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光亮温柔洒落,却照不进我冰封死寂的心底。
房亦安那句偏执又滚烫的“非你不可”,狠狠撞在我破败的灵魂上,积攒多日的压抑、自卑、崩溃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我再也撑不住故作的绝情,滚烫的泪水汹涌坠落,大颗大颗砸在洁白的枕面上,晕开一片潮湿的水渍。
我空洞了许久的眼底,终于有了情绪,却是铺天盖地的委屈与茫然。
我哽咽着,肩膀剧烈颤抖,所有的自我怀疑、所有的不配得感,全部化作破碎的质问,带着哭腔狼狈溢出嘴角。
“房亦安,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真的不懂,拼尽全力也想不通。
我满身伤痕,满心阴霾,性格怯懦又敏感,被抑郁困住半生,被原生家庭磋磨,被年少恶意摧残,我悲观、消极、浑身是缺点,连好好爱自己、好好活下去都做不到。
我没有明媚的性格,没有耀眼的闪光点,没有坦荡明媚的人生,我只是一个烂在黑暗里、随时会自我放弃的普通人。
这世间千千万万的女孩,阳光开朗、热烈鲜活、无忧无虑,她们完美、耀眼、值得偏爱。
可他偏偏选中了最糟糕、最破败、最不配的我。
我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视线模糊不清,哭声细碎又崩溃,一遍遍地追问:“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值得你放弃光明、固执停留、一次次不顾一切救赎我?你告诉我啊……”
“我这样满身阴暗、随时会崩溃、永远走不出阴影的人,到底哪里值得你非我不可?”
我的声音破碎不堪,裹挟着十几年的自我否定与卑微。我穷尽所有认知,都找不到半分被爱的理由,找不到一丝能留住他的光亮。
看着我哭得狼狈崩溃、彻底卸下所有伪装的模样,房亦安眼底的心疼汹涌泛滥,红血丝彻底爬满漆黑的眼眸。他再也克制不住,微微俯身,缓缓蹲在病床前,与我平视。
他没有急着安抚,没有敷衍的情话,眼底是最真诚、最滚烫、最专一的深情,一字一句,清晰笃定,缓缓道出他藏了许久的心动源头。
“我喜欢你的地方很多,从不是你想象的光鲜完美,只是因为你是黎意栀,从头到尾,只是你。”
他声音温柔低沉,驱散我满心荒芜,一点点拼凑我遗失多年的自我价值。
“我最先喜欢的,是回森上的你。”
“是那个哪怕生活满目疲惫、独自扛下所有苦难,却依旧愿意轻声唱歌的你。你的声音温柔干净,带着一点点怯生生的软,每次听见你唱歌,我都觉得,我的全世界都安静温柔了。”
“是那个每天认认真真、碎碎念给我发消息的你。会分享清晨的风、傍晚的云,会说小店的趣事,会吐槽琐碎的烦恼,会笨拙地把生活里微不足道的温柔,一点点分享给我。”
“那时候的你,从不向我展露你的苦难,从不诉说你的委屈,你把所有黑暗独自消化,只把仅剩的温柔和细碎的美好分享给我。”
他抬手,指尖极轻、极温柔地拭去我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动作小心翼翼,极尽珍视。
“我喜欢温柔善良的你,喜欢坚韧倔强的你,喜欢明明自己满身伤痕,却依旧对世界保留善意的你。”
“我喜欢悄悄唱歌、满眼柔软的你,喜欢碎碎念分享日常、真诚纯粹的你,喜欢明明受尽委屈、却从不怨天尤人的你。”
“我喜欢初见时安静腼腆、认真生活的你,也喜欢现在自卑怯懦、深陷梦魇的你。”
他目光虔诚又坚定,字字戳心,击碎我所有的自我否定。
“我喜欢完整的你。喜欢明媚微小的你,也喜欢灰暗破碎的你;喜欢坚强独立的你,也喜欢崩溃脆弱的你;喜欢从前乐观细碎的你,也喜欢现在深陷抑郁、需要我守护的你。”
“我爱的从来不是完美的假象,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是独一无二的黎意栀。”
“你的温柔是你,你的伤疤是你;你的善良是你,你的自卑是你;你向阳的模样是你,你濒临绝望的模样也是你。”
“没有任何条件,不分任何模样。不管从前、现在,还是未来,不管你开朗明媚,还是阴郁寡欢,不管你能不能走出黑暗,不管你能不能好好爱我。”
“我都喜欢。永远喜欢。”
我的心脏剧烈震颤,泪水流得更凶,却不再是全然的委屈,是被人全然接纳、被人无条件偏爱的动容与酸涩。
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不完美也值得被爱,破碎也值得被珍藏,腐烂的过往也不会被人嫌弃。
所有人都告诉我要优秀、要开朗、要懂事、要完美,只有他,告诉我,哪怕满身破败,我也值得被偏爱。
见我依旧泪眼婆娑、怔怔失神,房亦安眼底多了几分偏执的笃定,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所以,别再胡思乱想,别再自我否定,更别再想着推开我。”
“你推不走我。”
“从前你不知情、不确定、不敢爱,我等你释怀;现在你知晓一切、刻意退缩、狠心疏离,我也绝不会走。”
“你想推开我一次,我就坚定奔向你一次;你想躲我千百次,我就守护你千百次。”
“你的黑暗我陪你熬,你的梦魇我陪你渡,你的余生我陪你走。”
“这辈子,我认定你了。只认定你。”
明亮的日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他清隽温柔的眉眼上,落在他泛红真诚的眼眸里。
他的爱意,从不权衡利弊,从不挑剔模样,不问过往,不问将来,只是纯粹地爱着我这个不完美、满身伤痕的普通人。
我哽咽着,看着眼前不顾一切偏爱我的少年,心底冰封多年的坚冰,终于裂开一道滚烫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