蛋挞递给她:“给你。”
夏思雨挑眉,接过蛋挞时故意夸张地感叹:“还有我的份啊,真荣幸。”
蛋挞的酥皮在嘴里碎裂,甜香的奶油馅融化在舌尖。宋星锦看着她满足的表情,突然觉得,这样的夜晚,真好。
第二天一早,
清晨的阳光穿过乐团大厅的玻璃穹顶,洒在刚打完卡的宋星锦身上。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衣摆随着轻快的步伐微微扬起,像只翩跹的小蝴蝶。
林淮远远地就看到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早安,今天看你心情不错啊,周末去哪玩了?”
“没有,就是和我哥吃了个饭。”宋星锦转过头,眼睛弯成月牙。
林淮“哦~”地点头,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明明自己也和他单独吃过好几次饭,怎么没见他这么开心?
“原来阿锦还是个吃货。”他半开玩笑地说,故意用了亲昵的称呼。
宋星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完全没察觉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对:“没有啦,我比较喜欢吃辣的。”
下午的彩排异常顺利。
琴声流淌,宋星锦的指尖在弦上跳跃,音符像被注入了生命,温暖而明亮。林淮站在指挥台上,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
“乐手的心情是会影响音乐的温度的。”彩排结束后,林淮走到他身边,意有所指地说道。
宋星锦笑着收起琴弓:“看来我每天下班都应该去搓一顿。”
“那今晚要不要来我家?”林淮顺势提议,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楼下有一家火锅鸡,我一直想去,但……我一个人吃不完那么多。”
宋星锦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去林淮家的路上,两人聊了很多——从曲调的编排到最近预热的电影,话题跳跃得像两只在琴键上蹦跶的麻雀。
林淮的家在闹市区,老旧的巷子里藏着烟火气十足的小店。宋星锦有些意外:“还以为你家会是什么高档小区之类的。”
“我喜欢热闹。”林淮轻笑,将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火锅鸡店前。
黑色的奔驰S级与周围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两人从车上下来时,莫名有种开着豪车吃路边摊的喜感。
店里装潢朴素却温馨,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勾得人食欲大开。他们选了最角落的位置,锅底很快端上来,红油翻滚,鸡肉在辣汤中沉浮。
宋星锦配完小料回来时,林淮手里拿着两罐气泡水,将柠檬味的递给他:“给。”
他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着一丝陌生的甜辣。
“咳咳——!”宋星锦猛地呛到,这才发现罐身上写着“沙瓦(酒精含量5%)”。
林淮一愣,随即尴尬地道歉:“抱歉,这个好像是沙瓦……”
宋星锦摆摆手,脸颊因为酒精微微泛红:“没关系,我能喝酒,而且酒量不错。”
他显然高估了自己。
两罐沙瓦下肚,再加上麻辣锅底的刺激,宋星锦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林淮撑着下巴看他,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本来是带你来吃饭的,怎么看你是喝饱的啊?”
锅子咕噜噜冒着泡,热气模糊了视线。透过氤氲的雾气,宋星锦醉眼朦胧的样子格外生动,睫毛湿漉漉的,脸颊粉红,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绯色。
“阿锦。”林淮轻声唤他。
“嗯?”
“你真的……好特别。”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砸在宋星锦心上。
傍晚时分,两人从店里出来,暮色刚染上天际。宋星锦原以为冷风吹过能让酒意消散大半,不料此刻头脑虽清醒,身体却像个不倒翁般摇摇晃晃,险些栽倒。
身旁的林淮眼疾手快地搀住他的胳膊,提议道:“今晚要不先在我家凑合一晚?毕竟这事也怪我。”
宋星锦下意识想摆手拒绝,觉得在别人家耍酒疯实在不妥。
“你这样明天准保头疼,”林淮紧接着补了一句,“再说了,我家离乐团近,你还能多睡会儿。”
见他不再推辞,林淮心底虽有几分暗喜,却也因他近乎单纯的信任而隐隐担忧。
好在林淮住的小区有电梯,不然爬12层楼梯够他俩折腾的。开门时,林淮瞥了眼靠在墙上软得像团棉花的宋星锦,故意逗他:“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嗯?不是你让我来的吗?”宋星锦眼神迷蒙,若换成别人相邀,他定是要拒绝的,但眼前这人可是公认的正人君子,何况他们的交情本就比普通朋友更亲近些。
林淮闻言一愣,无奈地叹了口气,扶着人进了门。
“先别睡,我给你煮点醒酒汤。”他话音未落便要往厨房走,却被宋星锦拦住:“不用了,我不爱喝那个。”
“那你想喝什么?我给你做。”林淮看着他蜷在沙发上乖巧的模样,手痒地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宋星锦望着近在眼前的人,歪头露出疑惑的神情,半晌才开口:“你好奇怪啊……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林淮学着他的姿势歪头轻笑:“大概是因为你太可爱了,所以想抱抱你。”
“那抱吧,让你抱。”宋星锦乖乖张开双臂,睫毛下的眼睛蒙着层水雾般的朦胧。
林淮望着他这副模样,心间泛起酸涩,像尝到了未熟的野果。他又在那发顶揉了一把,追问:“还没回答我呢,到底想喝什么?”
“姜汁可乐……”声音又软又轻,却清晰落进林淮耳中。
可惜冰箱里只有瓜果生鲜,林淮边换鞋边说:“我下楼买姜,很快回来。”
宋星锦想起身阻拦,刚站起来就因双脚虚浮跌回沙发,发出闷闷的声响。
“没事,我会负责的。”林淮重新披上大衣,临出门前又叮嘱:“你现在是晕,别睡啊,不然明天头疼死。”
便利店的荧光灯白得刺眼,林淮站在饮料柜前,指尖悬在两款可乐上方,忘记问他喜欢什么牌子的了。
他犹豫了两秒,最终两罐都拿了起来。
玻璃门外的夜色沉沉,没有月亮,只有路灯投下孤独的光晕。收银员机械地扫码,塑料袋哗啦作响,林淮拎着购物袋推门而出,冷风立刻灌进衣领。
人行道上的砖块有些松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林淮慢悠悠地走着,路过一对散步的母女,小女孩手里攥着棉花糖,蹦蹦跳跳地踩着自己的影子玩;再往前,一个穿连帽衫的年轻人牵着金毛犬,狗绳缠在手腕上,正低头刷手机。
夜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林淮仰头看了看,浓云密布,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真安静啊。
他忽然觉得,这一整条街的热闹都与他无关。能陪他的,只有手里两罐可乐,和身旁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钥匙转动门锁时,林淮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可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的呼吸一滞。
宋星锦正趴在他的沙发上,睡得毫无防备。脸颊压着抱枕,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缓得像只餍足的猫。
林淮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才轻手轻脚地把可乐放进冰箱。
看来姜汁可乐得明天了。
他弯腰想把宋星锦抱去客房,可刚碰到对方的手臂,口袋里的手机就滑了出来,“啪”地摔在地上。
屏幕亮起的瞬间,林淮愣住了,
锁屏壁纸是一株仙人掌,翠绿挺拔,背景是沙漠般的淡黄色。
是宋星锦朋友圈发过的那张。
林淮轻呵一声,本以为会看到兄弟俩的合照,没想到竟是株植物。
热水冲走了身上的火锅味,蒸汽模糊了镜面。林淮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宋星锦的手机还躺在茶几上,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他重重地陷进沙发里,仰头盯着天花板。吊灯的金属边缘反射着微光,刺得眼睛发酸。
脑子里全是宋星锦醉酒说的话:
“我哥小时候就爱管我,交朋友都问东问西的。”
“我哥不是我亲哥,但比别人家亲兄弟还好。”
“我都成年了,他每个月还给我打钱,在他眼里我就这么没出息吗”
“有时候我觉得,他对我好得……有点过分,但他又对我不好。”
林淮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宋知旭,你对自己……可真够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