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单被张贴在教室前,和考室考号单并排。季徽昀走过去,瞬间就注意到周书意三个字,不在榜首,依旧夺目亮眼。
尤其是语文,意料之内又是年级班级双第一名。季徽昀指尖拂过纸张,一眼扫到此行尾巴,总分年级排名第94,擦边过线。
正上方才是他自己,比周书意高两名。但三人分数都咬得很紧,谁也不让谁,只在数学上周书意稍显逊色。视线再往上提提,班级第一也毫无悬念。
是周艳,坐在周书意前桌总是沉默寡言的女生。印象里她完美得像块冷冰冰的雕塑,被老师家长轮番夸。周艳对谁都吝于给眼神,唯独跟周书意能扯两句。
大抵是周艳还想再提一提语文分,周书意又有惑解不开才凑拢互相讲题帮扶。
季徽昀以前没当回事,现在越品越不对劲。他只恨不能化作便携且24小时陪护的智能机器人,被周书意揣进裤兜。
月考当天两人也是挤在一张桌子边对答案,周艳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奈何两人距离太近,季徽昀亲眼目睹周书意在刻意躲闪周艳目光,神色显得格外不自然。
周艳总分没比他高多少,也就靠拿地理拉拉分。他又不选地理,连地理课上还在补其他科目作业的人,分数自然拉胯。
第一名。
季徽昀眉头紧锁,对第一名竟然产生出前所未有的渴望。季徽昀向来没在排名上有过要求,他本非万里挑一的璞玉,作为带瑕玉能打磨出他应有的色泽他就餍足。
他人生为何平淡,原因出自如此。季徽昀不与瓦砾为伍,也不求自己是块美玉。知分寸、懂进退是桩美谈不假,却缺失了些少年心气。
是周书意喧哗了他的寂林,就连这次也不放过。他没有做任何惊天地泣鬼神之事,就单纯在问一道数学题,连对象也不是他。
只是这样,依旧能牵动千千万万秒季徽昀的心。
*
两人共学计划比上次准备要更充分。季徽昀几乎快搜刮完市面全部题库,结合两人学习水平再挑。周书意额外找补习班老师要电子档试卷,不仅有英语,每周末都给季徽昀带来厚厚的复印件。
季徽昀开始重新在星期六约周书意在咖啡馆里学习,这次他倒没拒绝。这家新找的咖啡馆藏匿在七中附近,那条铁像寺水街里。
他和周书意定好牌坊碰头,今日周书意显然是倒饬过,浅灰色卫衣,脚踩一双北卡蓝AJ1,风风火火地从不远处蹦过来。季徽昀夸人的话还没说出口,腰被周书意胳膊肘一撞:“哈喽,我帅不帅?”
季徽昀去周书意他家里次数不算少,一打开衣柜清一色卫衣,鞋款式倒是五花八门,颜色五彩缤纷。周书意手放在下巴下比“八”,故意挡在他面前,就等你夸他。
此人不经夸,一夸就上天。
“切。”周书意看季徽昀绕过他选择无视,立刻撇嘴,慢吞吞地跟在那人后面。走进咖啡店,身上寒意渐消。周书意舒服地躺在座椅靠背里,指使季徽昀去点单。
端好两杯热咖啡回来,季徽昀看见周书意在粘试卷,胶棒往左侧一抹。他不用文件夹,之前老是分不清颜色对应哪个科目,多次找错试卷耽误时间而被“滚到后面去站着”。后来周书意学聪明,各学科试卷全拿胶棒粘成一沓,能节约不少时间,也方便复习。
“借我用。”季徽昀理所应当伸出手,那支胶棒在他手掌里停留一秒就离开,他意识到被周书意戏耍。周书意瞳孔水汪汪,此刻正耀武扬威地把弄胶棒,让它在手指间打转。
“不给。除非你夸我两句。”
季徽昀顶住戏谑目光,故作平静:“很帅。”
周书意胶棒转得更快,砰地一声,胶棒被甩落在地。他慌不择路地低下头去够,胶棒骨碌碌地滚在季徽昀脚边,季徽昀想递给他,周书意抬头,又梆地撞到后脑勺,痛得他龇牙咧嘴。
“你不适合当指南针,你分不清南北。”季徽昀随口说道,他顺手给编的。周书意没被戳到笑点,往往没戳到,才更好笑。
憋又憋不住笑,气又气不起来。他蹲在地上,咬牙切齿地捂住小腹和后脑勺。
*
地理作业果然变成季徽昀第一项动笔的作业。
他写得极慢,每个字重重落在卷子上,像乌龟跑八百。别说地理那些繁复的知识点,他连地理老师姓名都没记住,只知道性格和蔼,点人名字回答问题从来都是笑眯眯的。
不确定的题他就不选,数量越积越多,导致练习册上出现大片空白。更不幸的是,他试图偷瞟周书意答案被当场抓包。
“自己写。”周书意死死捂住答案,又凑过来看季徽昀那写了等于没写的作业。手指在纸上指指点点:“这道题有人昨天好像才来找我问过,我可以给你讲,但是不能借你抄。”
那个名字像根细小的针,在季徽昀心口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季徽昀状似无意:“你和她关系挺好的。”对方正兴致勃勃,被他这么一出弄得摸不着头脑,手指僵在半空中,最终又挠在自己的脸颊上。
“是啊...呃你别打断我,我先给你讲。”周书意似乎顿了一下,拿过练习册,想起周艳找他问题锐利的眼神,不由得打起寒战。却全然不知季徽昀被他无心一句搅得有多心绪不宁。
他没抢过周书意,现在练习册在那人手里死死攥着,两人距离也被周书意缩近,季徽昀尽力躲开周书意鼻息,范围有限,热气悉数洒在他脸上。
“你不想听我讲?这是我自己的方法,别人想听都来不及呢。”周书意一脸委屈,默默收拾练习册打算退回原位。
“没。”季徽昀生硬地开口,在心里唾弃自己像个婴童,周书意给糖他就跟他走,不给就生闷气。那根扎在他心头的尖刺还没有拔除,可周书意说那是他的独家秘方哎...
“真没有教过别人?”季徽昀挑眉。
“包的兄弟,没有没有,我只教你。”周书意食指中指并拢,冲季徽昀发誓:“哎,原来你担心这个。”
“教你一个就够,桃李满天下这等好事哪里又轮得到我。”
接二连三的话像火星溅进季徽昀心头,耳尖在头发底下悄悄红透半边天,手指在桌面上叩击,原来地理知识也没那么晦涩。
这点火星带来的暖意,足够季徽昀揣在怀里咂摸好几日。他摸得准周书意对他毫无保留,偏偏他完全低估了周书意口不择言的能力。
天色渐晚,秋意绵绵,水珠淅沥落在水街地板。季徽昀收回视线,两人也差不多该散场。周书意收拾动作比他快,趴在桌子上乖巧等待季徽昀。
季徽昀递过去一块橡皮,说是周书意落下的。那人脑袋在手臂里拱了拱,手指摩挲橡皮边缘:“我就放你这里。橡皮是我的,你一直想它也想我,我们下次还能见。”
求你,闭嘴。
季徽昀嘴里嫌弃周书意,手下意识地接住周书意抛来的橡皮,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塞进笔袋。他感觉整张脸的血都涌了上来,比耳根灼烧感更甚。
“本来我们下周六就能见。”季徽昀背过身去,他指的是两人互相约定好要共学:每周六在这家咖啡馆自习。他们还有很多次见面机会。
“下周六能见,那你就不能想我吗?”从身后传来一道悠悠的声音,周书意拍拍他肩膀。
季徽昀这下子连嘴也想一起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