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三、核桃

沐童在接受采访时说:“我的工作总是在演绎别人的故事,我以角色受接纳的程度来肯定自己,但仿佛这也是属于别人的。”

“那你何时是自己呢?”说到这里,一个声音突然在心底响起。

沐童若有所思,好在采访已经结束,她的心情在回到家看到昭霭芝的一瞬豁然开朗。她怎么忘了呢?之前明明和嘉琳说过的,在阿芝面前她可以毫不掩饰地做自己。于是她自然地挂在了昭霭芝身上,懒懒地问:“阿芝在做什么?有没有想我?我好想你。”

昭霭芝拖着这个人型抱枕挪到卫生间给她洗了手,又挪到卧室,给她脱掉外套,换好一身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白底蓝花家居服,看她全程哼哼唧唧不肯自己动手的样子就想笑。这就是沐童,从几十年前这份孩子气的稚拙就吸引着自己,而她的天真质朴在纷繁喧嚣的红尘,尤其是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是那么难得那么珍贵。昭霭芝想,自己何其有幸,能够和这样干净、纯粹的沐童白头偕老,似乎整个世界都可以被原谅了。

沐童换好家居服,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她满意地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昭霭芝,笑嘻嘻地说:“这身衣服我挑得真好,和我们两个都搭。我的审美简直是满分!”

昭霭芝给她捋平领口,不赞同地说:“哼,也不知是谁说的要那身绿底红色大花的,幸好被我拦下。”

沐童反驳:“那是民族风,撞色系!很好看的。”

昭霭芝笑了:“不是网上很多人说像几十年前的大花被面吗?”

沐童大摇其头:“那是他们不懂。你看现在国际奢侈品牌都纷纷来中国找元素,那些包包有时像编织袋,有时像垃圾袋,有时干脆像青花瓷。这说明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大花被面怎么了?很鲜艳的!”

昭霭芝见她越说越认真,转了转眼珠,换了个说法:“可是你穿纯色最漂亮。能把你干净的气质突显出来。太花了会有喧宾夺主之感。不是说你的审美不对,是纯色更能衬托你啊。”

沐童点点头:“那倒也是。我不同你,穿什么都美。粉丝不是说了吗?你披个麻袋都美若天仙。”

昭霭芝瞋了她一眼,却也觉得心里熨帖极了。

沐童却托着腮又来了一句:“就是感觉阿芝你穿这件,胸这里紧了些,可是换大一号又会长。这大概就是身材太好的烦恼。”

昭霭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又跳脱得换了话题:“啊,说起来上次那件粉色真丝的睡衣我好喜欢,你穿上尤其美。我们多买些粉色系吧?”说着,她挽过昭霭芝的手,忽然有了新发现:“咦,你怎么做了美甲?为什么不喊我一起?我也要!”

昭霭芝笑了:“你刚才到家时不是问我在做什么吗?就是在贴这个啊。还没贴完呢。”

“我来给你贴!”沐童自告奋勇,又有些疑惑,“好好的,怎么想起贴美甲?”

昭霭芝白了她一眼:“你忘了?是谁出门前嘟囔说想吃核桃又怕苦的,我按网上教程把核桃泡水泡了两个钟,然后去皮,现在放冰箱保鲜层,等下拿出来给你吃。可是我没想到去那个皮会让手指又黑又黄,上网查说几天都洗不掉。可是我后天有活动哎,没办法,只能试试看贴甲片能不能遮盖。”

沐童听后拉起昭霭芝的手细细打量,果然,原本如青葱般的纤纤玉指指尖有些发黄,尤其是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更加明显。她懊恼地说:“都怪我,阿芝辛苦了。阿芝的小手手更辛苦。”说完,顽皮地亲了亲昭霭芝的手指。

沐童拉着昭霭芝从冰箱取出去皮后白白嫩嫩的核桃,拈了一颗觉得稍有些凉,果断放下:“我们放一阵再吃。”

昭霭芝说:“不要放太久,会氧化,营养物质流失得更多了。其实那层皮吃掉才有营养,可是你不喜欢。琥珀核桃不怎么苦,但糖分太高,油性也大,不太适合我们。我打算看看有没有又有营养又好吃的吃法。”

沐童晃晃昭霭芝的手,神神秘秘:“阿芝,你知我为什么突然说想吃核桃吗?”

昭霭芝迷茫地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因为我那天做梦忽然梦到了二十年前我在帝都郊区拍戏,附近老乡来卖青皮核桃。你知什么是青皮核桃吗?哈,我的阿芝也有不知道的东西呢。其实核桃原本不是这样干干的哦,它成熟后果子是绿色的,但是那果肉不能吃,要去掉后吃果实。这个果实有一层硬皮,要砸开,砸开后就是核桃肉了。这个时候的核桃肉上的这层薄皮又苦又涩,但因为是新鲜的,比较容易去掉,去掉后再吃白白嫩嫩的核桃肉,哇,又鲜又甜,还有一股清香!剧组的人教我怎么吃我才知道的。可惜我只也吃过那一次,后来再没遇到。港城都是炒熟的核桃,我没想到你还能找到生核桃来泡水剥皮。你好聪明。”

昭霭芝看沐童说着说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拈了一颗核桃塞进她的嘴里,满怀希望地说:“已经不太凉了,你尝尝看,和以前的味道一样吗?”

沐童细细咀嚼了半晌,看昭霭芝大眼睛眨啊眨地看着自己,还是决定说实话:“虽然没有新鲜核桃那么鲜香,但已经很好吃了,也很嫩。你辛苦了。来,你也吃吃看。”

昭霭芝任她喂自己吃了一颗,果然没有苦涩,而多了些香甜,却缺少沐童形容的那种鲜。她想,毕竟是给晒干的核桃复水,和新鲜的还是不能比。港城不生产核桃,所以想要吃到沐童记忆中的味道还是要去内地寻找。好在自己经常跑内地,可以多关注一下。只可惜现在才是春天,要让沐童吃到心心念念的新鲜核桃,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要等。不过……有没有其他做法的呢?

过了几天,沐童又要去录综艺了。昭霭芝给她装了一袋子零食,叮嘱她:“这是我给你找到的血糯米核桃糕,补血又抗氧化,但不要吃太多,容易积食,都是独立包装,你平常放在包包里几块,饿了就吃一块。我尝过了,这个没有苦涩味道,还是低糖的,不会太多脂肪,你放心吃好了。记得不要太拼哦,注意休息。”

沐童依依不舍:“你明天也有活动,也要注意安全,吃好睡好,这个零食你有吗?有哦。还有黑巧克力,你要记得每天吃一粒,不要怕胖,一小粒没关系的。保护心脏嘛,食补好过药补。那我出发喽?你不要送我,我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回家。乖哦,我们差不多能同时返家。我有时间就同你视频哦。爱你。Mua~~”

综艺录制现场,这一天又录到深夜,沐童感觉有些饿,她瞟了一下只有自己在车尾,悄悄地从包包里摸出一块核桃糕,飞速地剥开包装,正在脸颊鼓鼓地吃着,忽然看见摄影师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大方地摸出一块来递到摄影师面前,边咀嚼边含含混混地说:“等下吃。”

话音刚落,她还没来得及看摄影师的表情,小叶子突然说话了:“哦,你居然把阿芝给的零食送给别人!你不珍惜阿芝的心意!”

综艺录制期间,小叶子时常出现,她活泼又孩子气,做起游戏来开心极了。所以这次她突然说话,沐童也不惊讶,但她的话让沐童百口莫辩:“我才没有!他盯我盯好紧,我不给他吃好像太小气了嘛。我只给了他一块,不舍得给他很多。”

“哼哼,那是阿芝买的呢。才不要给别人分享!”小叶子不讲理。

“可是阿芝也经常会请大家吃东西啊。”沐童试图解释。

“那怎么一样?那种是阿芝明确说了请大家的。这个是阿芝买给你的,你居然送给别人!你想请别人吃东西,你自己去买嘛,为什么要拿阿芝的?”沐童觉得小叶子有点胡搅蛮缠,却不知怎么才能说动她,一时面色变幻,愣在了当场。好在摄影师已经关了机器,跑到一旁去吃核桃糕了,并没把这一幕录下来。

节目录制完毕回家后,沐童略带歉疚地对刚到家不久的昭霭芝说:“阿芝,这次录节目,我看摄影师也饿了,就送了他一块核桃糕,没有不珍惜你送我东西的意思哦。”

昭霭芝有些惊愕,眨了眨眼才说道:“啊?才送人家一块啊?会不会显得太小气了……”

沐童有些委屈:“可是小叶子说我不珍惜你的心意……”

话音未落,昭霭芝有些惊喜:“啊,小叶子出现了?好久不见了,她还说什么了?”

沐童万万没想到昭霭芝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委屈,还对小叶子那么欢迎,不知怎么的,感到委屈成倍增长,甚至有点气愤。她冷下脸来说了句“没说什么,我累了”,就快步回了卧室。

昭霭芝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但旅途劳累,她也没多想就去洗漱、卸妆、做面部护理。等做完这一切也不见沐童像以往那样忙前忙后地黏着自己,昭霭芝才觉得不对劲。她快步走进卧室,只见沐童歪在床上两眼无神地在发呆,整个人无精打采,头发都软沓沓地趴了下来。昭霭芝伸手摸摸她的头,体贴地问:“你怎么了?太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膝盖还痛吗?”

沐童还是闷闷的不说话。昭霭芝又推了推她:“童童,你怎么不讲话?”

沐童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昭霭芝感到有些无力,伴侣之间最怕这样一言不发全靠猜。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次沐童的心思她就猜不透,可是沐童又不肯和自己沟通,甚至和自己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就躲起来生闷气,这是为什么呢?她叹了口气,有些疲倦地坐在沐童身旁,耐着性子问道:“能和我说说吗?是录制节目不顺利,还是有谁惹到你了?”

沐童鼓起脸颊:“我生气了!”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本就疲惫不堪的昭霭芝也有了一丝怒火,她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几下才又问道:“你为什么生气?”

沐童张了张口,她一时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生气。是嫉妒小叶子吗?可小叶子明明就是自己。是气阿芝不关心自己吗?可阿芝明明那么劳累还一直好声好气地和自己说话。她有些愧疚,却又有些任性地想继续作一作。

昭霭芝见她又是半晌不出声,压抑的怒火有些蓬勃。她不想在气头上吵架,于是起身去了书房。她想起前几天Kari说的找到了几家网评不错的售卖新鲜核桃的店铺,有的还可以预订,决定去看看买家评价,然后预订一些,这样核桃一下树就能第一时间送达。

沐童正独自伤怀,不提防昭霭芝起身走了。她既愕然又更加委屈:为什么阿芝就不能再耐心一点,再问问自己呢?她再同自己讲几句话,自己就不生气了吧?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直到睡觉也没有再说一句话。房间里的空气是压抑的,昭霭芝明明很困倦,却根本睡不着。她背对着沐童躺着,原本以为沐童会像以往那样先低头,可身后的沐童安静极了,一声不吭一动不动。昭霭芝的怒火又有些按捺不住,她猛地翻身,气极地想狠狠地踹沐童一脚,最终却只是轻轻地从沐童小腿上蹭了过去。这种力度不像踢人,倒有些像**。昭霭芝被自己气笑了,也因此心软了下来。她心里其实有着一层隐忧:这么久了,小叶子突然出现,她不太确定对于沐童有没有什么影响。是不是录制综艺太过劳累,沐童心理负担过重,所以小叶子来了?她探身过去打开床头灯,见沐童身子仍然一动不动,她摘了隐形眼镜,视线不好,低头认真地看过去,只见沐童眼皮跳动了几下,紧闭的唇角也抖动了几下,不禁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柔声道:“童童,我们谈谈好不好?如果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你讲出来,我会改。这样生着闷气睡觉对身体不好。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所以小叶子会出现?我没有不欢迎她的意思,只是这么久了,我以为你们……”

沐童到得这时更气的其实是自己,如今听到昭霭芝软下口气,委屈、歉疚齐齐涌上心头,滚滚的泪珠从紧闭的眼角落下,瞬间打湿了脸颊,又滑落到了耳廓。灯光下,昭霭芝看着那晶莹的泪,心疼极了,她想: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一直心疼宠溺着沐童,怎么就在今天和她赌气呢?最近沐童那么辛苦,也许是在节目录制时受了委屈,她怕自己担心而没有说出来,自己怎么就不能和她好好说话还要责怪她呢?

昭霭芝重又侧躺下,拢着沐童的肩,力度虽轻却又不容置疑地半抱着她靠到自己怀里,又亲了亲她的额顶,放轻了声音道:“童童怎么哭了呢?我让你受委屈了啊,是我不好我不对,有什么不开心的,你想讲我就听,你不想讲就等你想讲的时候告诉我。你最近受苦了。”

沐童哭得更伤心了,但这次她哽咽着说话了:“阿芝,你不理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是我性子古怪,和你乱发脾气。我自己别扭,因为小叶子说我不珍惜你,你又说我小气,还喜欢小叶子……”

昭霭芝听笑了:“你乱想什么。我哪里说你小气,我们的零食给别人是情分,不给也是本分哪。你最重要,我才不会管别人的想法呢。我喜欢小叶子不就是喜欢你吗?啊……好好好,那我现在暂时不理小叶子,只喜欢我的小童童。”

沐童渐渐止了哭,仍然埋头在昭霭芝胸前:“那也不行,都要喜欢。她没有突然出现,我录综艺时她常来玩的,我们没事,你放心。”

“好,都喜欢,一直喜欢,永远喜欢。”昭霭芝听沐童这样说,放下心来,轻笑着拍着她的肩说。

“只有喜欢啊。”沐童红着鼻头玩着昭霭芝的一缕发丝,不满地嘟囔。

这样任性的沐童是极少出现的,昭霭芝在不生气了之后觉得这种任性太可爱了,于是亲了亲她的脸颊,迅速改正:“喜欢哪里够。我永远爱你。”

沐童哼唧了几声,大脑袋在昭霭芝肩窝蹭啊蹭,终于说出了口:“我就想让你哄哄我。可是你都不理我,还跑去书房……”

说着说着,她又瘪了嘴,昭霭芝忙认错:“嗯,是我不好,怎么就没发现我的小童童心情不好呢?我去书房是去下单买核桃嘛,你喜欢的那种去皮后白白嫩嫩的新鲜核桃,再有三四个月就能吃到了。到时我还剥给你吃。”

“咦?”听到好吃的,沐童的眼睛亮了,“新鲜核桃?哇,阿芝你真好!可是阿芝你知我为什么想吃核桃吗?”

“不是因为做梦梦到之前吃核桃吗?”昭霭芝问。

“是,也不全是。因为核桃寓意百年好合。我要和你天长地久。”沐童心情好了之后,情话自然而然回归。

昭霭芝见终于把她哄好了,也很是满意:“好,百年好合。来,我们去洗个脸,你像个小花猫。然后我们开开心心地睡觉。”

“哼哼,我要抱着你睡,你刚才一直背对我,还踢我,你要赔给我。”沐童被她拉着手走去浴室的路上还在振振有词地提着要求,而昭霭芝的声音则更加宠溺地传来:“好,赔!”

要怎么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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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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