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盈收拾好桌上的残羹，将碗筷洗好放起来晾着，随后跟玉绾一起上了楼。
“卫生间在这儿，灯在外面，但是可能接触不太好，你要等一会儿它才会亮。”
玉盈将整个二楼好好看了一番，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
“牙刷在洗手池下面的柜子里，你自己拿吧，其他的都放在里面了，新的。”
“我自己带了哎，还有很可爱的小图案呢。”
玉盈走回卧室，拿起下午收拾的一堆东西，翻翻找找，取出了一板牙刷。
她拆开后，举着四个牙刷问玉绾：“这儿有四个蓝色，你想要哪个？”
玉绾手指掠过，又移回来，最终选了个印着糖果的粉色牙刷。
“那我要这个蓝色的，我喜欢白云。”
她将牙刷插进玉绾准备好的漱口杯里，然后从她手上拿过那支粉色的牙刷放进了她的杯子里。
“好了，都是新的了。”
“人家去城里回来总带些别的特产，你就光带这个了？”
玉盈挠挠头，如实说：“我想带的都是吃的，要先做才好吃，等什么时候有空了我直接带你去嘛。”
“行，那我等着。”
等两人洗漱完，墙上钟表的时针已经快指到十一了。
玉绾掀开被子先躺了进去，然后拍拍旁边空着的位置道：“上来吧，但我睡相不好，你小心点。”
“没事儿，你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嘛。”
玉盈往床上一坐，伸手去够电灯开关，又顿住，“你睡觉留灯吗？”
“不留，关了吧。”
咔哒——
一瞬间，屋子里落了黑，等眼睛适应了，从窗外透露出一点点路灯的光，足够让玉盈看清身边人的脸。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明天……”
“你……”
“你先说吧。”玉绾道。
“明天要不陪我去寨子里逛一圈？好久没回来了，感觉变得挺多。你明天没有人预约吧？”
玉绾想了想，道：“没有，那种人数的很少很少，几个月才有一次。平时店里生意也不多，就是邻居们会过来看看，有那些织工阿姨顾着就好了。”
“你刚刚想说什么？”
玉盈盯着那双探究的眼睛，后者抿了抿嘴，道：“没什么，本来也想问问你要不要出去逛逛的。”
玉绾见她一脸狐疑，轻轻在被窝里推搡了她一下，“真的，快睡吧，明天早点出门，最近旅游旺季。”
玉盈哼唧了两声，往玉绾那儿挤了挤。
“你往那儿去点，热死了。”
玉盈身上暖暖的，在这个昼夜温差有些大的地方，往常玉绾总觉得被窝像捂不热。
“我不，我都好久没和你一起睡了。”
玉绾身上有一股令她很安心的味道。
玉盈起先以为是洗衣液或柔顺剂的味道，但后来去买了一样的牌子和香型，洗出来总觉得不一样。
后来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的衣服送到了玉绾家，不过还是不一样。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味道，初闻很像洗衣液，越到后来越有一种暖烘烘的感觉。
总之，玉盈很喜欢。
她将头抵在玉绾的后背上，手隔着棉被轻轻圈住她，就像小时候那样，只不过当时玉绾是面朝着她的。
感觉到身后的呼吸声逐渐平稳，玉绾睁开眼睛，翻了个身。
她有些看不清玉盈的脸，一如当年她走得时候。
那天，她兴致冲冲的回到家，因为她和玉盈约好了，要给她看新学会的纹样。
但到家时，往常总会早早的在院子里等她的人却没出现，问了奶奶才知道，今天是她去城里的日子。
寨子口停着一辆车牌陌生的大巴，等她匆匆忙忙跑过去，只看到大巴车拐了个弯，车窗背后的玉盈看着窗外，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她。
玉盈见她时总是笑呵呵的，但那天，她总觉得玉盈有些闷。
那之后过了两天，她才收到玉盈的消息，说她在城里安顿好了。
她是想问问为什么不告诉她的，但字在聊天框里输入了又删除，反反复复好几遍，还是没发出去。
玉盈其实和她解释了。
说是大巴车要开过昆明那条高速，那儿有个下坡，如果出发的晚了，那条路很难开。
通知的很临时，当时她一门心思收拾东西，所以忘了知会她一声。
但后来她听奶奶说了，那天她来过，只不过没等到自己。
“小盈当时拖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问你在哪里。不过她走之前让我把这个给你。”
奶奶递过来的盒子，她见过很多次。
里头装着一根很鲜亮的孔雀羽毛，那是玉盈小时候最宝贝的东西。
她不知道玉盈是怎么想的，但这么贵重的东西落到了自己手里，不管怎么样，自己都得好好给她存着。
房间不大，正对面就是书柜，顺着玉绾的视线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那个放在最中间的盒子。
明天还给她吧，玉绾想着，思绪却越发混乱，一直到路上的灯熄灭，她都没有一丝困意。
轻手轻脚关掉原定的闹铃，又看了看睡得正熟的玉盈，她收回手。
还是让她再睡会儿吧。
从首都赶过来，她料想昨天玉盈应该是累着了。
直到太阳照得整个屋子透亮，玉盈才醒来。
“几点了？”她沙哑着声音，揉了揉眼睛。
“快十一点了。”
玉盈猛地坐起来，“你怎么不喊我？”
她印象里玉绾说今天要七点起来来着。
“我忘记定闹钟了。”
玉绾摊摊手，掀开被子跨过她下床。
“那先吃饭吧，你要吃什么？”
“都可以吧，我不挑食。”
“瞎说。”
玉绾没管她，洗漱完就下了楼。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些快蔫了的蔬菜。
但所幸她昨天睡前想起来，给认识的阿婆留了言，让她帮忙送些肉来。
简单炒了一些菜，想了想，又加了一道酸菜洋芋。
玉盈洗漱一直很慢，这她早就见识过了。
等她将菜摆出来，玉盈还没下来，上去一看，果然人倒在床上又睡着了。
“快起来，不然真赶不上了。”
她将双手拖在她腋下，想把她拉起来。
“我只是坐了一会儿，肯定是你的床有问题。”
她弹射起来，直冲到卫生间，快速收拾了一下自己，套了件外套就下楼了。
“什么时候学的做饭啊，你好厉害！”
玉盈在北京这么多年，除了歌舞团的食堂，更多的就是点外卖。
她也是想过要学一学的，但不是糊了就是调味不好，自己看着那盘东西都没食欲。
“奶奶走之后自己学的。”
玉盈一噎，感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但不得不说，桌上的菜大部分都是自己爱吃的，特别是那道酸菜洋芋。
有玉兰奶奶的味道。
“不合胃口吗？要不要再弄个别的？”
玉绾见她越吃越慢，开始担心是不是自己做得有问题。
毕竟有些菜自己凑合着吃吃还可以，也不知道玉盈的口味是不是变了。
“没有，很好吃，你很厉害。”
“那你多吃点，补补吧，瘦成皮包骨了快。”
玉盈碗里的菜越堆越高，很难得的，她居然把一大碗米饭都吃干净了。
正如玉绾说的，寨子里已经陆陆续续进来不少游客了。
她带着玉盈逛了一圈，大概讲了讲这两年的变化，然后绕回了那颗大青树下。
“没想到啊，我还想着去吃之前那家油炸店，现在居然没了。”
玉盈有些惋惜，那家店她也常和玉绾去的。
“是啊，变了很多。”
两人坐着乘凉，除了游客，也有一些在地的阿婆阿叔在旁边聊天，聊着聊着，玉盈听到了别的字眼。
“寨子要拆迁吗？什么时候的事儿？拆哪一块啊？”
她昨天才回来，父母也没和她提起，自然是不知道的。
听到她这么问，旁边热心的阿婆走过来道：“告示栏上贴着呢，从主干道往北，你们可以去看看。”
“你是玉温家的姑娘吧？回来了嘎！”
有阿叔认出她，上来同她寒暄。
玉盈不太会和长辈们聊天，只能扯着笑脸一一问好，然后听着他们说。
“哎，卉月家的，你们那个楼是不是在范围里啊？”
阿婆想了想，随后又嗨了一声，“你们那老楼也该翻翻了。”
“你可别那么说，玉兰姨子要是在……”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那阿叔赶忙住嘴。
好不容易拜托这些长辈，玉盈拉着玉绾就要往公告栏走。
那而正中间贴着一张拆迁通知，说是要把圈起来的这块区域改成傣族风情园，更好的去开发一下旅游业。
“他们赔多少啊？”
“不多，具体没细谈。”
玉盈团里也有家里拆迁的，赔款似乎还挺多的。
“章爷爷的说法是，把我们迁到另一个地方去，重新造，但钱我们自己出。”
“那这里呢？”
“不知道，改建吧。”
玉绾有些头疼。
波岩章说是负责这个项目的，很早就找她谈过话了。
因为公告刚出来，那片儿区很多人就签了字。
玉绾原本想去商量看看能不能把这个区域往后再挪挪，避开她们家，但章爷爷说，她们家那个区域正好是规划里的最中心位置，挪不了。
“那怎么办？我们要不去找章爷爷说说吧？”
“说什么呢？该说的我都和他说过了。要是真拆……”
玉绾抿了抿嘴，下定决心道：“我不会签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