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霭芝觉得有点烦。随着工作量的减少，她闲暇的时间多了起来，可沐童仍旧很忙，偶尔闲下来回到港城，她想做点什么，沐童都会急急冲过来，喊着“我来我来”，顺手就把事情做了。
这天早上，昭霭芝决定把床上用品换洗一下，刚刚掀开床单一角，沐童又风风火火地拦住她：“我来我来。”说着，利落地将床单、枕套换了下来。昭霭芝挓挲着双手站在一旁有些无措，看着沐童最近又瘦削了许多的肩背，有些心疼地说：“童童，你是不是又瘦了？今天我给你煲些汤喝好不好？”
沐童正将床单展开铺平，不及回头，说：“不用不用，我来煲，你歇着就好。你想吃什么？我煲给你。”
昭霭芝咬咬唇，忽然有些无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沐童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觉得幸福的同时，也让她觉得自己不被需要。她知道这样不对，可是面对沐童近似卑微的相处方式，她渐渐觉得心中总有一团火想要燃烧。有时她甚至不敢和沐童对视，唯恐下一秒伤人的话就会冲口而出。
她闭了闭眼，用力深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下一秒，沐童的一个动作让她彻底爆发了：“你在做什么？！你不需要这样做！”
正跪在她脚下擦拭着地面的沐童被她这一声大吼吓得一个激灵，却在抬头望向她时小心翼翼地说：“是不是碰到你了？sorry啊，刚才换床单时有些布毛落在地上，我很快就擦好，然后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去做？”
昭霭芝大吼之后原本有些愧疚，被她这一问，怒火又熊熊燃烧了起来，她原地转了几个圈，告诉自己要冷静，却一转身撞上了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沐童。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做错了什么？”沐童仍在笑着，昭霭芝却觉得心里刺痛不已。她带着泪意摆了摆手：“我没事，我没事。童童，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你为什么要这样……这样讨好我？”
沐童绞着手中的抹布，嗫嚅着说：“我……我没有。阿芝，你不要生气。”
“童童，你当我是你的什么人？”昭霭芝眼眶红红地看过去，问道。
“你是阿芝啊。是我最爱的人。”沐童认真地说。
“可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客气？让我觉得我们之间那么……”昭霭芝想了一阵，才想到那个词，“疏离。童童，我们是伴侣啊，你不需要低到尘埃里去，不需要讨好我。你也有脾气的不是吗？”
沐童有点委屈：“我不是讨好你，我是心甘情愿地对你好、照顾你，我也没觉得自己低到尘埃里。”
“可是童童，你总是照顾我，谁来照顾你呢？我们不是应该互相扶持互相照顾的吗？我也心疼你，我也想照顾你，也想对你好啊。”
“我，我以前，我以前做习惯了。对不起，阿芝，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我很无力的好不好？童童，你没有错，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你不应该这样无条件地放低自己，你可以和我吵，甚至我们大吵一架都没问题。”昭霭芝无端地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则新闻，那时的沐童和Louie一起上街买东西，她双手提着沉重的饮料、水果、蔬菜等，而Louie两手空空，优哉游哉，指手画脚。也许这就是过往几十年沐童在婚姻里和Louie的相处方式，她已经习惯了付出，习惯了照顾别人。
昭霭芝忍住泪意，走到又委屈又无措的沐童跟前，取过被她死死绞着的抹布，拉着她走到卫生间，挤了洗手液在手心，认真地涂在沐童的手上，又轻轻揉搓出泡沫，再细细地给她冲洗干净。这期间，沐童有些木木的，似乎被昭霭芝吓到了，她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任由昭霭芝给她把手洗好擦干，又给她涂好护手霜，听到昭霭芝带着鼻音说：“童童，我好难过。”
沐童条件反射般拉过昭霭芝细细打量着，生怕她落下泪来。昭霭芝眨眨眼睫，将泪意忍了回去。她看着沐童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的同时，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竟有些气闷，她想或许沐童没有错，是自己被惯坏了，变得越来越任性，像个小女孩一样。于是她轻轻靠在了沐童的肩头，柔声说：“童童，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心疼过去这几十年你过的日子，你本来应该被呵护被照顾，却在那么辛苦工作之后还要照顾他。你本来应该恣意享受生活，却在岁月里过得跌跌绊绊。我想让你别什么事情都自己做，我也可以为你分担的。你什么都不让我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不被你需要的样子。”
沐童听昭霭芝越说情绪越低落，急急地摇头：“你才不是没用。是我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配不上我，相反，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你，包括我。”
“那是因为你爱我，所以一直给我鼓励。可我不能那么心安理得。事实上，我确实配不上你。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帮我，我什么也没为你做过。包括别人说的我翻红了，可这些都是你给我的，我沾了你的光，却又给你带去了舆论的伤害。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也只有用用笨力气了。”沐童低下头，自嘲地说。
“傻瓜，我们是伴侣啊，又不是比赛，哪里要分什么谁配得上配不上谁？况且，你现在万众瞩目是你厚积薄发的结果，是你的优秀被世人看到后必然会发生的，我老早就是这样认为的，没有人能遮住你的万丈星光。你要有这个自信。我甚至觉得你有自负的资本。不过童童，难道你就是因为觉得配不上我，所以无条件包容我，无条件照顾我，把自己放得低到尘埃里？”
“不是的，阿芝。”沐童扶住昭霭芝的肩，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我无条件包容你照顾你，是因为我爱你。我希望你永远快乐永远幸福，我在包容你照顾你的同时，也会觉得快乐和幸福。几十年了，我一直当你是我的神祇，是我的人生导师，这不是讨好你，而是我真真切切的想法。我们是伴侣，既然你说不用分谁配不配得上谁，那我们也不必要分谁高谁低啊。我喜欢把你捧在手心上，喜欢照顾你。但是如果你觉得这样让你没有安全感，我会调整的，以后有的事我们一起做好不好？”
“嗯。我一想到你这几十年来那么辛苦、要做那么多事就很难过。我很想照顾你，弥补你，可是我们在一起后，你什么也不肯让我做，我觉得你的世界不再需要我了，我更难过。童童，我早说过，你是我的小太阳，你是照亮我人生的那道光。我们不要分彼此，你有不开心不喜欢的也要同我讲，不要都自己忍着，你脾气好也不能总被我欺负。”
“可是我愿意被你欺负啊。”沐童轻笑，又在下一刻揽过昭霭芝拥进怀里，在她耳边说，“阿芝，你放心，我有不开心不喜欢的都会同你讲的。我们蹉跎太久了，我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哪怕你吼我，我都觉得很珍贵，只是你不要气坏了身体。下次你再生气，就打我两下好了。我这么粗鲁，不怕打的。”
昭霭芝嘟囔着：“不许你这么说我的童童。我的童童是世界上最美丽最温柔最善良最聪明的人，是我那么困难才追到的。”
“好好好，那被我们阿芝那么困难才追到的童童现在饿了，有没有人给做饭吃啊？”
“你想吃什么？太复杂的我可能不太行。”昭霭芝瞬间精神抖擞，却又在下一刻泄了气。
“哈哈哈……”沐童仰头大笑，一不留神被昭霭芝捂住了嘴，“唔唔”着眨巴着眼看过去，昭霭芝拉过她的手：“走，我们一起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做的。”
“好！”沐童自动地和她十指紧扣，两个人相依偎着走向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