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莫狸,女,满20岁两天。孤儿院长大,独居。”苏岩先讲述前情,又在办公室的白板上贴上相应图片信息,用黑笔划线。
“遗产死后按照其预先留下的遗嘱全部捐赠给福利院。我们在她电脑的隐藏文件里发现了她的日记。”苏岩手指交错,目光灼灼,“你们可以看看。”
“她在过往二十二年内,经常做梦。比如她经常梦到在一阵铃铛声下、农民日作耕田,也经常梦到漆黑房间内的断臂残骸,还有一些断断续续不连贯的梦境——这些在她的日记里出现了很多次。”
余青桐转笔:“总不会事发地就是她梦里出现的地点吧。”
看了会白板,别惊鹊视线移向手机,屏幕上正是事发地点的定位。离总局很远、很偏。
别惊鹊点击搜索词条,注意到家文化繁盛。
“莫狸是本市人,五天前来到这个村子,一直住在一个女孩、也就是村长家里。她说莫狸是迷了路意外来到这里的,见她只有一个人不放心便暂时让她住在这里。”
“调查莫狸的人却说,这个地方是莫狸有计划来的,她在日历上标记了二九三十这两天,目前看来,她正是计划在周一周二来到这里。”
余青桐与木千山不约而同地想到这个时间,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余青桐问:“初七这个日子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苏岩摇摇头:“尚未可知。”
“日记上最后一条是二十五号的,内容只有一个地名——也就是那个村子。”
余青桐莫名:“这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苏岩再次摇头:“不知。”
“根据别惊鹊提供的莫狸口述,”苏岩不动声色再次打量别惊鹊,“时间线应该是温里击杀汪赤,恰巧被莫狸目击,于是温礼选择灭口,莫狸在死后激发了灵界。”
余青桐:“普通人?灵界?”这两个词组合起来认真的吗?
“对,”苏岩赞赏般点头,“就是这样。”
别惊鹊把玩着莫狸送的花,提取关键词,莫狸身上的金光,执念,梦境,两千年前。
木千山总结:“照莫狸的说法,温礼的死应当与她无关,那么他是怎么死的?莫狸又为何可以激发灵界?”
还有,此地如此偏僻,莫狸是如何知晓此地与
别惊鹊突兀开口,“祠堂。”
所有人目光集聚,别惊鹊不闪不避。
“莫狸前世的死亡地点。”
三人在祠堂里见到了村长,后者手执三支香,以火燃之,三跪而起,一言不发地完成。
苏岩与木千山亦一一拜过。
眼前排位林林立立,在昏黄的烛火下笔直地站立着,一个一个标记着历史的痕迹。
别惊鹊心道:也算因果相报了。
村长拄着拐杖,缓慢但坚定地向两人走来,注视着通天的历史,嗓音苍老嘶哑:“最上面的第一个排位没有名字,没有生辰八字,也没有生平事迹。”
苏岩隐隐有种预感。
“是她舍身救了我们祖先,祖先和我们说她是半妖,猫妖。我们其实是不信的,但也没人忤逆。”
村长偏头咳了几声继续说:“或许是因为这个非真非假的族训传言,我们村很多人家都会养猫,也会救助流浪猫。”
“真相是真是假也不重要了,但这是个好事不是么。”
事后,别惊鹊独自一人在村内行走。
他无意义地想着,两千年前,木有枝,你来过着么?
他路过几处案发地点,后山植被郁郁葱葱,小路蜿蜒;汪家搭起了白篷,别惊鹊听到了凄切的哭声;村长家门紧闭,女儿在汪家帮忙;偶尔几声的猫叫欢。
此地灵力较外地高不少,他再次来到温礼的死亡地点。
别惊鹊闭上眼,慢慢感知此地生灵。对于别惊鹊来说,所有生灵包括动植物,都只有外观和语言体系的不同,没有什么区别,他一视同仁。
万物有灵,皆可言语。
他听到生灵呼吸的声音。
狗尾巴、车前草、多肉、爬山虎、绣线菊、山杨、白桦……
它们呼吸、交流。
思绪声流过别惊鹊脑海。
它们说,逃跑,枪,死亡,无人在场。
温礼是被他自己的法器杀死的,不是莫狸反杀。
温礼相貌温和,五官线条柔软。单看外表,恐怕根本不会有人相信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一刀致死的人。
别惊鹊垂下眼睫,隔着光滑镜面静静俯视放置在特制的冰床里的尸体。尸体上有许多伤痕,苏岩身上的血的气味与此人一样。
这个人不是自然死法。
余青桐去藏书阁正巧路过,歪头看了看别惊鹊,问:“怎么了?”
见到余青桐,别惊鹊忽然知道她灵魂上的标记是什么了。
别惊鹊垂眼注视她:“你信转世么?”
余青桐双手背在身后,坦然回望:“嗯?在一个有着灵力,鬼魂与妖怪、半妖并存的世界里,转世似乎是……很不稀奇的吧。”
别惊鹊:“你呢?”
余青桐是孤儿,被非自然局现任局长收养,在非自然局长大,一生算得上顺风顺水,非常奇怪的一点便是身为人族却无师自通妖族语言,但这个不能说。
但她身上的怪异处何止这点。三更雨孔雀明里的禁物一见到她就退避三舍,越是血脉纯粹的越害怕她。
如果不是别惊鹊现在提起,余青桐都快忘了这个事。
奇异地,余青桐懂他未竟之语,打哑谜道:“你是指?”
别惊鹊:“你想知道么?”
余青桐自认接受能力超强,于是点点头:“想。”
别惊鹊张嘴出声,“轰隆”一声,天雷晴天炸起,惊起狂风一片。
余青桐呼吸一哽,差点没喘上气。
不可说。
别惊鹊微微蹙眉,灵魂标记不可说,但莫狸既然可以恢复记忆,那余青桐呢?别惊鹊秉承着试一试的态度:“你,转世之人。”
果然能说出来。
余青桐:“什么?!”
别惊鹊张嘴想说“因果既断,不必强求”,却忽然想到了自己与木有枝,扯了扯嘴角咽下此话。
明明他也放不下。
余青桐身上的秘密,对此局长说:“如果你成年后还想知道这个问题,再来问我吧。”局长在余青桐脑中友善调皮且强大的形象陡然染上几分未知的迷雾。
余青桐回神,一把抓住别惊鹊手腕,另一只手也不空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篆,符篆轻飘飘落地,无火自燃成风,两人声音被阻隔在外。不远处监控闪烁片刻。
“你还能说什么?”
“温礼不是自然死亡。”
话题跳转得太快,余青桐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等,你的非自然死亡是指什么?”
别惊鹊平静开口:“涉及到生灵魂魄。”
老死、病死、自杀、他杀等等符合人类自然规律的死亡都属于自然死亡。
余青桐和特勤一队二队关系都不赖,也偶尔会参与他们的任务。此刻聚精会神记下别惊鹊所说疑点,迅速回忆温礼的相关细节。
别惊鹊本人差不多弄清楚事情原委,组织措辞:“莫狸有功德傍身,死时灵力动荡,故激发灵界。”
余青桐瞪大眼睛。
结合已有信息,余青桐快速思考,嘴巴跟上反应,“所以温礼真不是她杀的,那还有什么呢……”余青桐恍然大悟,及时与苏岩进行联系,“那柄枪?第三方?”
“她说她也想到这点了,目前就在检测室外,马上出结果。”
那么目前仅剩的疑点是莫狸是如何知道这个位置与她前世有关的。以及第三方为何要杀温礼灭口?
“谢谢你呀,别惊鹊。”余青桐放下手机,虽然不知别惊鹊是如何得知这些消息的,但他既然说出口,起码也能说明他对非自然局的态度。
余青桐福至心灵:“你是想问我什么吗?直接说出来就好。”
昨日余青桐回他的那句“得本人开口才有说服力”在别惊鹊心里留下巨大影响,他确实有很多想问的,关于他与木有枝,关于历史上的景元帝和惊鹊公子,但是他想,他得自己去寻找记忆,和木有枝。
别惊鹊摇了摇头,说:“禁物区,去不去?”
两人来到扶椿木下,别惊鹊默默注视余青桐将盖章文件与两人工作证、身份证一一递给工作人员进行检查,又抬头望向遮天的扶椿木。
扶椿、扶椿,春来也。
别惊鹊撤回视线,你又经历了什么?
前往禁物区的电梯与其他电梯不在一处,监控监听热感红外必备。
不知是不是昨晚的话有心理暗示,余青桐总觉得这流程批得太快了。无论是相关证件抑或是前往禁物区的通行证,都快得不可思议。把这事告诉顾成风,他第一个不信。
压下心里想法,余青桐边走边说:“禁物区有两部分,孔雀明与衍生区。孔雀明大部分都是S级及其以上、危险性极强的妖物,衍生区的相对安全。”
禁物区内环境特殊,没有信号。
别惊鹊心道:“这名字可真奇怪。”
余青桐:“孔雀明原先是清妖司审判庭的名号,清妖司分行动处、审判庭、收容所,分别负责抓捕、审判、管理。但在当时,此三处基本形同虚设,被抓到的妖族与半妖都是直接就地处决的。”
别惊鹊眉心微蹙,狐疑不止:“嗯?”
“你刚来不是很懂,藏书阁的一些书都是能对外出示的,所以很多记录都不会有。”越往下走,温度越低,余青桐摸了摸自己手臂:“非自然局特殊藏书阁里有记录。被抓到的妖族与半妖都失去了踪迹——是不是觉得很割裂?”
两人刷卡走出电梯。禁物区危险程度最高,通行卡有效时间短,用过两次后当场作废,“景元帝在人族统治上政策清明宽松,但对妖族毫不手软。在惊平元年至惊平二十年的清妖司记录里,妖族与半妖死伤无数。”
也就是说,只有在木有枝统治时期,妖族与半妖不会被收容管理,直接斩杀。
死了这么多妖,杀孽未免太重,非自然局还能安然存在?
别惊鹊提出问题:“半妖,为何听从……景元帝?”
余青桐继续说:“还记得我说的‘对盛清帝说的景元帝丰功至伟保留意见’吗,就是指的这件事。”
余青桐话锋一转:“但你不能说他做错了,如果他不如此做,人族今天又会是什么样呢?”她笑了笑,感慨道,“我是真的很好奇当时的事啊。”
别惊鹊指出至关重要的一点:“他是人族否?”话语未落,眼前忽然闪过一双黑色泛紫的眼眸,深邃摄魂。
微妙的熟悉感丝丝麻麻,别惊鹊背脊一僵,舒麻感点点缠绕。
深紫色么。
别惊鹊下意识眨了眨眼。
如果是人族,妖和半妖凭什么听他的?如果是妖或半妖,为什么要光复人族,人族又为何信服他?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别惊鹊甚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半妖愿意为人族驱使,他们分明不是同一个种族。
余青桐笑了一下:“谁知道呢。”
别惊鹊顿住,也是,都两千年了。
真相早已埋葬在历史的灰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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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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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转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