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四人分成两拨各自开着车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乔知意跟严时雨说起蒋明悦想约他们去峦天寺的事,严时雨没有犹豫直接说道,“可以啊,什么时候去?”
乔知意说,“这周六。”
严时雨轻声“啊?”了一下。
乔知意看过去,问道,“怎么了?”
严时雨转头,目光快速地在乔知意身上扫了一眼,“之前跟你说过的,我们公司这周末要去团建,你忘了?”
乔知意张了张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她马上解锁手机,看起了日历喃喃自语道,“这周末不行,下周末要和我妈还有阿姨一起吃饭也不行……”
她放下手机,内心有些纠结起来,默默地在心里猜测蒋明悦应该挺着急去求神拜佛的,此事宜早不宜迟,她肯定不会往后推。
乔知意想了想,最后决定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放弃了,她有些遗憾地轻叹一口气。
严时雨以为她更想和蒋明悦去峦天寺,便宽慰她,“你想和他们去的话也可以呀。”
乔知意用眼角瞟了一眼他,得意地说,“不要,我要和你一起!“
严时雨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抿唇笑了笑,然后伸过长长的胳膊握住了乔知意的手,他摸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目光一直坚定地直视前方,心里却悄然地升起了关于结婚的许多幻想,他又忍不住地眼睛眉毛都弯了下来。
回到家之后,乔知意洗完澡躺到了床上,临睡前再刷了会手机,她突然想到白天的时候何诗瑶给她看的严时雨在发布会上的那个短视频,她犹豫了几秒,然后下载了一个短视频app。
她打开软件在首页随意地划了几下,心里正想着要怎样才能搜到那个视频,正巧下一个视频就是她在何诗瑶手机上看到过的那个。
她惊讶地瞪直了眼睛,心想,这数据推送也太厉害了吧!
视频时间有十几秒,是严时雨在发布会上介绍产品时的讲话,原声被最近很火的一首歌曲替代了,画面加了滤镜,整体效果看起来非常的赏心悦目,乔知意连着看了好几遍,然后点开下面的评论看。
她一条条地看过去,何诗瑶说的没错,大家把严时雨当成网红了,都在求他的“个人资料”。
突然她注意到一条点赞比较多的评论,定睛看了一眼。
“实不相瞒,奉劝各位姐妹们还是放弃吧,此男已有对象!“乔知意猜测这个可能是何诗瑶发的,她随手点了下那个账号的头像,看到她的主页几乎都是跟户外相关的视频,虽然那些视频里她没有露脸,但看外形身材这些基本能确定那就是何诗瑶。
乔知意手指滑动屏幕,看到这条评论下有很多人回复她。
“ 真的假的?起号的吧?“
“大家信我是秦始皇还是信她?“
“都散了吧,这是我老公,已婚,谢谢!”
“三分钟内我要得到他的详细资料!不然我将引爆地球!”
……
乔知意看着那些评论一条比一条抽象,觉得很好笑,便截了个屏发给了严时雨,附带了一句话:“快看,你火了!”
严时雨没回复,乔知意想着这个点他应该在洗澡吧,便拉过床头的充电器线准备给手机充电然后睡觉。
突然微信跳出新消息提示。
乔知意点开看,是李云婕发来的,“小意,你睡了吗?”
乔知意立马精神了起来,她快速地在屏幕上敲了几下,“还没睡呢。”
“云婕姐,好久不见!你在那边还好吧?“
乔知意翻了个身,盘腿坐在床上。
很快李云婕给她打了视频过来,乔知意接通了。
视频里,李云婕穿着速干衣外套在户外,看样子应该是在锻炼。乔知意问道,“云婕姐,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时间啊?”
李云婕走了几步找了个地方坐下跟她讲话,“我这边现在是早上六点多钟呢,刚到公园准备跑步,想着好久没和你联系了。”
乔知意微笑着说,“怎么样?你在那边还习惯吗?对了,你是在哪个城市来着?”
李云婕说,“还挺适应的,我在温哥华,之前本来是想去德国的,但是我感觉德语还是太难了,所以最后还是选了英语国家,而且欧洲这些国家里温哥华算是对华人比较友好的一个城市了。”
乔知意听了,马上想起来陈巧音以前出国也是去的加拿大,具体是哪个城市就不清楚了。
她又心血来潮地问道,“云婕姐,你出国是自己申请的还是找的机构?”
李云婕说,“我找的机构,其实也能自己弄,但我工作太忙了没什么时间,而且我也嫌麻烦。”说完她愣了一下继续问道,“怎么?你不会也想……?”
乔知意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回道,“没什么,我就是好奇问问,我这样的本科都没读完想出国也出不了啊。”乔知意的声音渐渐低落下来。
李云婕笑着说道,“我等会儿把那个机构推给你吧,你可以了自己了解一下。”
乔知意愣怔了一下没出声。
见乔知意的反应,李云婕没继续这个话题,她话锋一转说道,“上次你们来看演唱会的时候怎么那么早就走了,有件事我还打算结束后跟你说的。”
乔知意神色稍愣,她斟酌了一下,没把那晚严时雨父亲的意外说出来,带着歉意说道,“哦,那天临时有点事要处理就离开了,不好意思啊!”
李云婕淡然一笑说,“没事儿!”随后,她顿了两秒接着说,“在那之前我回了一趟家,请我们家亲戚一起吃了个饭,我指责了李辰,希望替你正名,但是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没有任何问题,那顿饭也没有吃,我直接掀桌了。”
说完,李云婕释然般地笑了两声,“我一直知道他们都心疼宠爱李家的独苗,但是没想到他们会把刀口对向我,我爸当着所有亲戚的面骂我骂得很难听,让我滚。”
那件事件过去之后隔了这么久突然再次被提及,乔知意其实早已经放下了,因为她内心的委屈那个时候已经被严时雨抚平了,听了李云婕的这番话,她内心有种无以言表的感动,同时她又特别地同情她,虽然她对李云婕的家庭了解不多,但人性都差不多,她见过大伯和伯母的两面派作风,能够想象的出那种重男轻女的大家庭里的复杂性。
“云婕姐,谢谢你!”乔知意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一时间她能说出口的就只有这声谢谢。
李云婕叹息一声,“其实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我们的性别,注定了我们的人生只能靠自己,我不想成为他人的附庸,也没有一对开明的父母,那些没得选的部分,我认命,但是能够做选择的地方我绝不让步。”
乔知意再次对她燃起了敬佩之情。
之后两人又随意地聊了会儿,李云婕见乔知意打了个哈欠便笑着说,“时间不早了你快休息吧,下次再聊。”
挂了视频,乔知意直接把手机插上充电器充电,没有再去看严时雨是否有回复她的消息。
那一晚她睡的很踏实,整夜无梦,一觉睡到了早上七点半,她总是比定好的闹钟还早几分钟醒来,醒来后先抓过手机看时间,然后再点进闹钟把闹钟关掉。
她起床穿着睡衣走到阳台上做了几个拉伸动作,看到楼下有一对年轻夫妇牵着年幼的孩子在走路,小孩背着可爱的小书包蹦蹦跳跳,晨辉像一张淡金色的薄纱轻轻地浮在城市的半空中,城市从寂静中苏醒过来,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运转。
她看着年轻的三口之家渐渐走远,仿佛看到了自己和严时雨结婚后的样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预想却没有想象中那样欢喜,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好像一张复杂的拼图一点点拼凑成了完整的画面,却感觉离完美还差了一点距离。
她收拾好了出门,一打开门就看到严时雨已经在门口等她了,习惯性地一看到他就冲他笑。但是这天她明显地感觉自己的心沉地有些透不过气来。
严时雨伸手轻轻地揉了下她的头,带着笑意问,“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昨晚没睡好吗?”
乔知意摇头,“没有。”
严时雨一把揽过她的肩往电梯那边走去,在电梯里两人都没说话,严时雨单手拿手机在看什么东西,乔知意抬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脸色笑意明显,心情极好的样子。
她突然看到电梯内的框架广告里面的海报换了,之前贴的是家居设计的广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旅行社的广告了。
画面上是一副雪景,一排排整齐的木屋屋顶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道路延伸至远方,看不到天地的分界线,道路边有一排树,树枝错乱地向天空伸展,景象萧条又静谧,树木在雪地上的投影泛着荧荧蓝光。她的心突然猛地被戳了一下。
乔知意:“时雨。”
严时雨:“嗯?”他放下手机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表情温和。
乔知意:“其实,我很喜欢雪,我喜欢北方,喜欢冬天会下雪的地方。”她的目光湿润,带着轻微的颤音。
严时雨:“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他把手机放进裤子的口袋里,腾出手来扶住她的肩膀。
乔知意:“你还记得高三时的那场雪吗?你问我喜不喜欢雪,我当时骗了你,其实我很喜欢,我很不自信,觉得自己没有能力能和你……”她的嘴角微微抽动,眼睑上挂了一颗晶莹的泪。
严时雨心疼地将她拉进怀里,偏着头用脸蹭了蹭她的头发,他自责地想,为什么自己当时没有看出她的逞强和言不由衷。
“我想和你去看北方的雪,可以吗?”乔知意抬起头看他。
严时雨刚要开口,电梯到达负一楼开门了,他牵着她的手往车位走去,匀速的步伐,但对乔知意来说需要加快脚步才能跟上他的节奏。
走到旁车,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看着乔知意坐好然后绕过车身才坐到驾驶位上,乔知意习惯性地一上车就先扣好安全带,抬头的瞬间看到他投过来的眼神,深情中带着迷茫,他眉睫浓密,眼皮微微耷拉下来,偏着头盯着她看。
乔知意回看他,眨了眨眼,“你大学四年,在北源是怎么度过的?那里的冬天下雪的时候一定很美吧!”
严时雨一只手按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触摸了一下她的脸,“等冬天的时候我带你去,我们可以在结冰的湖面滑冰,也可以去雪场滑雪……”
乔知意笑着说,“好呀,可是,我都不会。”她安静地看着他的脸,观察他的反应,似乎想从他的表情和眼神中提取一些他大学四年的经历,那些她错过的东西,她没有参与到他人生的部分,她全部都想补回来。
车子驶离地下车库,开上道路,阳光灼灼地照进车内,乔知意眯了眯眼,放下头顶上方的遮阳板,严时雨从储物格里摸出墨镜带上。
“你刚才在电梯里问我,为什么突然想要去北方看雪。”乔知意温吞地说。
“嗯?”严时雨转头快速地看了她一眼。
“你突然说要结婚,我才发现自己有很多遗憾都没有完成。”乔知意解释。
“很多遗憾?除了看雪还有什么?”车子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严时雨取下墨镜看她,眉头轻蹙。
“我大学没读完,之前跟你说过的。”乔知意顿了顿慢慢把话说完。
严时雨嘴唇微张,有些惊讶,但也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笑道,“你想重新读大学?”说完前方的信号灯变绿,车子继续往前开。
“嗯,之前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是我自己也知道那是不现实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想法而已,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连一个完整的学历也没有,这是我的遗憾也是我的缺陷。”乔知意冷静地说。
“你说这是遗憾,我能理解,如果你想去弥补这个遗憾我也会支持你,但是你说这是缺陷,我绝不认同!”他又重新戴上墨镜,乔知意瞥见他脸上的表情忽地沉了下来。
她心里微微地颤了一下,继续解释,“以前其实我一直都不太自信。”
自从十二岁那年的夏天陈巧音离开她走了之后,她就长期生活在自卑中,她想到初二的时候突然来了月经,她看见椅子上的红色手足无措,虽然生物课上已经讲过发育相关的知识,但是那一刻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还好同桌是一个已经有过经验的女生,第一时间拿了一本书盖在椅子上,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片卫生巾跟她一起到厕所去。回来之后再用纸巾沾了水把椅子上的痕迹擦掉。
乔知意很感谢她,对她说了声“谢谢!”,那个女生笑的时候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她摇头说“这有什么好谢的,不过,这些你妈妈都没教过你吗?”
乔知意顿时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同桌以为她肚子难受又热心肠地去给她倒热水。
母亲的缺位给她带来了深远的影响,而父亲因为工作的原因有时候需要去外地,一年之中总有一段日子她需要借住在大伯家。
那时候大伯家还住在以前那个只有五十平左右的老房子里,只有两间卧室,每次去她就只能睡客厅。
堂姐总是把不要了的衣服给她,那时候年纪小还听不懂他们的玄外之音,直到某一天亲耳听到伯母说,“扔了干嘛,还不如给小意呢,反正给她什么她都会要的。”
一种无形的自卑和不自信一直贯穿她的少女时代,以至于高一第一次去看严时雨的篮球比赛时,因为慕名而来看他的女生吃醋而对乔知意语言攻击时,她竟然不知如何反驳,她永远清晰地记得那句;“这么普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尽管她一直非常努力地向严时雨靠近,但是两人之间的差距也越来越明显,她明白,有些事,不是靠努力就能做到的。
所以,她保护自己的方式就是预感到没有结果或者会被拒绝之前就先主动拒绝和推开别人。
反正结局都一样,她宁愿自己是主动做出选择的那个人,至少保留了一些体面,而不是可怜兮兮地被淘汰。
严时雨长长地叹了口气,乔知意抬头,看到车子已经停在了自己公司楼下,他看向她,眼里有些许惆怅,嘴唇抿成一条线,而后缓缓说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让你这样没有安全感。”
乔知意认真地看着他,随后探过上半身靠近他,嘴唇在他的唇上轻轻地点了一下,然后搂住她的脖子,贴在他耳畔说道,“你很好,你也做的很好,我只是告诉你我内心的那些不曾说出口的话,当我能够向外界表达出来的时候,就证明我已经跨过了那道坎。”
严时雨愣怔了一下,他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看,看到她瞳仁上自己的影子,他轻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等事情过去了才跟我说,我需要知道第一手消息,而不是当一个被动的消息接收器。”
乔知意呆看他说不出话来,严时雨捏了下她的脸,一本正经:“明白了吗?”
乔知意感觉心里发酸,不忍直视他,又重新搂住了他,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取笑她,“ 现在不怕被同事看见了?”
乔知意摇头,“不怕,反正都被看到过了。”
严时雨轻声“啊”了一下,笑出声来,随后又说,“我最近在看婚房,今天早上房产销售给我发了几套不同户型的样板间给我看,我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闻言,乔知意回想到他早上在电梯里看手机时的表情,忍不住说道,“这么快?”
严时雨反驳道,“哪里快了,房子买好了还得装修,装修完了还多先通风半年再住进去,现在马上五月……”
乔知意被他一本正经算时间的样子逗笑了,小声附和,“说的好像也没错……”
严时雨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漾开,像是解释又像是在陈述,“我这不是急,是合理规划。”
乔知意终于松开手,在他侧脸轻轻的吻了一下,然后和他挥手拜拜,推开车门往写字楼大厅走去。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严时雨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点开了一个头像然后语音输入,“这几套都不错,到时候我跟我老婆去看了再说吧。”
发过去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家的事,得她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