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昭霭芝比原定的时间提早了半天回家,想给沐童个惊喜,就没告诉她。
她输密码后悄悄打开门,轻手轻脚地换鞋,刚走过玄关,就听到一阵磅礴的音乐声响起:“哪怕还会受伤/心若无恙/世界岂能够阻挡/我不再惧怕冲撞一身伤疤/我不再需要别人给的灯塔/我的伤/就是我的光/踏破风浪将深渊一路点亮……”
这歌声有着一种决绝,一种坚韧,让昭霭芝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以往在家时,沐童听音乐从来不会放这么高音量,虽然有隔音设备,但刚巧书房门打开着,声音就在家里回荡。也许,沐童每次都是为了照顾自己才将声音调小,自己不在家时才是她听音乐的常态?昭霭芝思索着,没发现音乐已经停了,沐童走出了书房。
“阿芝!阿芝阿芝,你提前回来啦!”雀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昭霭芝回过神来,只见沐童几乎是蹦跳着来到自己面前,自然地拥住自己,那怀抱还是熟悉的温暖、温柔,不知为什么,昭霭芝突然有点想落泪。她想自己真的是年纪大了,越来越不像自己,越来越多愁善感;也或许是被沐童宠坏了,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再或许是听到这支歌,想到沐童这几十年来的磋磨不免心疼。于是她反手紧紧地回抱住沐童,有点哽咽地叹息:“童童。”
沐童听到昭霭芝的声音就觉得不对劲,但并不急于寻找答案。她轻轻拍抚着昭霭芝的后背,就像抚慰一个无助的孩子。良久,感觉昭霭芝的手臂松了些,沐童在她耳边轻笑道:“我的阿芝怎么成小哭包了?嗯?是不是这次活动有人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替你出气!”
昭霭芝被她逗得扑哧笑了:“谁能欺负我啊。我是刚刚听到你放的音乐,听着有点伤感。你说,是不是为了照顾我,每次听音乐都不放那么大声音?”
沐童打着哈哈:“哪有,碰巧嘛,这支歌声音放大些有感觉。你在家听你说话比听音乐开心多了。什么音乐也比不上你的声音动听。”
沐童的情话总是信手拈来,无比自然,昭霭芝起初觉得不好意思,后来每次都能从那些话里听出沐童的一片真心,她感动的同时,偶尔也会有小小的醋意:这些话,沐童都是从哪学来的呢?
沐童见昭霭芝半晌没有回音,忙不迭地说:“我说的是真的。你不信吗?我今天听这音乐是因为在乘风做游戏时,节目组放的歌曲我都没听过,所以总是赢不了。我想多听听最近的内地音乐,万一下次还有类似的游戏,我就不会输了。”
昭霭芝一听沐童声音沮丧了下去,哪里还顾得上那一丝丝的小醋意,急急地直起身子,抚上沐童的脸颊:“怎么,节目组为难你了?你前两天录节目时怎么没告诉我?快给我说说怎么回事。要是为难你,我可不答应!”
沐童看上一刻还温柔地抚摩着自己脸颊的昭霭芝,说着说着就杀气腾腾,那一点点小沮丧也烟消云散了:“为难我倒没有。只是你知我很少听内地的新歌嘛,结果人家做游戏让说歌名,我都没听过!”
她说着说着又瘪起了嘴,昭霭芝心疼得不得了:“乖啊,没听过就没听过,输了就输了,我们就是去玩的嘛,玩得开心就好。”
“可是我想给你拿个第一回来。你都说了,我是你永远的No.1,那么多人看着呢,我一定要拿第一!”沐童嘟嘟囔囔着,毛茸茸的头在昭霭芝的手上蹭了蹭,又顺势滑向昭霭芝的耳侧,轻轻啄了啄那玲珑的耳垂,还不忘点评,“嗯,不戴耳环就是好亲。”
昭霭芝感觉耳朵痒痒的,被沐童头顶呆毛蹭到的脸颊痒痒的,连心里都痒痒的。她清了清有点沙哑的喉咙,笑道:“这么听话的吗?那我让你不要那么辛苦,要好好休息你怎么不记得?”
沐童赖皮:“不管。你说的No.1,我就是No.1,我就要努力。”
昭霭芝拿她没办法,只得妥协:“好好好,那这样,你努力的同时多多休息好不好?听歌是吧,我和你一起听,我们多听一些。刚才这支叫什么名字?还蛮好听的。”
“啊那个啊,那个叫《星光》。23年的歌。我才只听到23年呢。你回来了,我不要听别人唱,我要听你唱。”
“可是新歌我也不会啊。”昭霭芝无奈。
“那就唱老歌嘛。只要是你唱的,我都爱听。来嘛来嘛。”沐童这回干脆抓着昭霭芝的手臂摇了起来。
“那你点歌!”昭霭芝看着孩子气的沐童,哪能不满足她。
沐童认真地想了想,打了个响指:“我要听你唱《甜蜜蜜》,而且我可以给你伴奏。”
看沐童已经作势要去拿吉他,昭霭芝拦住她:“你看看我还没换衣服,等我换换衣服,我们吃过饭,晚上给你唱好不好?晚上想吃什么?我不在家这几天,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沐童有些懊恼:“对啊,你奔波这么久累不累?先洗个澡,我去给浴缸放水。我有好好吃饭啊,晚上我做饭,你休息,我们吃打边炉吧。中午小K送来的食材,蛮新鲜,有牛肉,也有大虾,然后再放些小青菜。我觉得你都瘦了,我要给你补一补。”
和昭霭芝在一起后,沐童特意学了几个家常菜。以前她觉得吃饱就好,可是当昭霭芝开心地吃着她做的饭时,她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幸福,她想,为了昭霭芝,原本视厨房为畏途的自己竟甘之如饴地洗手做羹汤,原本只会黑暗料理的自己居然能做几样小菜,这大概就是爱情的力量。不论自己做得好吃与否,昭霭芝都吃得开心,不遗余力地赞叹,这也给了自己莫大的鼓舞。而昭霭芝并不心安理得地享受自己的照顾,而是只要有时间就和自己一起做家务,做各种事情。至于工作上的事,两个人更是有说不完的话题,而她们是如此默契,很多想法不需要宣之于口就彼此心知肚明。她想,她的阿芝就是这样贴心,总能照顾到自己的情绪,总能给自己鼓励和赞扬,总能让自己有无穷的力量。这样的阿芝怎么不让她珍惜不让她挚爱呢!
沐童细细打量昭霭芝,心疼地摸摸她的鬓角,给她找好家居服,喂她吃了半块黑巧克力,喝了半杯温开水,又快步去浴室给浴缸放好水,小心翼翼地扶着一脸无奈的昭霭芝进了浴室,千叮咛万嘱咐:“阿芝,你注意脚下滑,不要泡太久,我一会来喊你。浴巾浴袍放在这里了,等我给你吹干头发再来换家居服。要不……我帮你洗吧。”
昭霭芝看沐童一脸正经,却不知为什么有点想笑,她挥手道:“我很快,不用你。你快出去。”
沐童恋恋不舍,忽然想起来阿芝旅途劳累,赶紧去取了一小盒坚果,又洗了一碟蓝莓,热了一杯牛奶温着。这都是她在网络上看来的,长途旅行后需要及时补充水和电解质,摄入高钾高镁食物和优质蛋白有助于恢复疲劳。
准备好这些,她匆匆走进浴室,却发现昭霭芝在浴缸里睡着了,还轻轻打着鼾。想想这一阵子昭霭芝的劳碌,她颇为心疼,也不顾会沾湿自己的衣服,取过一旁的浴巾展开放在腿上,俯身轻轻将昭霭芝从水中抱起用浴巾托住,顺势坐在了旁边的浴凳上。可是她高估了自己,之前参加节目时打了封闭的膝盖又隐隐地痛了,她无法抱着昭霭芝站起来。这无奈无情的时间啊!沐童叹息着附在昭霭芝耳边轻唤:“阿芝,醒醒,我们去床上睡。这样会着凉。”
昭霭芝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睁开眼,却似乎一时并未完全醒过来,她无焦距的眼睛看着沐童眨啊眨,那澄澈的目光看得沐童心乱乱的。
沐童温柔地笑了:“乖阿芝,我老了,抱不得你了,你起身,我扶你回去房间睡好不好?”
昭霭芝这才清醒,扶着沐童的肩站在地上,又把沐童拉起来,就着身上的浴巾迅速地擦干身体,接过浴袍穿好,任沐童给她揩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她还是感觉有些累,于是懒懒地说:“童童,我好累。可是你说自己老,我不喜欢。我的童童才不老。”
沐童暗暗活动了一下膝盖,宠溺地说:“好好好,不老不老。来,给你吹头发。”
昭霭芝很是困倦,微闭着眼睛靠在沐童身上,被她半抱着吹干了头发,又被半抱着送回卧室。直到躺到床上,她才想起来:“呀,还没和你一起唱歌呢。”
“明天再唱。你睡一下,晚饭时我喊你起来。”沐童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俯身对着昭霭芝说。
她的目光那么柔和,那么深情,昭霭芝觉得那目光有一种魔力,吸引着自己,也诱惑着自己,于是突然抬起头,轻轻地吻在了那还在笑着的唇上。
沐童坐在床沿,双手扶住昭霭芝让她借力靠着自己,细细地用唇舌描摹着,回应着。
昭霭芝是被沐童唤醒的。吃着沐童精心准备的打边炉,睡饱了恢复了许多精力的昭霭芝神采奕奕地边吃边赞不绝口。无论看过多少次,沐童都永远会被昭霭芝强烈地吸引,觉得她吃东西都是那么美。沐童偶尔会觉得不现实,似乎这样幸福的生活突然间降临,像做梦一样。她想,如果这是梦,那就永远不要醒来。
饭后,昭霭芝望着天际半晌,突然说:“童童,你看,今天的星光好漂亮!一定是你刚才听的那支歌把这满天星光唤来的。”
沐童从身后环住她,也抬头望了望,却闷闷地说:“可是月光好黯淡。”
昭霭芝笑了:“傻瓜,月明星稀啊。只有月光暗了,星光才可能亮嘛。”
“就好像你说为了让我有万丈星光,就把那么多的出头露面的机会都让给我一样。我觉得很对你不起,好像在抢你的东西。”沐童越说越无措,又不由自主地抠起了手指。这是压在她心底有一段时间的郁结。这一年多以来,她工作机会陡增,粉丝呈几何级增长,可是她知道,在当下这个竞争激烈的舞台上,哪有那么多的机会留给自己呢?这里有几多大城市大舞台的好机会都是阿芝无条件让给自己的。而她,却选择去偏远些的小些的舞台。就好像如今天上那弯月,自动笼上了一层云翳的纱,于是它的光芒黯淡了许多,而周围的星子却亮亮地熠熠发光了。
昭霭芝回手握住沐童的手,轻声说:“我们分什么彼此呢?机会不是我让给你的,是你该得的。童童,你该有万丈星光,但那绝对不是我给你的,是你本身就是发光体。你这么优秀,合该让更多人看到嘛。”
见沐童仍然不作声,昭霭芝回过头来,打趣道:“那人家年纪大了,想多休息休息,童童不想养人家吗?”
沐童忙不迭地点头:“当然养。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不过,我的阿芝年纪才不大呢,她小小的,那么可爱,又顽皮又聪明。”
“那人家还是不是姐姐了?姐姐的话要不要听?”
沐童点头如捣蒜:“要听,要听。”
昭霭芝正色道:“童童,你要明白,我说你是永远的No.1绝对不想让你有压力。你不要那么辛苦,不管得不得冠军,你在我心里都是No.1。你乖,听话,下次再去录节目时不要那么拼了,好不好?我心疼。”
“嗯,我听你的。”
“这才乖。咦,童童,你看,云散了,月光和星光都好美哦!”
沐童却心不在焉地望了一眼天空就又盯着兴致勃勃的昭霭芝目不转睛。她想,她的阿芝永远都如同那遍洒清辉的明月,而自己,情愿是那明月旁边的一颗星子,哪怕它并不耀眼也并不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