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去远方

这个周末正好连着五一假期一起,加上调休一起放了五天假。

乔知意和严时雨一起参加了他们公司每年一次的旅游,目的地是拉萨。

周六早上七点,大家在机场集合,坐了四个半小时的飞机才到,那次一起去的人有二十多人,赶上黄金周旅游高峰,酒店的房间非常难定,一伙人被分散住在了好几个不同的地方。

严时雨和技术部的几个同事还有乔知意选择了距离大昭寺非常近的一家民宿。

他们在机场就和大部队分开,租了一辆面包车直奔民宿。

乔知意挨着严时雨坐着,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感觉和自己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原本以为这里会是大片荒凉的景象,没想到实际上和一般的城市也没有什么差别,只是这里的气温还是比较冷,需要穿一件薄羽绒服,空气质量极好,天空是非常浓稠的湛蓝,云朵低低地飘在空中,触手可及。

到了民宿,大家自由组队分配房间,两人一间,正好他们一起有六个人,在前台办好入住,严时雨一手拎着一个行李箱往他们的房间去。

房间在二楼,没有电梯,到了房间严时雨放到行李箱就躺到了床上,乔知意看到他呼吸有些急促,脸色也不太好看,以为他是刚才来的时候晕车,便拿起房间里的热水壶去接水给他烧水喝。

放好水壶按下开关,乔知意坐在他旁边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正常。

严时雨一把拽住她的手,抬眼看她,有些虚弱地说,“我好像有点高反。”

乔知意心里一紧,附身看他,观察他的反应,急切地问道:“很难受吗?”

她突然想到刚才在前台办理入住的时候看到那边的柜台上有瓶装的氧气,乔知意站起来说,“我下去给你买氧气!”

严时雨慵懒地笑道,“那倒不至于,可能是刚才拎着行李箱负重爬了楼梯,有些喘不过气来,我躺会儿就好了。”

乔知意想着,他身体这样健壮的一个人怎么会高反呢,过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正是因为他身体素质好,肺活量大,所以身体需要的氧气更多,也就会比一般人更容易缺氧。

想到这里乔知意果断地拉开房门下楼去买了两瓶氧气上来,严时雨被乔知意强行按着吸了几口,他有些沮丧地说,“我这身强体壮,气血方刚的人怎么整的跟林黛玉似的!”

吸了几口氧气他感觉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推开乔知意的手说,“我还是先睡一会儿吧,可能睡一觉就好了。”

乔知意把氧气放到床边的柜子上,然后拉过被子帮他盖好,之后转身坐到了旁边的空床上。

见状,严时雨不解地问道,“你干嘛跑那么远?”

乔知意担忧地看着他,“我要离你远一点,不然把你旁边的氧气都吸掉了,你本来就不够用。”

听了这句,严时雨笑得在床上打滚,突然他的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是同住在这家民宿的同事打来的电话。

严时雨按了接听,点了下扬声器,手机里传来同事兴奋的声音:“严总,你们收拾好了吗?出去吃饭呗,大伙都在前厅等着你们。”

严时雨一手撑着床坐起来,刚要开口,突然感觉一阵头痛欲裂,他放弃挣扎地往后一倒重新躺了回去,扯着低沉的嗓音说道:“你们去吧,我得缓一缓。”

顿时手机里传来一阵哄笑,有人在旁边小声说,“咱们还是别打扰严总的甜蜜时光了。”

严时雨无语地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他实在没有力气跟他们多说,未了,他大度地没做任何解释,直言道:“你们自己安排好了,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挂了电话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虽然不能动,但旁边还有个活人还没吃饭呢,他皱着眉看向乔知意,补救地说道:“要不你跟他们一块儿先去吃饭?”

乔知意摇头,态度坚决,“你这样我怎么能放下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严时雨想起来刚才在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的女生说民宿里有餐厅,可以点餐,不过要提前预约。

严时雨补充说道:“要不你打个电话给前台问问现在还能点餐吗?”说完,他抬手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自言自语道,“都三点多了,过了饭点了,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吃的。”

乔知意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塑封的彩纸,拿起来看发现是菜单,看了一眼感觉自己也不是很饿,而且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到了机场,一路奔波,身体也感觉比较疲惫,再加上担心严时雨的状况,她更加没有什么胃口了。

她叹了口气,拿着菜单的手垂下来,刚想说自己现在吃不下任何东西,突然又意识到严时雨这个样子应该需要补充点能量才行,于是她打起精神来拿着菜单重新坐会他旁边,把菜单放到他面前给他看,“你看看想吃什么,我去跟前台说。”

严时雨随意地瞟了一眼说,“我吃不下。”

乔知意无视他的回答,拿起床头柜上的座机听筒给前台拨过去,得到确定的回复现在可以点餐,只不过这个时间段只有面条可以点,她点了两份牛肉面,报了房号。然后挂了电话开始收拾两人的行李。

她的动作很小心,怕吵到严时雨,她总是时不时地朝他看一眼,观察他的状态,她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过的新闻,有人因为高反缺氧,没当回事,也没做任何措施,结果昏迷过去再也没醒来。

收拾好两个行李箱的东西,她脚步很轻地走到严时雨的床边,看到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盯着他看了几秒,感觉有些不对劲,她的目光顺着他的下巴往下移,注意到他胸口没有任何起伏,完全没有呼吸的状态。

乔知意瞬间背脊发凉,一阵麻木感从头顶顺着脊背贯穿至全身,她伸出手来,颤颤巍巍地去探他的鼻息,感觉没什么动静,她屏气凝神地又把食指往他鼻子前挪了一点,随后她脸色惨白地双手捧住他的脸摇晃了几下,颤声道:“时雨,醒醒,时雨……”

她感觉瞬间整个世界突然变得苍白所有的一切都定格了,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突然严时雨猛地睁开了眼睛,对着她狡猾地笑,笑得他浑身都在颤抖。

乔知意反应过来,又急又气,他竟然跟她开这种玩笑!

虽然很生气,但又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她盯着他愣了几秒,表情异常严肃,严时雨脸上的笑容僵住,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把她吓到了,他回归正经安抚她,“对不起,我就是想逗一下你,刚才看你一直偷偷摸摸地观察我……”

乔知意说不出话来,严时雨往上挪了下身子,上半身靠在床头,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想把她拉进怀里,乔知意赌气地甩掉她的手,低头揉了下眼睛。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严时雨突然坐直,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认真地道歉,乔知意的气未消,但又于心不忍,最终她还是心软下来任凭他将自己搂紧在怀里。

刚温存没几秒,突然传来敲门声,乔知意收住情绪去开门,服务员把面条给他们送过来了。

严时雨本来不想吃,在乔知意不可抗拒的目光中,又本着认错的态度,只好赎罪似的吃完了那碗面,这事才算过去了。

吃碗面,胃里的碳水化物很快有了反应,两人都感觉有些困了,于是各自躺在床上睡了一觉,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七点。

醒来后,严时雨感觉神清气爽,拉开窗帘看到楼下的院子里坐了不少人,而天色还很亮,于是两人才走出房间去感受这次难得的假期。

一楼的院子里有很多年轻人三五成群地坐成一桌,有的在侃大山,有的在玩桌游,有的拿着旅行社的一日游海报在研究明天要去哪个景点。

乔知意找到一个没有人的卡座走过去坐下,严时雨到前面的吧台去点喝的。

坐下没一会儿,突然一个戴着鸭舌帽打扮非常摇滚的男生过来跟乔知意搭讪,他弯着腰,上半身撑在座椅靠背上看着乔知意,“嗨,美女,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乔知意突然想到早上在机场集合的时候,负责此行的严时雨的一个同事就说过,说有些人会打着旅行社的名义组团一日游的,让大家不要轻易相信,千万不能单独行动。

她短暂地愣了几秒,然后以一种生人勿近地口吻回道:“不好意思。”

男生收了下腿站直了些,双手很随意地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垂眼看她,“No! 我是想问你是不是双鱼座的?”

乔知意看着他感觉非常纳闷,但很快她反应过来,察觉到他的真实目的,心里正快速地组织语言,随后他紧接着又说:“双鱼座的女生都比较温柔,看起来给人一种很治愈的感觉……”

乔知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看着挺年轻的怎么这么油……

这时候严时雨突然从后面冒出声来:“美女,可以赏脸请你喝一杯果汁吗?”

乔知意转过看过去,对上了严时雨的视线,他对她挑了挑眉,做了个wink的眨眼动作,非常做作地故意勾起一侧的嘴角笑,乔知意简直不忍直视,但她还是十分默契地陪他演了起来。

“谢谢帅哥!,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她就接过他递来的果汁。

严时雨顺势坐到她旁边的位子上,一只手搭在乔知意椅子的靠背上,严时雨继续飙台词:“美女是一个人出来旅游的吗?”说着他的杯子递过来和她碰了一下。

摇滚男生契而不舍地插上话:“因为我也是双鱼座的,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双鱼男是十二星座里面最具浪漫理想主义的,而且共情能力极强,温柔和深情就是叠加buff。”

严时雨看了他一眼,站起来面对他冷言道:“像你这种鱼最适合拿来红烧,放到油锅里煎,油没溅鱼倒贱了。”

摇滚男气急了,手指着严时雨骂道:“你他妈搁这儿耍猴呢?故意砸场子是不?小心老子找人弄你!”

严时雨嗤笑出声,“耍的就是你这只猴,煎的就是你这条臭鱼!”

摇滚男突然猛的一拳挥过来,严时雨紧急躲闪,瞬间失去平衡往后一仰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到了身后的桌子棱边。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很快两个男性工作人员过来了,看见摇滚男呵斥道:“你怎么又来了,出去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推搡间,摇滚男拉下脸来悻悻而走了。

工作人员解释道:“这人是个酒托,来过好几次都被赶走了,这脸皮也是厚到没边了!”

乔知意扶起严时雨,着急查看他有没有受伤,严时雨摸着后脑勺说:“还不至于那么柔软不堪。”话音刚落他的鼻子里流出两行猩红的血迹……

严时雨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无奈地看着天花板说:“我以为高反只是会头痛,想不到毛细血管也会破裂……”

乔知意坐在床边双手托腮看着他,“医生说你这种情况至少得吸三天的氧气!”

严时雨有些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含糊不清地说:“这趟旅游全浪费了。”

乔知意安慰他:“哎呀,没事,以后多的是机会。” 说到这里她突然住口,把后面的“再来”两个字咽了回去,改口说道:“以后旅游还是去别的地方吧,你这身体素质不适合高原。”

严时雨一把摘下氧气面罩辩解:“我这身体素质好的很!”

考虑到他现在是病号,乔知意没继续跟他争,笑着说:“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一边说着一边把面罩重新给他戴上。

回想到前面他跟那人斗嘴的画面,乔知意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跟秦飞越来越像了。”

严时雨回看她,“你是不是想说近朱者赤,近秦飞者嘴贫?”

乔知意抿唇笑,“我可没说!”

严时雨转正经说道:“他出国后我们没怎么联系过,我要是知道他跟你闺蜜有联系,我也不至于那么多年没有你的消息……”

乔知意上半身趴在床边看他,“所以你是想证明你并没有被秦飞传染?”

严时雨伸手摸她的脸,“我是想说那些和你失去联系的几年也是我的遗憾。”

乔知意把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了,我没有什么不知足的。”

严时雨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叹息一声,“还是有老婆好啊,至少生病住院旁边还有人守着。”

乔知意装模作样地轻轻地掐了下他胳膊,纠正他,“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话音一落,她倏地想起来自己之前说要给他求平安符的事,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等这趟行程结束后回到宁江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峦天寺给他祈福。

吸完氧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走出医院大门,天色终于暗下来,乔知意看了下地图,发现医院距离民宿只有一公里左右,两人决定慢慢散步着走回去。

五月初,雪山上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夜里的温度也比白天低了十几度,严时雨把乔知意的手揣进自己冲锋衣外套的口袋里,呼吸着三千多米海拔上稀薄的空气,看着头顶璀璨的银河和满天繁星慢慢往前走。

因为是旅游黄金周,这个时间点,晚上在街上游荡的人还很多,乔知意不知怎么又想到了白天严时雨的那场恶作剧。

她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重新提起来,“时雨,你以后不要再那样吓我了。”

闻言,严时雨愣怔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是在指什么,他伸出手搂住乔知意的肩膀,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拢,慢悠悠地说道:“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了。“话音刚落,他又立马补上一句,”胆小鬼。”

乔知意侧着头看他,“我宁愿你说我是胆小鬼……”

其实他本意只是想调节一下气氛,忽地又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说了不合时宜的话,他顿了顿接着说,“我说错了,你才不是胆小鬼,你是最勇敢的乔知意!”

忽然一阵风吹来,乔知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笑着说,“我怎么感觉有点肉麻。”

严时雨认真道:“肺腑之言,苍天可鉴!没有人比你更勇敢,更坚强!“

乔知意推搡他,“别说了,越说越肉麻了!”

严时雨低头笑,没继续说。过了会儿乔知意打破沉默,“我可能没有什么幽默细胞,所以很多时候别人说的话,做的事,我都不能第一时间get到,总是习惯性地按照固有思维去处理。”

严时雨看了眼她,轻声“嗯”了一下,表示自己在听,暗示她继续说下去。

乔知意接着说:“七岁那年,我妈妈的外婆去世了,她带我回农村奔丧,那天守夜到很晚,我妈带着我去亲戚家睡觉,半夜三更走在农村没有路灯的泥巴路上,她突然说起去世的人附身到亲人身上的事,说被附身的那个人前一秒还好好的,突然整个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大笑起来。”

严时雨耐心地听着,“然后呢?”

乔知意继续说:“然后我就突然很害怕,怕我妈被附身了,我一抬头,看到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惨白惨白的,我就让她别说了,我妈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

严时雨一愣怔,同情地说:“你这样一说是挺吓人的!“说完他偏着头看了看乔知意。

乔知意回看他,两人对上目光,乔知意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严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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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热
连载中焉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