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局中

江晚辞愣了几秒,她确实很好奇,于是走了过去,坐在他旁边,傅沈舟盯着自己的猎物,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三年前,你不告而别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等着这一天,我知道秦佑川他根本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他有的我也会有,甚至能超过他,让他一败涂地。

你当时觉得我没钱,不能给你想要的生活,所以一声不吭一走了之,还敢跟别的男人怀上孩子,江晚辞,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江晚辞张了张嘴,没发出什么声音,她紧紧闭上眼睛,忍住眼泪,才轻声说,“你到现在,还以为我……”

她说不下去了,一是她被痛苦哽住喉咙,再说一句眼泪就要控制不住,她不想在他面前这么狼狈,二是她分明看见傅沈舟眼中无法隐藏的怨恨。

他冷笑着,“不是吗?我们明明可以在一起,我的公司当时拿到了第一笔融资,明明我们可以很好地走下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压抑着什么。

“结果你还是选择了秦佑川,甚至都没有跟我好好告别,后来,还帮着他打压我的公司。

江晚辞,你知不知道你走的时候,我在想什么?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哪怕一次?”

傅沈舟越说越激动,表情闪过一丝狰狞,“不对,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想到我,你想的只有自己,钱,身份,地位,资源,以至于后来选择了和李赫宇合作,你可以和他这种人合作,为什么偏要把我排除在外?”

江晚辞听着,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这样也很好……

她强忍着心痛,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惨白的天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打在她的侧脸,她的脸上好像有种抑制不住的悲伤的表情。

“好,那我怎么样,也不关你的事,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们也别相互指责了,没意思,谁对谁错,争论出来又怎么样?

事实就是,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我现在只想问你一句,你现在,希望我怎么样?”

傅沈舟看着这张令他又爱又恨的脸,好像要把她深深刻在脑海里,他不允许她再次从自己的手中逃走。

过去的每一天他都在被思念折磨,以至于成为了一个执念,他以为时间久了就能忘记,反倒是时间越久,他的想念就越被怨恨占据,以至于他现在一看见她,就只想狠狠地羞辱她,折磨她,用各种方式,让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他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我不早就说过了吗?我想上你。”他的大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由于太白,下颌处的皮肤透着血脉淡淡的青色,“因为……你太欠操了。”

江晚辞偏过头逃避他的触碰。

“我也说了,我不同意。”

傅沈舟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没关系,我对你,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时间,既然你敢回来,就做好面对过去的准备吧。”

他忍不住地搂过她的脖子,轻轻嗜咬着她的下唇,江晚辞没有躲闪,任凭他恶意地吻她。

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么想的?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傅沈舟似乎觉得戏弄够了,才松开她,江晚辞一刻不停地推门出去,茶歇已经散了,她也不想去找李赫宇,要是见到她,李赫宇肯定会问聊了什么,她实在难以回答。

她看了看手机的预约信息,给销售打了电话,决定提前去提车。

……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城市的喧嚣,只留室内一盏落地灯,晕开一片昏黄的光晕。江晚辞换下了掉了扣子的衣服,穿了一件丝质睡袍,斜倚在沙发上,赤足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李赫宇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扶手,领口微敞,“你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她面前摆着一副棋盘,但她显然意不在棋盘上的落子,纤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模糊了她的眉眼。

“傅沈舟今晚可是为了博红颜一笑,一掷千金啊。”李赫宇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玩味,“一千六百万,就为了那幅最多值三百万的破画。傅总这番深情,真是令人感动。”

江晚辞瞪了他一眼,李赫宇自知失言,低下头不再说话。

江晚辞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声音透过烟雾传来,有些飘忽:“我有点看不透他了,他每次做事都出乎我的意料。”

李赫宇轻笑一声,收拾眼前的残局,“那幅画的鉴定证书,还有他手下的海外学者,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傅沈舟手下养着的那些鉴定师,怕是早就被喂饱了。”

“不是喂饱,是技不如人。”江晚辞纠正道,语气平淡,“就算是做光谱鉴定,都无法分辨真假,我们的人自然棋高一筹。傅沈舟过于自信,以为没人敢在他眼皮底下做局。”

“主要还是晚辞你演技好。”李赫宇由衷赞叹,“前半场按兵不动,关键时刻才出手,恰到好处地激起他的好胜心。他最后看了你一眼,我隔那么远都感觉到了杀气。傅沈舟当时脸色可不太好看。”

江晚辞扯了扯嘴角,并未接话。书画的水太深,就算是顶级的鉴定师,也偶尔打眼,可惜他们面对的是仿制造假的高手,鉴定文件和学术炒作,将其价值凭空抬高。就是利用傅沈舟在公开场合绝不会容忍在她面前失败的心态,引他入彀。

“资金已经通过第三方的空壳公司,转入我们在开曼的账户。”李赫宇将一张便签纸推到江晚辞面前,上面是一串复杂的数字和代号,“扣除所有成本和佣金,净收益是这个数。你还要继续吗?”

江晚辞身体前倾,“你来定。”

“我是打算见好就收,他当年给我做的局虽然有惊无险,但是却造成了股价波动,公司市值蒸发了两千万。”

江晚辞听了那数字,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那只是一串无关紧要的符号,她掐灭烟蒂,伸手拿起一枚云子,在指尖摩挲:“我同意。傅沈舟不是傻子,等他反应过来,一定会查。”

“查是必然的。但他首先会怀疑内部出了鬼,或者是信错了人。短时间内,很难查到我们这条线上。毕竟,谁能想到,他曾经最信任的人,转头就敢联手外人,挖这么大一个坑给他跳?”

李赫宇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等他查清楚,我们早就远走高飞……”

他小心观察着江晚辞的神色,话音未落继而改口,“早就有了足够与他抗衡的资本。”

江晚辞沉默了片刻,房间内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她轻轻握着一把云子,任凭它们从指尖掉落。

“李总,”她忽然抬眼,看向李赫宇,眼神锐利,“合作贵在诚信。我希望你明白,我们现在在同一条船上。”

“拿回了当年的损失,还是先谢谢你。”

江晚辞摇了摇头,“这件事本来就与你无关,只能算是无妄之灾了。”

和李赫宇秘密合作的这两年,在外人看来,她从中得到了股份和金钱,但对于她自己来说,不亚于与虎谋皮。

李赫宇喜欢她,但他是个生意人,他的喜欢,是要计算成本的。

李赫宇迎上她的目光,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晚辞你放心。我李赫宇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基本的游戏规则还是懂的。

秦氏集团这块蛋糕太大,一个人吞不下,也容易噎死。我们互利共赢。你的仇要报,我的利要图,目标一致。”

他拿起酒瓶,给江晚辞面前的空杯斟上小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不管怎么样,今天应该庆祝一下。”

江晚辞看着那杯酒,睡袍的领口微微滑落,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淡的红痕,她端起酒杯,指尖贴着冰凉的杯壁。

“庆祝?”她低声重复,像是嘲讽这荒唐的一切,“是啊,是该庆祝。”

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说真的,晚辞,”李赫宇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你为什么非要选这幅《雪山归雁图》来做局。诱他入瓮的饵有很多选择。这幅画,虽然我们做足了功夫抬它的身价,但目标太大,也容易引人深究。除非……”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它对你而言,有特殊的意义。”

江晚辞指尖的薄荷烟已经燃到尽头,长长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仿佛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心绪。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昏黄的灯光描摹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李总觉得呢?”她抬起眼,反问道。

李赫宇笑了笑,“能让一个女人如此处心积虑,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去设局夺回的,无非是情或仇。那这幅画……莫非关联着一段旧情?”

江晚辞的唇角极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她转开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她停顿了许久,久到李赫宇几乎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

“那是我爷爷的遗作。”最终,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他晚年醉心丹青,这幅《雪山归雁图》,是他倾注心血最多的一幅。画的是他年轻时躲避战乱隐居的一座荒山古寺。”

李赫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露出了真正的惊讶神色。他万万没想到,这幅画竟然有着这样的故事。

“江老爷子……”李赫宇是知道江晚辞家世的,她的祖父和曾祖父都是国画大家、擅丹青古琴,颇有家学渊源,只是后来由于十年特殊时期被抄家,以至于子孙离散,家道中落。

“可是,这幅画怎么会流落到拍卖行?”

江晚辞的神情有些落寞,她犹豫着要不要说出这个故事,最后还是缓缓开口:“后来我父亲把这幅画卖了,卖了60万,给我妈治病,后来这60万成了他贪污受贿的证据,一直到现在,这个案子依旧没有定论。”

“我知道用它做局很冒险,但这是最快的方式。他对书画并不了解,这幅画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陈列品,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重金拍下的那幅画,早在预展前,就已经被我调了包。现在挂在他别墅里的,是我亲手仿造的赝品。真品早就在我手里了。”

“你仿了这幅画?”李赫宇难以置信地重复,“连研究院的人都骗过了?”

“抱歉,李总,这是最后一次,自此以后,我不想再仿画了,过去我没有选择,但是现在,我想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

李赫宇了然,他知道终究会有这么一天,做这行是不见天日的买卖,他也早就等着她主动提出,“晚辞,我知道这些年为难你了。”

江晚辞摇了摇头。

李赫宇对于江晚辞今后的发展,也有了些自己的计划,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所以他不打算现在就说。

“不早了,我也先回去了,最近我老是觉着有人盯着。”

还能有谁?江晚辞心知肚明,脸上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不会吧,应该是你太紧张了。”

李赫宇起身,拿了衣服,“那可不一定,我还是早点回去,为了公司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股价。”

就在这时,江晚辞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

“画已收到。择日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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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诱引
连载中沐棠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