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意，绝对是他。
那语气季徽昀是断断不会认错的。他浑身肌肉紧绷，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要不要拿下来。
身后人呼吸被他自个儿压住，一股淡淡牛奶香萦绕在季徽昀鼻间不散，他莫名又不太想动手。
“喂，到底猜到没有？”见季徽昀没说话，他像是怕季徽昀猜不到，又催了催。
季徽昀张嘴，却只能做到急促呼吸，像一条离岸的鱼在陆地上挣扎。颤抖双手小心翼翼地捉住对方凸出的腕骨，让声线尽量不那么抖：“周书意。”
顿时天光大亮，他在眼眶的朦胧里窥见来人。
周书意，就是他。
此刻时间仿佛静止。周书意反将一军，去抓季徽昀手腕，也不让他再逃：“捂眼之仇，今日扯平。”
“你...不生气了吗？”
季徽昀用力揉揉眼睛，想周书意那张脸看得更清楚。
“我为什么要生气？”
周书意那抹恶作剧得逞的笑还没消下去，轻哼出声：“倒是你，怎么这次不躲我了？愿意和我讲话了？”
对方却像起了逗弄心思，指尖在季徽昀手腕轻轻地摩挲。
他还没想好理由，刚准备忐忑开口。周书意往他跟前一凑，打断他：“咳咳...这次我感觉稳了。”季徽昀被吓得往后退，差点撞到柱子。
周书意手指稍微使点劲，拉他回来。语气里有些失落：“你...难道就没有想说的话吗？”反向捂眼是他临时在考场上想到的招数，那时光顾着好笑，可的确不太合适，太仓促突然。
然而季徽昀哪里知道周书意的头脑风暴，他自己脑袋里都是一团乱麻，他知道“转正”意味什么。话三番五次抵在唇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手腕被周书意越收越紧，季徽昀心跳越跳越快。
周书意...还真是不依不饶，和当初闯入他平淡的人生时一样霸道。
抢完饮水机，还要问能不能做朋友。
“有。先恭喜你，然后剩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季徽昀低头，看向两人交握处。
周书意瞳仁里明明灭灭，睫毛扑簌，满意地松开手，自顾自地往前走，路程已经过半，季徽昀还停留在原地。
他侧身，在灯光不那么明亮的走廊里等待季徽昀：“没事儿，不说就不说呗，我都猜得到。”说罢，他拍拍自己胸脯。
周书意猜不透的...连他自己也猜不透。
*
毕业照从手机屏幕里亮起，季徽昀又从周书意的脸联想到那本漫画。
他自然知道世界允许同性恋存在，初中时不时举办的青春期讲座上讲师给他们认真科普过。他不是没有正视过性取向，然而现实是无论男女，在他眼中都差不多。
想到未来或许得和陌生男女接吻，他就感到一股恶寒。
提及周书意，季徽昀脑海里自然把他归于朋友那一栏。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还非得在“朋友”旁边落下星号来佐证周书意的特殊性。
或许是特殊在他们在同个小区，小学到高中同个班。季徽昀身边朋友来了又去，他走到现在，只有周书意能陪他七年。
或许是特殊在周书意潜移默化地改变他。比如现在，他还无意识地摸鼻子，一尴尬时就挠脸颊。这正是那人的习惯性动作。
可这不能说明他喜欢周书意。他一口咬死。
思绪又从那本漫画里的深吻飘向课间女生们言语里的双男主情节，运动会崴脚、雨天共伞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肢体接触，他和周书意都有参与。
季徽昀还想起独属于他们俩的两次捂眼，耳根秒发烫。他被热意熏得醒了神，盯向自己熨帖的校服，恍然大悟。
他的丁点洁癖，早在周书意面前忘了个干净。
更别提两人在日本温泉彼此坦诚相见过。周书意扑通一声，沉于池底。须臾，那张沾上水珠的脸和两段藕臂便开始在碧浪间晃荡...
当时只道是寻常，而季徽昀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一口咬不死，他喜不喜欢周书意了。
*
书包里但凡和数学沾边的资料被一股脑扔在桌子上，他拿起桌立小闹钟。
22:45。
先是拿对过答案的月考卷归纳他没掌握好的题，匆匆翻开那本校外辅导练习册圈同类型。整个过程花费时间不到五分钟，收拾月考卷的手指摁在那道原题上。
说不定我真...喜欢他呢？
季徽昀数学题也不写了，低头思考周书意能被人喜欢的点，不知不觉开始往本子上写。
第一，好看。季徽昀可是看着周书意一路走来，被不少人夸过清爽干净的。
第二，性格好。十岁的季徽昀随口说想养乌龟，那年生日礼物是周书意送他的两只乌龟，可惜最后被养死，遗憾离世...
......
话题老是拐到自己身上，季徽昀没招了。
那...就当自己喜欢他吧。
季徽昀闭眼，他拿手背贴在脸颊，被温度吓一跳。他心里那坨混沌散不尽，似乎认为他态度还不够诚恳。
他捶着胸口试图唤醒方才停跳的心脏恢复频率，喜欢一个人又要做些什么呢。捣鼓半天，手机里百度搜索出来的结果无非两种：大胆出击或者搞暗恋。
周书意笨得很，选前者力度太轻只会媚眼抛给瞎子看。力度太重...捂眼的确让他心痒痒，可若是再来一次谁知道周书意还会不会生气，他赌不起。
一表白连朋友都没得做。
后者搞暗恋，不表白，他们永远就是最好的朋友。他看见周书意被同学包围，做同样在他面前做的事情，又颇为不爽。他不甘心，他可给周书意单独标注的是星号。
还是选前者，至少能多和他肢体接触。不对...得求稳，两个方法一折中，倒是给他指了条路：我只追不表白。
此方法很灵性，被戳穿后只需搬出“我们只是朋友。”六字箴言，即可退一步海阔天空。
纸上还留着未写完的第五点，季徽昀盯着纸上，仿佛把周书意放进透明的标本盒里展览…季徽昀没再继续看，抓过来揉作一团。
周书意值得被喜欢的点，清单肯定是列不完，倒也没必要物化他。
那人的好亲自在等季徽昀深入挖掘。
他实在太想明早早读见到周书意，把小闹钟拿来。
00:25。距出发还有六小时左右，秒针爬得比乌龟还慢。
守得云开见月明…
这章节写完，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也说不出来。
我上初中当时第一次对我的男同桌心动，那比季徽昀还莫名其妙。只是因为运动会他顺手借了我一本英语书在操场上背诵，我就开始暗恋他。
整整597天，一直到毕业那天。
现在想起来也不觉得心有芥蒂，反而很想再重新体验一次，重新感受心脏为之颤抖是何滋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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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