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伤养得差不多了。姜初一躺了整整一个月，躺得骨头都发软，下床那天在院子里走了三圈，腿还有点打飘。可精神头是好的，脸上又有了血色，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从前一样。
姜十五也养好了，胸口那道伤结了痂，走路不再皱着眉。只是这一个月里，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姜初一，连白栖梧和赵舟意来看她，他都坐在旁边，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似的。
这天一大早，有弟子来传话：所有通过终试的人，今日巳时到大殿集合，正式入门，拜师父。
姜初一听了，从床上蹦下来，拽着姜十五就往外走。
“快快快，别迟到了！”
姜十五被她拖着走，忍不住笑：“还早呢。”
“早什么早，万一人家不等我们呢？”
白栖梧和赵舟意已经在院子门口等着了，四个人碰了头，一起往山上走。
驭灵宗的大殿建在山顶，巍峨庄严，云雾缭绕。他们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殿前。白玉石阶一层层铺上去，抬头望，殿门高大得像是能通天。
姜初一站在石阶底下，仰着头看了半天，啧啧两声。
“好高。”
姜十五握了握她的手：“走吧。”
大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姜初一数了数，稀稀拉拉的，也就二十几个。
明明当初来的时候，人山人海数都数不清。山脚下那些院子里，住满了人，到处都是年轻的面容，兴奋地聊着天，憧憬着未来。现在站在这大殿里的，就剩这么点了。
淘汰了那么多人。
姜初一收回目光，跟着前面的人站好。
大殿正前方的高台上，坐着几个人。最中间的是个白发老者，面容慈和，目光温润，穿着一身青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柄拂尘。他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下面的年轻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姜初一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应该就是掌门了吧。
掌门旁边，还坐着几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轻了，气度不凡。想来是各派的长老。
站在前面的一个中年弟子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
“恭喜诸位通过终试，从今日起，你们便是驭灵宗弟子。”
众人肃静，听他继续讲。
“驭灵宗下设四门——破霄殿、通玄宫、长生坳、锻天谷，分别对应剑修、符修、丹修、器修。接下来，会根据你们的灵根和天资，分派到相应的门派，再拜入各长老门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现在，依次上前，测灵根。”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个瘦高的年轻人，把手按在一块玉石上。玉石亮了，发出淡淡的蓝光。
“水灵根。通玄宫，符修。”
那人点点头，被一个弟子领到旁边站好。
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个上前，玉石亮起不同的光。红的、蓝的、金的、绿的，各色光芒闪烁。
白栖梧是第四个。
她走上前，把手按在玉石上。玉石猛地亮起，红光炽烈，像一团火在燃烧。
“火灵根。”测灵根的弟子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赞赏，“上品。破霄殿，剑修。”
白栖梧退后一步，脸上带着笑。
一个穿白衣的中年女子从长老席上站起来，朝她招招手。
“来。”
白栖梧走过去，站在她面前。那女子抬手，在她额前轻轻一点，白栖梧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里有了不一样的神采。
“闭上眼睛，凝神静气，进入灵识。”那女子的声音很轻，“在里面，你会感应到与你相呼应的剑。”
白栖梧依言闭眼。
大殿里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殿外突然响起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柄剑从远处飞来，穿过殿门，悬在白栖梧面前。剑身细长，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是淬了火。
白栖梧睁开眼睛，看着那柄剑，伸出手。
剑轻轻落在她手里，剑身嗡鸣，像是在欢呼。
台上那白衣女子点点头，笑了。
“剑已认主。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破霄殿的弟子，拜在我门下。”
白栖梧握紧手里的剑，脸上笑开了花。她回头看向姜初一他们，使劲眨了眨眼。
姜初一冲她竖起大拇指。
下一个是赵舟意。
他走上前，手按玉石，玉石亮起，是淡淡的冰蓝色，像冬天的霜。
“冰灵根。通玄宫，符修。”
一个留着长须的中年男子站起来，朝他点点头。赵舟意走过去，接受入门指引。不需要剑认主，只需要接过一枚玉简，贴在额前，便有无数符文涌入脑海。
他闭着眼睛消化了一会儿，睁开眼，眼里有光。
白栖梧在旁边笑：“行啊舟意，以后画符给我用。”
赵舟意也笑：“那你得先排队。”
下一个是姜十五。
姜初一站在人群里，看着他走上前的背影，突然有点紧张。
他走到玉石前，伸出手，按上去。
玉石亮了，是淡淡的绿色，温润如玉。
“木灵根。破霄殿，剑修。”
姜初一松了口气，嘴角弯起来。
白栖梧的那个师父又站起来，朝姜十五招招手。姜十五走过去，接受入门指引，然后闭眼，进入灵识。
大殿里又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剑鸣声。
一柄剑飞进来，剑身宽厚，泛着淡淡的青光，悬在姜十五面前。他睁开眼睛，看着那柄剑，伸手握住。
剑在他手里轻轻震动，像是活过来了。
姜十五低头看着那把剑，嘴角弯了弯，然后回过头，看向人群里的姜初一。
姜初一冲他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也笑了。
现在，只剩下她了。
姜十五走回她身边，握了握她的手，轻声说：“去吧。”
姜初一点点头，走上前。
她站到玉石前，还没伸手，就感觉到四周的目光变了。
台上那些长老，原本各自看着不同的弟子，现在却都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就连一直笑眯眯的掌门，也微微直了直身子。
有人在小声说话。
“就是她？”
“对，那个杀了魔兽的……”
“听说才修炼了不到一年……”
“从秘境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魔丹……”
姜初一听见了，也没在意。她把手按在玉石上。
玉石亮了。
是青色的光，像风，像云，清透灵动。
测灵根的弟子愣了一下，然后开口：“风灵根。破霄殿，剑修。”
白栖梧的师父又站起来，朝姜初一招手。
姜初一走过去，闭上眼睛，接受入门指引。然后她凝神静气，进入灵识，去感应那柄与她相呼应的剑。
四周静悄悄的。
过了一会儿，没有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
姜初一睁开眼睛，有点茫然。
台上那白衣女子也皱起了眉头，看了测灵的弟子一眼：“再试一次。”
姜初一又闭上眼睛，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有。
剑鸣没有响起，没有剑从外面飞来。
大殿里开始有了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她不是杀了魔兽吗？”
“怎么没有剑认主？”
姜初一站在原地，手心里出了点汗。她回头看向姜十五，他站在那里，眼神里全是担心。
她又试了一次。
第三次了，还是没有。
那白衣女子叹了口气，摇摇头，坐了回去。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起来，朝姜初一招招手。
“孩子，过来。”
姜初一走过去。
那老妇人看着她，目光温和，带着点心疼。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姜初一的手背。
“没有剑认主，便入不了破霄殿。”她的声音很轻，怕伤着她似的，“你愿意来我长生坳，习丹修吗？”
姜初一眨了眨眼。
丹修？
就是……炼丹的那种？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姜十五。
他站在那里，握着剑，看着她。
姜初一抿了抿唇，转回头，看着面前的老妇人。
“好。”
那老妇人笑了，笑得很慈祥，又拍了拍她的手。
“好孩子，以后跟着我，我教你炼丹。”
入门仪式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
姜初一站在大殿门口，看着手里那枚丹修的玉简，还有点懵。
姜十五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初一。”
“嗯？”
“没事。”他说，“住的地方不一样也没事，我每天去看你。”
姜初一抬起头，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你可得天天来。”
“天天来。”
“给我带好吃的。”
“带。”
“要是哪天没来……”
“不会的。”
姜初一弯着眼睛，把玉简收进怀里。
白栖梧和赵舟意也过来了，四个人站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姜初一开口。
“走吧，各回各家。”
白栖梧看着她，有点心疼，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说：“有事就来找我们。”
“知道。”
赵舟意也说：“离得不远，我们常聚。”
“好。”
四个人站在大殿门口，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雾气。
远处，钟声悠悠响起。
姜初一抬起头，看着天边的云，心想：长生坳啊……也挺好的。
反正十五会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