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徽昀临走前,快速捡起又掉在地上的橡皮递给周书意。
动作自然到周书意不可思议。和季徽昀相处的十几年里,两人难免会发生分歧,可往往又知识因为某个动作迅速破冰,像老天也算准他们气消,特意为他们安排的巧合。
他的头脑里住满无数掌管情绪和思考的小人,现在正不断播放记忆幻灯片。先是温泉池大吵,周书意崴脚和好,又是双双毁约,开学第一日意外相遇。
周书意虽刚进校不久,可不过二十天之后,他就得迎接那场考试。爱胡思乱想的小人砰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理性小人,周书意打住,咬牙撑着读完那篇令他走神的英语阅读。
季徽昀被老师单独叫走,身边空无一人。晚自习空调开得很足,风吹得他脖颈凉飕飕。
他规矩地标段,在文章里勾画圈点。英语升入高中后一直不上不下,原先的优势科目之一已经不够优势。每周六他推掉和季徽昀原定的咖啡馆邀约,特意找来初中补习班老师给他上一对一。
课堂上基本不需要老师开口,只需叫周书意重新看题,重新做,再等待上几分钟,正确答案就能出来。这比完全不会,落进度更叫周书意头疼。
英语老师本周给他留的作业是四中去年九月月考真题试卷,他带到学校里抓紧拿闲散时间拆着做,零零散散剩了点题。
他在标题“蓉城四中”上停留片刻,翻到七选五,选项前的字母被划得乱七八糟,他犹豫再三选不出答案时试卷上就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周书意吐出一口气,他尝试叫自己冷静下来,圈出选项里出现的特殊名词或者代词,又开始看题。他在寻找原文定位,扫过单词速度很快,大脑翻译速度有些跟不上,导致出现短暂空白。
杂念趁虚而入,他扫过季徽昀放在桌边码得很整齐的资料。
周书意对空气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又悄悄地抽出前两天才刚考完的英语周测,季徽昀分数算不上十分耀眼,不过足以挤进班级前列。
听力全对,阅读两个...完型一个,周书意想知道季徽昀究竟是怎么学的,桌面上没有,他开始在桌洞里翻动,想找出季徽昀努力的痕迹,可惜什么也没找到。
“咳。”周书意猛地收回手,转头盯向来人,方才还在办公室的老师不知何时从教室后门进来,身后还跟着季徽昀。
“对不起,我随便乱动你东西。”周书意在季徽昀落座整理桌面时悄悄道歉,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点头,周书意以为他生气,拉拉袖角:“别生气了。”
“嘘。”老师扫过他俩,季徽昀拿起周书意桌面上的英语周测用眼神示意周书意还用不用,晚自习马上结束他得提前收拾好东西。
周书意还想多问,比如关于他的学习,以及他为什么“不开心”,被嘘声唬住。晚自习下课铃声一响,同学鱼贯而出,周书意也想早点回寝室抢洗漱台位置,看季徽昀还在座位上就停下来。
“你怎么了?”季徽昀走读,他慢慢把试卷收进书包,听见周书意倚在门边突然一问。
“你觉得呢?”把教室灯关掉,两人走在人影稀少的走廊里,周书意想讲寝室趣事来活跃气氛,转头瞥见对方手指上被红笔晕开的痕迹。
“哦,我想问问你,你英语是怎么学的啊?”周书意摸摸鼻尖,停住脚步。季徽昀回头,迎上那对因为羞惭而眨巴的鹿眸。
“明天我告诉你。”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学校门口,季徽昀刷开学生卡出门,冲停在原地的周书意说道。
*
周书意嘴里叼着半块面包,手里捏着一瓶热牛奶快步走到教室,他啪嗒摁开教室开关,昨晚季徽昀的话犹在他耳边,几乎是期待一整个晚上能早点见到季徽昀,听他分享学习经验。
却没想到这么早,他算准时间才从食堂摸过来的,没想到教室里依旧是空无一人。走回座位,他嫌弃太寂寞,又去楼道晃荡。
季徽昀到校时间飘忽不定,时而早,也时而卡点,在七点二十分绵长的早读铃声里气喘吁吁地喊报告。周书意在心底默默希望季徽昀能早点来,他就能和他走进教室,再开口问题。
他没等来季徽昀,倒是有不少同学陆续进入教室,问他怎么还在外面不进来,周书意嘿嘿一笑,含糊其辞。
季徽昀爬上楼梯时,周书意手里的牛奶盒空瘪下去,他眼前一亮,立刻扔掉空盒跑去迎接那人。时间还不算太晚,周五英语早读,老师还没有到,课代表一前一后在教室巡视班级自习。
“说吧说吧。”周书意期待地拿出卷子,捏紧红笔希望能记录下季徽昀说的每一句有用的话。周书意打了个哈欠,朦胧水光蕴在眼睑里,又掉不出泪珠,显得有些乖巧伶俐。季徽昀无数次将此人幻视成奈良的鹿。
教室里不允许出声,季徽昀掏笔要去一张草稿纸,安静地在纸上面写字。周书意凑近去看,鼻尖喷出的细微呼吸挠得季徽昀手指发痒,差点握不稳笔。
1.背单词
周书意打断他,急躁地问:“不是,单词我也背,我想要具体点的...“音调拔高,课代表一记眼刀扫来,他连忙放低声。
季徽昀抬眼,仔细观察着周书意脸上表情。
见季徽昀疑惑,他抢过笔,往日工整的字写得潦草至极:比如七选五该怎么做。对方没有拿过本子,侧身在纸上写。
季徽昀不着急,不紧不慢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周书意反而急,一是看不清楚内容,二是英语老师背着挎包已经走上讲台。
他探头,目光绕开季徽昀胳膊:我也没有具体的方法,你试卷上关键词也都圈了,只是你太急...
纸猛然被周书意拽走,他不想要这个答案。草稿纸在手里又被揉作一团。季徽昀说得倒是云淡风轻,他是不需要学习方法,我需要啊。周书意忿忿地往垃圾桶一扔。
“周书意,站起来。”台上英语老师点名,周书意脸涨得通红,不情不愿地推开椅子站起来。
季徽昀将笔搁在他桌上,没再和他搭话。周书意跪在地上在桌洞里找书,身边季徽昀清润嗓音此刻刺耳得很。
十分钟过去,周书意撑在桌面上的手臂开始泛酸。英语老师放下课本,迅速拿出练习册评讲。
她姓刘,全名刘仁。名字里带个“仁”,人却不一定。几次踱步到周书意身边,依旧对他歪斜的站姿视而不见。
刘仁又走到周书意身边,往他练习册瞧上两眼。周书意被盯得发毛,悄悄拿手掌掩住错误答案。
“季徽昀,起来讲完型。”身边那人蹭地站起来,行云流水地讲解这篇他错了足足六个的完型填空。
他昨晚一心想肝补习班作业,至于那本练习册,是他随手借前桌答案抄的。
两人同样是站着,一个挺拔如松,另一个歪七八扭。周书意指甲掐住书皮,力度之大,甚至连掌心也隐隐作痛。
坐下时,他清晰看见那页练习册有道月牙形掐痕。
始终写不出有感觉的文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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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月牙形掐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