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哪！祝画缇这个妖孽就这么轻而易举害了三梅。我们不用犹豫了，既然她怕阳光，杀她也容易。我们将她拖到外面，她不就死了吗！哈哈哈哈！”
刘柱声猖獗地阴笑，说的话给犹豫的村民们吃上定心丸。这样显得他们并没有那么可恨……可怜。
学堂里的学子们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做出不同的选择，有人和三梅一样护着画缇，有人加入到村民的队伍中，有人始终保持沉默。
不可否认，选择的不同不代表这些人的本质是坏的。
可是，能拥有自己的思考，能够反抗的少年必然是有勇气的，他们比那些村民更了解他们的夫子，自然也看不惯此刻的场景。
少年有力气，有心气，有胆气。他们在为她而抗争，同时也为自己而抗争。
想求取功名的他们会被家中柴米油盐所困，不得不放弃。
想自由的他们会被礼仪教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得不过囚笼的人生。
想安稳过活的他们又会被世俗之言欺压，不得不拾起假面，难过一生。
他们为画缇，也为自己。
可世道却不会顺遂着他们的心意，尽管他们拼尽全力。
画缇想动用法术，可是本身灵力低微，又有伤在。她眼下虚弱，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被那些人用粗粗地绳索捆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拖着，那两个大汉好像是刘二的大哥和二哥。
刘二在拼命地呼喊，不顾一切想挣脱捆住他的村民。
他在乞求他的兄长们，“弟弟求你们不要伤害夫子。不要！夫子待我很好，你么也是知晓的，我们不能如此。弟弟求你们了！”
朱华等学生也和刘二一样，也卖力地喊着。
呼喊声是那么有力，可又是那么绝望和无奈。
他的大哥和二哥停顿一会儿，瞥眼看画缇，又环顾四周的村民的表情。他们中有人开始将家里丢鸡丢鸭怪在画缇身上，于是有人开始就必定会群起而攻之，随后钱不见了，人失踪了甚至人死了也怪在画缇身上。当然还有人会沉默，也有人回避。
无可奈何！
他的哥哥们又继续拖着画缇往外头去。
画缇的手被紧紧地攥住，磕碰到就连喊疼的力气也没有，眉头也一直没有舒展过。
外面的雪花一直在下，目之所及的地方皆是银装素裹。
雪地的雪很厚，很凉。她忍不住哆嗦，她不懂今早还可以在温暖的床榻醒来，现如今就要在雪中死去。天光为何这般亮？自己又为何如此疼。
画缇忍不住蜷缩，用手护住自己的脸，可手又会被照得缩在衣袖里。
她受不住，四肢百骸，寒冷，灼热，刺痛。
魂灵的抽丝破茧就像一把钝刀在割肉，因为不锋利，所以疼痛更甚。
她真的受不住！太痛了！
在被众人包围的雪地里，画缇狼狈地爬行，她想爬到一个没有光的地方，她慌不择路，低头，视线只能看到雪，看到围着她的那一双双鞋。
周围全都是人，可他们默不作声，幸灾乐祸，没人帮她。
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就是不见天光，只能与黑暗为伴的老鼠。
五年来，她忘了自己好像原来就该如此。
可死亡多可怕！她想活下来，哪怕毫无尊严。
她随手拉住一个村民的衣角，不成型地跪着，无力地求饶：
“放过我吧！放过我！我没有伤害任何人！”
那个被拉起衣角的村民急忙撇开，嘴里骂到。
“你就该死！你是妖怪！你就是灾祸！要不是你今年的雪会下这么大吗？会闹饥荒吗？”
周围的村民围着像狗一样的画缇，没有怜悯。
她忍不住哭，流出来的不是泪，是血，鲜红的血。
那些学生们被村民给拦起来，他们看着祝画缇这副模样都焦急地想帮忙，却无能为力。
画缇苦笑，血模糊整个眼睛。
她好像快要消散了，自己要和风一块走了。
她无力躺着，用着血肉模糊的手接起晶莹的雪花，掌心的凉刺骨。
今天的雪确实比以往下得都大，可这雪不是她造成的，她只想和嵇康一起堆雪人，就这么幸福地生活。
他总说她记性不好，老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今天的承诺没忘，但是也要失约了。
五年来，他给与她的爱要她贪恋。
他会难过的，但是她并不想让他难过。
离别之苦，他是有偏执的理解的。那是印象里他唯一一次喝酒，他说，画缇，你不能无声无息地离开，如果有一天发生了，天涯海角我都要抓住你。
她被迫比他先离开了，就请不要伤心和执着。
她最后一眼，看着那些想要救她的学生们。
她想起上课时他们求知的眼神，想起他们的笑容，以及他们在堂中所讲的理想，一切都很美好。只不过……现如今她虚弱张口说出最后一句话:“你们要好好爱自己，向上向善，永远有勇气。”
她缓缓闭上眼。灰飞烟灭，就像雪花，不，像尘埃一样看不见了。
……
嵇康在屋里感受到玉佩碎裂的灵气波动。他立即动身前往画缇那儿，可一阵熟悉的声响于门前传来。
“嵇康，你躲为师也甚久。今日，你无处可逃了。回头是岸，为师还可以还你一个大师兄清誉。”
“呵！我不屑。”
嵇康的利剑从房内蹿到他手内，冰冷的剑气带着寒凉，整装待发。
手一侧，那气势势不可挡就冲着叶轩。
“她快死了吧，嵇康。”
叶轩没有躲这剑，而这剑也没有伤到他。
嵇康听到这句话，手有一刻的不稳，盯着叶轩，便停下手中的杀招。
叶轩继续道，“嵇康，你说这一次你能救那个妖孽吗？还是像当初一样看她魂飞魄散。为师给你个机会保她不死，但你得归位了。”
嵇康没有理会叶轩，一瞬就来到学堂门口。
她紧闭双眼，被围着。她于雪融为一体，于他眼前消失不见。
又一次，他成为她消散于世的见证者。为什么？又一次？他止不住的怒气看着周围的村民。
清冷的嗓音就像是从寒冰中破出，他随手抓起一个村民的领子，眼神显示的红光对视着那个村民。
他动用法术看到这个村民刚刚所看到的，求取的过程不好受。他的眼眶湿润了，说着毫无人情的话：“你们都该死！”
他的脑海里全是杀戮，他要杀了他们。杀！杀他们！凭什么！他们有什么资格！都该死！
额头间有若隐若现的红痕印记，雪似乎都凝集了。周身的气息被冷气所围，有好些村民意识到不对，开始逃跑。刘二和朱华等学生都跌坐在那儿，也很害怕看着眼前的嵇康。印象里的他不是如此的，虽然很清冷但对夫子总是温柔。可是此时的他手一抬，顷刻之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死了。
不管是谁，包括了刘二，三梅以及朱华等。
只不过在杀他们时，嵇康有过一瞬间的停顿，他问这这群学生：“为什么没能好好帮她？太过没用也该死！”他的愤怒和杀戮占据头脑，顷刻之间，手起刀落。
这是一场毫无人性的屠杀。
“嵇康，够了！他们死了！你得重新开始。我最得意的弟子！”
叶轩没有多大的表情起伏，可讲到这儿，他却控制不住笑。
“我听从你的安排，可你要将引魂灯给我。”
嵇康跪在叶轩面前，雪浸湿他的衣裤。雪花落在他的眉毛和睫毛上，他面无表情但眼底带着的凶狠气场却着实让叶轩有些后怕。
叶轩皱眉，俯瞰着跪着的嵇康，眼神里是孤高傲慢，缓缓吐字。
“我给过你机会了。”
嵇康眼底的阴翳掩藏不住，嘴角扯出一抹笑，尤为让人害怕。
“我知道你教唆人用了法术将玉佩弄碎了。如果，师傅想死，我不介意以死奉陪。”
“你威胁我？”
“呵，我有筹码，这是一笔不错的交易。”
叶轩被气得不轻，但是手中却又变幻出一盏琉璃鱼灯。
嵇康双手接过，催动灵力。他努力去寻觅画缇的魂灵。
她总是喜欢玩着藏匿的把戏，有时她倒是个孩童，喜欢藏起来要他去找，可她不知道小蛇是眼线，总会告诉他。
不过，嵇康每次只会在她藏匿的地方打转。每次画缇以为他走了，松口气，他便会找出她，然后抱住她。眼下嵇康一处寻，灵力消耗巨大。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的躲藏的游戏了，画缇。
不知名的一处，画缇在蜷缩着，她真的很怕冷。
他很想抱抱这般的她，身后的叶轩却一只手攥紧嵇康的脖子，另一只手将灵力灌注到嵇康身子里。
“徒儿，为师不信你。那么，别怪为师的小人行径，你会没有痛苦地回来，你不会在记起这个妖孽的。”
嵇康的记忆在一点点消失，她看到美丽花朵时的笑容，为他而伤心的模样都慢慢从他脑海里逃走。
不行，他还没有救她。嵇康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再一次点燃引魂灯了。他最后看着画缇，对着她熟睡的脸庞，温柔亲昵地说道：“画缇，来年春日好，便好好欣赏。难过伤心就留于冬日。”
嵇康没力气，躺于地上。他忘记跟她说，眼睛其实已经好很久了。他嘴里的实话很少，恰好她又那么好骗。每次快要发现时，他只要哄一哄她就忘了。
她的关心要他食髓知味，想永远贪恋保留，所以一直没有坦白。
他不好心，他爱人很糟糕。他可以不择手段，只要留下她。
画缇，远离这样的他，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