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高铁,白林的座位靠在窗边。
行李箱被他放在最后一排的空地上,坐下没多久,他就从书包里摸出了那个穹景昼硬塞给他的护颈枕。
浅蓝色的记忆棉,摸起来软乎乎的。
旁边同校的男生瞥了一眼,笑着说:“没想到你还会带这个啊?挺会享受。”
白林只应了一声:“嗯。”
他把护颈枕套好,靠在椅背上,原本只是想闭眼歇一会儿。
车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往后退,林立的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民居,和路边的植物连成一条灰绿色的线,在眼前飞速掠过。
车厢里有人小声聊天,有人哗啦哗啦地翻着竞赛资料,有人刚坐下就开始拆零食包装袋。
他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穹景昼给的这东西,居然还真有点用。
抵达清淮时,已经接近中午。
刚走出出站口,一股湿润的风就迎面扑来,带着河水和草木的清香,和原来城市干燥凛冽的风截然不同。
白林拖着行李箱站在台阶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远处层层叠叠的白墙黑瓦,被午后的薄雾笼着,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
车站外停着训练中心派来的大巴,蓝白色的车身贴着醒目的标识,带队老师举着写着“数学决赛营”的牌子,在出口处等着他们。
学校老师和对方交接名单,学生们陆续拖着行李上车。白林依旧选了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抱在怀里。
大巴缓缓驶出车站,城市的面貌慢慢在眼前展开。没有密集的高架和玻璃幕墙,取而代之的是更低、更旧、也更清润的建筑。
路边到处都是水。
一条又一条细窄的河道,从街巷中间穿过去,河水清清的,缓缓地流着。河岸边种着垂柳和香樟,带着一点冬天里少见的深青。
白墙灰瓦的房子依水而建,二楼开着小小的木窗,窗下挂着几盆腊梅,花枝被湿气压得低低的,隐约能看见一点嫩黄的花苞。
桥也特别多。
石桥、拱桥、窄窄的石板步行桥,横跨在一条条河道上。大巴从一座桥上开过去时,白林看见桥下有一只乌篷船慢慢滑过,船尾的艄公竹篙一点,水面就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不自觉地多看了一会儿。
父亲走后,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原来的城市。
清淮像是从另一个时空里摊开在他眼前的画卷,湿润,安静,又带着全然的陌生。
他忽然想,如果穹景昼在,一定会拉着他下去走走,买一串路边的糖炒栗子,再指着那些老房子,跟他讲些有的没的。
大巴拐进训练中心大门时,白林才把视线收回来。
训练中心是用一片旧校区改造的,外面围着刷得雪白的围墙和黑色的铁门,里面有几栋三四层高的教学楼、宿舍楼,一个不大的食堂,还有一片铺着塑胶跑道的操场。
中午先去报道处领房卡和资料,然后回宿舍放行李。
白林被分在三楼304宿舍,四人间。
他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两个人到了。一个正站在上铺铺床单,一个蹲在地上,对着一堆缠成一团的插排发愁。听见门响,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空气安静了一秒。
蹲在地上的男生“卧槽”了一声,手里的插排都掉在了地上。
上铺那个也愣了一下,探出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哥,你这头发染的?也太有个性了吧!”
白林把行李箱拖进来,反手带上门:“天生的。”
“天生的?”蹲地上的男生一下就蹦了起来,“真的假的?也太帅了吧!”
另一个也跟着猛点头:“确实确实,我刚才差点以为我看错了。”
白林没接话,拖着行李箱走到靠阳台的下铺。
四人间,上下铺,床板和床垫都有些年头了,泛着淡淡的黄色。
四张书桌挤在窗边,阳台很窄,晾衣杆上已经挂了一条蓝色的毛巾。
蹲地上的男生主动自我介绍:“我叫马骁,骁勇善战的骁。上铺那个叫何子航。你呢?”
“白林。”
“白林?”何子航从上铺探出头,“我知道你!我也是宴京的,你是省赛第一那个!”
马骁眼睛更亮了:“卧槽!大神啊!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白林:“……”
中午在食堂吃饭,统一的餐盘,两荤两素一碗汤,味道比想象中清淡,不算难吃。
白林吃了一半,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穹景昼。
几乎是秒回。
讨厌鬼(21):【看着还行,至少不是清水煮白菜,能吃。】
讨厌鬼(21):【有没有你不爱吃的香菜?】
白林看着屏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打字:【没有。】
下午三点半,摸底考试。
报道第一天就考试,谁都没料到,教室里瞬间一片哀嚎。带队老师发卷前笑着说只是摸底,不计入最终成绩,可所有人还是绷紧了神经。
白林坐在靠窗的第三排。
卷子发下来,他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不算简单。
至少对大多数参加训练营的学生来说,题量和难度都足够压人。前两题是基础变形,第三题开始绕弯,后面两道明显是为了拉开差距设置的。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白林写得不快不慢,字迹工整,步骤清晰。
第一题,第二题,第三题。
到第四题时,他笔尖顿了一下,没有用常规的复杂解法,换了个更简洁的拆分方式,省了整整半页纸的计算。第五题看上去条件繁杂,其实只是把几个基础定理拆开后重新组合,核心结构藏得很浅,一眼就能看穿。
他做完所有题时,离收卷还有四十多分钟。
白林没有提前交卷。
他把整张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把两处可能被认为跳步的地方,补全了中间的推导过程。然后放下笔,看向窗外。
操场边有几棵高大的香樟树,风吹过时,深绿色的叶子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忽然想起,穹景昼今天下午该补觉。
不知道有没有乖乖躺下,有没有又偷偷玩手机。
收卷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哀嚎着最后一题根本没看懂,有人冲出去找同伴对答案,也有人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
马骁从后面追上来:“白林白林!最后一题你写了吗?我看了十分钟,连题干都没读懂!”
白林把书包背起来,言简意赅:“构造辅助量,拆成两段积分。”
马骁:“……”
他呆滞了几秒,哭丧着脸说:“你能不能说得再像人话一点?”
白林看了他一眼:“明天老师会讲。”
何子航在旁边笑了:“马骁,别自取其辱了,大神的世界我们不懂。”
回宿舍后,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宿舍顶灯“啪”地一声亮起来,惨白的光线晃得人眼睛有点不舒服。
白林放下书包,开始整理床铺。
床单表面有些旧,虽然看起来洗过,但边角有一块浅浅的灰印。白林低头看了两秒,打开行李箱,从最上面拿出了穹景昼塞进去的一次性床单和被罩。
马骁正在另一边整理衣服,看到他的动作,愣住了:“你还带这个啊?我怎么没想到!”
白林展开一次性床单,动作利落地铺好,四个角都仔细地压进床垫下面:“嗯。”
何子航从上铺探出头,一脸懊悔:“卧槽!我妈只让我带了床被子,说能睡就行!早知道我也带了!”
铺完床,白林又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个折叠小台灯,夹在书桌的边缘。
宿舍顶灯太亮,桌子又靠在角落,晚上看资料容易有阴影。小台灯一打开,暖黄色的光线柔和地洒在桌面上,刚好照亮他面前的笔记本和资料。
马骁凑过来看了看,羡慕地说:“这灯也太好用了吧!我那个破台灯,亮得能晃瞎眼。”
白林把电线理好,塞进桌缝里:“嗯。”
何子航从阳台走回来,一脸崩溃:“完了完了!公共洗衣机只有三台,外面排了长队!衣服混洗也太恶心了吧!”
白林听见,低头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了那个防水洗衣袋。
蓝白条纹的,分了干湿两层,还带着挂绳。
马骁回头看见,眼神都变了:“哥!你是哆啦A梦吗?怎么什么都有!”
白林又陆续拿出了降噪耳塞、防滑拖鞋、独立包装的纸巾湿巾,还有那个小小的便携药盒,一样一样放到书桌的固定位置。
何子航盯着他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桌,由衷地感叹:“你也太会生活了吧,我像个来逃难的。”
白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全是穹景昼硬塞进去的。
当时他还皱着眉,不耐烦地说“带这么多没用的,太沉了”,穹景昼却不听,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往他箱子里放,嘴里还念叨着“这个有用”“那个你肯定用得上”。
现在一样一样拿出来,竟然没有一个是多余的。
白林低头把洗漱袋放进柜子里,声音很轻:“别人给我带的。”
“哇!”何子航立刻感叹,“那也太细心了吧!我妈只给我塞了两包感冒灵,说‘活着回来就行’。”
马骁接话:“我爸更离谱,给我塞了本习题集,说‘闲着没事就做题’。”
白林点点头。
晚上七点,训练营在阶梯教室开了简短的说明会。
讲训练营的规则,作息时间——十一点五十查寝,十二点准时熄灯。
说明会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大家三三两两地回宿舍。
白林拿起手机,走到了阳台。
阳台很窄,只能勉强站下两个人。外面的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点开和穹景昼的视频通话。
响了不到一声,那边就接了。
屏幕亮起来,穹景昼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靠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小白正窝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白神终于来查岗了?”
白林靠在冰冷的栏杆上,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才开口:“药盒。”
“知道了知道了,就知道你要查这个。”穹景昼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机转过去对准药盒。
“看见了吧?”穹景昼把镜头转回来,“严格按照白班长的指示执行,一点都没偷懒。”
白林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问:“晚饭吃的什么?”
“孙阿姨熬的小米粥,清蒸鲈鱼,还有清炒油麦菜。”穹景昼一一汇报,乖巧得像个小学生,“没喝咖啡,没吃冰的,小白也没给它多喂零食。”
白林看着屏幕里那只毛茸茸的萨摩耶,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小白。”
小白像是听见了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然后“嗖”地一下凑到镜头前,鼻子几乎把整个屏幕都挤黑了,还不停地用舌头舔着屏幕。
穹景昼被它撞得手机都晃了一下,笑着把它的脑袋按回去:“好了好了,别舔了,再舔摄像头都花了。”
白林没说话,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小白的脑袋。
风从阳台外吹进来,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穹景昼看着他,轻声问:“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还好。到了,收拾了东西。”
“宿舍条件怎么样?”
“还行。”
“床呢?睡得惯吗?”
白林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买的一次性床单用上了,很干净。”
穹景昼的眉眼一下就弯了起来:“我就说有用吧,你还嫌麻烦。”
“台灯也用上了。”
“还有呢?”
“洗衣袋。”
穹景昼笑得更得意了:“还有吗?”
白林皱了皱眉,却没忍住,嘴角也微微扬了一下:“你很得意?”
“有点。”穹景昼靠回沙发上,眼神亮晶晶的,“说明我还是很细心的,对吧?”
白林看着屏幕里他带着笑意的脸,喉咙动了动。
他本来想说,你是有点烦。
最后没说出口。
穹景昼在屏幕那头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又问:“新室友怎么样?好相处吗?”
“还行,挺热情的。”
穹景昼轻轻啧了一声:“你今天说了多少个‘还行’了?就没有别的词了吗?”
白林抿了抿唇,有点无奈:“那你想听什么?”
穹景昼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隔着冰冷的手机屏幕,白林看不清他眼底全部的情绪,只知道那边忽然安静了下来。
小白又往镜头前凑了凑,穹景昼只好再次把它的脑袋按回去。
“你要去洗澡了吧?”穹景昼换了个话题,“晚点人该多了。”
白林看了一眼宿舍里正在收拾东西的马骁和何子航,点了点头:“嗯。”
“那我先睡。”穹景昼说,“明天还是这个点,我等你。”
那句“我等你”落下来,像一根细细的线,从清淮这头,一直牵回了几百公里外的别墅,牵到了那个人的身上。
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忽然就被填满了一点。
白林低声说:“挂了。”
“晚安,国一选手。”
“别乱叫。”白林皱了皱眉。
“那晚安,白林。”
白林顿了顿,也轻轻说了一句:“晚安。”
电话挂断。
屏幕暗下去,映出白林自己的脸。
清淮的夜湿润而安静,楼下的路灯照着潮湿的地面,像撒了一地碎银。
白林站在阳台上,又吹了一会儿风,才转身推门回了宿舍。
马骁已经洗完回来了,头发湿得乱七八糟,正坐在下铺用毛巾擦头发。白林这边的上铺还空着,被褥原封不动地堆在床头。
何子航看了一眼那张空床,好奇地说:“那兄弟不会真不来了吧?”
马骁擦头发的手顿了顿:“刚才老师说了,他身体不舒服,晚两天到。要是情况不好,可能就直接退赛了。”
“那咱们现在就三个人?”
“目前看是。”
何子航把洗漱袋从行李箱里拽出来,转头问白林:“白林,去不去洗澡?晚点人更多,得排半天队。”
白林本来想晚点再去。他不太喜欢公共浴室这种地方,吵,湿,人来人往,一点边界感都没有,更不想和刚认识的人一起去。
可何子航站在门口,直爽得很,手里拎着毛巾,神色很自然。
白林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行李箱里拿出了那个穹景昼给他准备的灰色防水袋。
“走吧。”
公共浴室在走廊的尽头。
外面是更衣区,几排掉了漆的铁皮柜,墙上钉着一排排挂钩,长凳贴着墙摆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男生们的说笑声。
白林刚走进去,就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
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何子航倒是适应得很快,找了个空柜子,把毛巾往肩上一甩:“我去,果然跟传说中的集体澡堂一模一样。”
白林没说话,挑了最里面、最角落的地方。他脱下外套,又把上衣脱了,折得整整齐齐,放进柜子里。
旁边何子航正弯腰找沐浴露,一抬头,话直接卡在了嘴边。
“……卧槽。”
白林抬眼看他。
何子航眼睛都直了,半天没合上嘴:“你穿衣服一点都看不出来啊!这也太伟大了吧!”
旁边几个正在脱衣服的男生听见动静,也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有人愣了一下,吹了声口哨,笑着说:“哥们儿,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你该去隔壁体育集训营吧!”
另一个也跟着起哄:“就是啊!这身材,跟我们不是一个次元的!”
“练体育的?”
白林把上衣放进柜子,随口说:“打球。”
他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看,不过大多只是男生之间没遮没拦的惊讶和羡慕。白林懒得计较,甚至很浅地笑了一下。
他拎起洗漱袋和防水袋,穿着裤子就往里间走。
何子航在后面喊:“哎!你就这么进去啊?”
白林没回头。
他径直走进了最里面那间空的隔间,反手“咔哒”一声扣上了门。
隔间不大,门板不高,底下还能看见外面来来回回的拖鞋。
白林把那个灰色的防水袋打开,干净的衣服在密封的内层,脱下来的裤子塞进另一个隔层,再把袋口紧紧卷好,挂到钩子上。
白林看着那只印着简单logo的防水袋,手指停了一下。
又是那家伙。
当时自己说“公共浴室而已”,穹景昼却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的箱子,说“白神害羞,这样不用在外面脱衣服了。”
现在才发现,最有用的,偏偏就是这个他当时觉得最没必要的东西。
白林打开水龙头。
热水哗哗地冲下来,温热的水汽瞬间笼罩了小小的隔间,水声一下把外面的喧闹都盖远了。
他站在水流里,很慢地吐出一口气。
更衣室里那些男生的肩膀、背影,赤着上身从他眼前晃过去,他只觉得不舒服,想快点洗完出去。
没有任何别的感觉。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脸红,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白林抬手把湿发往后拨了一下,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
他忽然想起了穹景昼。
想起某天晚上,穹景昼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穿着宽松的家居服,靠在门边懒懒地喊他名字。
又想起他生病躺在床头,低头认真看他写的作息清单时,睫毛垂下来的样子。
水落在身上,温热的,却让他心口微微发烫。
白林低头闭了闭眼。
再多的男生在眼前晃,也没感觉。
他喜欢的从来都不是男生。
他只喜欢穹景昼。
白林很快洗完,关掉水龙头。
他拿毛巾擦干身体,直接在隔间里换好了干净的睡衣裤,才开门出去。
他拎着东西走回更衣区,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旁边还有人想搭话,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回到宿舍,马骁已经趴在桌前,对着一道题愁眉苦脸。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惊讶地说:“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们得洗半小时呢。”
何子航跟在后面进来,一脸佩服:“他洗澡跟交卷一样,我刚抹完沐浴露,他都已经穿好衣服了。”
马骁笑了一声:“不愧是大神,干什么都讲效率。”
白林没理他们,把防水袋挂到阳台的晾衣杆旁,让它自然风干。
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翻开白天发的竞赛资料,笔尖轻轻落在纸上。
窗外的清淮夜色很浓,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模糊的车鸣。
马骁在小声地背公式,何子航对着一道题唉声叹气,走廊里还有人在跑来跑去地借东西。
他坐在这些陌生的声音里,鼻尖似乎还能闻到带来的纸巾上,那一点属于穹景昼的、淡淡的太阳味。
忽然觉得,穹景昼好像并没有离得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