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湖二中。
晚自习下课后，二中校门口的夜宵摊聚集了一波人。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挤在又窄又小的凳子上，样子显得有些滑稽。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清秀男生落座后，人群里有人认出他，咦了声：“时昀？你是三班的时昀？”
周围几个人听见动静，于是一齐抬眼去打量，那人戴着黑框眼镜，文文弱弱的，很符合传说中的大神形象。
时昀看了眼对面，男生肤色有些黑，穿着篮球社的球服，胸前一个数字8，他点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那些人光是啤酒就开了两三罐，他倒是斯文，只是喝着面前的茶。
庄锜回道：“时昀今天正好有空，我就把他叫上了，不介意吧？”
大家都是男生，吃两口饭就熟络了，没什么介不介意的，因此几句话的功夫几个人就聊开了，一开始还聊到篮球社今年的招新，还有两个退队的队友，不知道谁提了一句一中，话题就往那上面偏了。
“你们说一中那个江晓染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人考这么变态的分数，确定不是作弊考出来的吗？就连时昀大佬都......”
都是她的手下败将。
莫方唯吞了吞口水，最后一句话他到底没说出来，毕竟时昀就在他们当中坐着。
时昀这个人，妥妥的天之骄子，从小到大拿奖拿到手软，这辈子唯一吃过的苦恐怕就是碰上了江晓染这尊大佛。
“问一下大神不就知道了？他数学预赛过了，如果真有这么厉害，她应该也在名单里，是吧大神？”陈安俊对时昀说。
时昀背着光，他的脸藏到黑暗里，没有说话，也没有附和那些人的曲意逢迎。
有人接过了陈安俊的话：“我听说一中有个人也进了复赛，是江晓染吗？”
时昀下意识反驳：“不是她。”
陈安俊：“看来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还是大神厉害。”
时昀皱了皱眉，明明是吹捧他的话，但他似乎很反感，只是说：“她没报名。”
通过复赛的那个人，时昀认识，叫程樾，以前他们上过同一个奥数班，至于江晓染，他反倒从未见过。
“那她到底是不是真有实力？”
又有人问。
“她不可能作弊。”
角落里有人插了一句。
“我跟她是一个小学的，她那时候就参加过奥赛了。”
时昀扶了扶镜框，抬头看向说话的人，是刚才那个黑皮的数字8，于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愣：“我是十三班的黄意春。”
“她为什么不走竞赛了？”
黄意春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他三年级的时候，家从城郊搬到市区，为了方便上学，父母顺便也帮他办理了转学。
去新学校第一天，刚到校门口，母亲接了个工作的电话就急匆匆走了，只是吩咐他去三年级一班。
他那时候小，什么也不懂，找到三年一班后就怯生生地站在班级门口，也不敢进去，有个水灵灵的姑娘哼着歌路过，见他一直往里看，于是问他：“你是来找人的吗？我帮你喊出来。”
“不不不是，”他结结巴巴地回，望向对方疑惑的眼睛，他鼓起勇气开口：“我是今天刚转学过来的，还没找老师报道......”
“那我带你去办公室吧。”
她走在前头，黄意春跟在她身后，她留着齐耳短发，系着红领巾，就连校服也穿得一丝不苟，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那时候黄意春就觉得，她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而事实也如他所言，这个女孩意气飞扬，年年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站在国旗下讲话。
小学毕业后，黄意春就没见过江晓染了，只是偶尔会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她的近况，她还是那么耀眼，只要稍加打听，对方就噼里啪啦说出一串她的光辉事迹。
到了二中，他甚至不用主动去了解，周围人就自动把她的消息送到耳边，什么中考市状元啦，期末市联考第一啦，她好像一台精密的仪器，逢考必过，似乎从来不会失手。
就连面前这个叫时昀的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后来黄意春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她的QQ号，在网上申请了添加她为好友，她通过后黄意春也没找她说过话，不过她也一直没删。
她几乎不发动态，只有一次，在空间里问谁有某道题的答案，黄意春无意中看到，那道题他们班前段时间刚好做过，他于是在底下评论了一句，很快江晓染就来私聊他。
“黄意春？我什么时候加你的？”
黄意春抽了抽嘴角，告诉她：“小学毕业的时候，你不是要那道题的答案吗？我们刚好做过。”
“哦，谢谢你。”
江晓染回。
黄意春说不客气，接着把步骤和答案发给她，她果然很不客气地没有再回复了。
然而第二天，江晓染给他发了一张图片，黄意春点开，是她列的解题步骤。
江晓染的字，怎么说呢，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学霸字体，她写下的每一个字，笔锋最后都会肆意地飘歪，带着一点点大智若愚的笨拙。
对面回：“答案错了，这是我解出来的。”她的语气没有丝毫谦逊，当然也不可能是傲慢，只是十分笃定自己写出来的就是正确答案。
黄意春望着她独特的字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江晓染这是在教他？
他将这道题和她的解题步骤抄了下来，周一找到老师，把她的解题思路说出来，老师听了之后不停地点头，还欣慰地当着全班的面夸了他。
黄意春感到不可思议。
他觉得那道题在冥冥之中以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他向前，也同时让他感受到解题的乐趣，后来黄意春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了学习里，并以一个不错的成绩被二中录取。
当时他打听到江晓染去了一中，心里还挺遗憾的。
“你有她的联系吗？”思绪被打断，黄意春回过神来，发现陈安俊又重新问了一遍。
黄意春犹豫道：“有QQ，算吗？”
“也成。”
陈安俊拿出手机，示意他发过来，他视线转了一圈，随后问：“你们要不要也加下？”
江晓染的头像是一个黄澄澄的笑脸，但是越看越觉得像是在笑嘻嘻地骂人。
几个人观赏了一阵，随后扫了码，等着她通过好友。
烧烤串撸了好几盘，啤酒也喝了好几罐，也不见手机里有什么动静，陈安俊啧了一声，“这江晓染还挺高冷的。”
正背后被人蛐蛐的江晓染浑然不觉，她刚洗完澡出来，照旧处理手机里的讯息，发现QQ消息接二连三蹦出来，她纳罕地点进去，以为谁有急事，结果看到联系人里好几条好友验证消息，头像都是清一色的詹姆斯、科比之类的。
......
脚趾头想都知道怎么回事儿。
“哎我的通过了！”莫方唯喊。
余下几个人的手机也陆续叮叮咚咚地传来消息，对方可能知道他们几个是一伙的，因为她随机挑选了一位幸运儿发来消息：“你们是谁？”
几个人面面相觑，被选中的幸运儿刘谦华拿起手机流利地打字：“女神女神！我们是你在二中的粉丝。”
狗腿的模样都要溢出屏幕了，敢当着时昀的面舔他的竞争对象，够厉害！
“靠！这个江晓染也太自恋了吧！”
“她从小就这样吗？”陈安俊反应非常大，似乎被对面气到了，扭头向黄意春求证。
黄意春不明所以，凑上前，看到江晓染回他：“谢谢啊，喜欢我是人之常情的事。”
他挠挠头，“可是我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啊，你们不就是认为人家厉害才加她的吗？”
......这个话竟然无法反驳。
江晓染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心上，很快翻开李松澈带回来的习题本，开始攻克下一道题。
她喜欢解题的过程，喜欢千愁万绪随着各种公式和数字化开，只剩下纯粹的思考与计算。
她做了两道题，很明显就感觉到累了，于是洗漱完就关灯扑进被子里。
窗台外，一只浑圆的月亮明晃晃挂在夜空，月色过分皎洁，即使关了灯也仍然能看清楚外面的风将窗帘吹得荡漾起伏。
江晓染没有关窗，看着那一片飘荡摇曳的窗帘慢慢陷入沉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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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