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便问问。你继续。”尴尬和羞耻感席卷而来。
季徽昀不知道为什么会邀请周书意走读，可能真是同小区的缘故吧。十点整下晚自习，我妈车应该还能多载个他，也能多和周书意聊十分钟。
他无意识地盯紧周书意，可是周书意也没有答应他走读，那自己怎么想那么多...纯粹困惑的回应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季徽昀心头那点刚燃起的火星。
是他多虑了。还是顾好眼前，抓紧做计划吧。
他接过周书意手中那沓试卷，那人还在桌洞里翻找，直到最后也没有翻出来数学的。“没事，那先顾好你的英语。数学我看看错题就算了。”季徽昀拦下想举手去书柜里找卷子的周书意，他揉揉眉心，生出疲惫来。
是了，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被周书意的麻烦事搅得心神不宁。“顺便把你英语卷子借给我，还有最近布置的作业，可以吗？”
周书意英语提升空间比他数学的大点，想要做到短时间拔高凭良心讲还真挺难，不过倒也不着急，慢慢来。
两人合计好后互相没有再说话，在晚自习加持的氛围下各自安静地拿出作业写着。周书意思绪开始倒退到晚自习前五分钟，他被莫名涌上心间的情绪阻扰停滞不前，独自跑去厕所隔间，狠狠往脸上泼了捧冷水。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没有浇熄反倒是彻底叫他燃起斗志。他必须抓住季徽昀这根救命稻草，必须证明自己。这份“共同学习”的机会，是他背水一战的战场，容不得半点分心。
*
周书意正前桌是刘仁钦点的英语课代表，名字叫周艳，和他同姓，可惜话也不多。她拜托周书意帮她一起抱作业去办公室，季徽昀今日察觉自己不对劲，打算不等周书意，简单撂下再见过后一个人迅速消失在走廊那头。
“搞什么...”周书意嘀咕，在走廊上站了会儿，直到周艳幽幽地叫他：“放在这里。”他才迅速钻进狭窄的办公室大门，放下书堆。
他回头一趟，收拾自己笔盒。将那张“计划”小心翼翼叠好放进抽屉，明天抽空再想详细点，得慢慢来，不能急躁...周艳已经走了，教室里剩下他一个人，目光扫过季徽昀歪斜的课桌椅，他顿住。
那份扫过来的目光他读不懂，看起来又并不像瞧不上他是借读生。管他什么，先顾学习。他摇摇头帮人对齐，替教室熄灯，11班又归于沉寂，路灯微弱的光勾勒出桌椅轮廓。
第二日午饭时间教室里人不多，两人又逗留在教室里。周书意啃着早上剩下的、已经冷硬的包子，眼睛却黏在季徽昀带来的卷子上——那是他之前遗落在季徽昀那里的英语卷子复印件，上面竟然布满了细致工整的批注和解题思路！
连他自己都忘了的、周末搁置的旧卷子，也被季徽昀找出来批改了。
给，原件和批注版。”季徽昀把卷子推过去，声音尽量维持平静，“按计划，这段时间主攻你短板，管管短文填空和完型。”
他指指周书意手边那套最近正在攻克的四中卷，“这俩题型你基础相对稳，提分空间大。”
周书意眼睛一亮，包子都忘了咽，含糊地应着：“谢了！” 他迫不及待地翻看批注，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字迹。当他翻到那份被遗忘的旧卷子，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时，心头猛地一热，一股暖流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感激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用手指勾了勾，季徽昀身体自然地靠过去，两人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季徽昀，你看这里，” 他指着完形填空的一道错题，“按你批注的思路，第一步判断词性填连词对吧？上下文转折…那为什么不能填instead呢？”
周书意每说两句就要盯着季徽昀看两眼，似乎是想得到认可。
季徽昀被看的很焦灼，昨日那种异样再次涌上心头，现在距离如此之近，他抬手不出一秒就能捂上。“季徽昀？”周书意看季徽昀出神，试探唤了几声：“你不知道吗？”
热意爬升，季徽昀搔搔脸颊。
“咳...嗯对，前面你说的都是对的，但是instead主要强调方案替换，B完全取代掉前文A...”他深呼吸，目光投向试卷上的铅字，语气里认真取代掉慌乱。
其实不和周书意对视压根没一点事，奈何家教浸润，他还真就得说话时看着对方眼睛。
周书意微微颔首，视线在两份试卷之间来回滑动：“你一点东西也不吃吗？”季徽昀内心天人交战，硬是凭意志力叫目光强行落在他右手上。
指节修长匀称，此刻捏着笔盖在手里把玩。
“没事。”那只手，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他必须得盯着。盯好了，别走神！
“我书包里有饼干。”这个回答的终点，意味着他依然需要抬起头。
季徽昀彻底输给了浸润他十五年的家教。认命般地抬起视线——
比便利店的距离更近了些，周书意那张脸分明就是文静的底子。细眉之下的眼眸本该氤氲愁绪才对，瞳色深处迸发出的却是灵光。
目光不受控制地滑向那两片唇，季徽昀鲜少有刻意留意过这里。唇不点而红，尤其下嘴唇。此刻周书意嘴角一勾，季徽昀正好听见无声笑意。
他惊觉不对，周书意嘴角上扬的弧线也极其细微。原来竟是唇不启，但笑先闻。
这无声的“笑”如同引信，那只始终没能捂上他眼睛的手臂，真的又要抬起来了...他对头回对自己的自控力产生质疑。
*
就在这时———
周书意似乎完全了他关于“instead”的那番解释，眉头舒展，那抹笑意逐渐成形。“哦，这样啊。”他低语着，声音里带着点小小的满足和感激。
几乎是同时，他把身子自然地往前一松，刚才还翘在空气里的椅子回到原地，下巴轻轻搁在桌子上，像只没了精神的猫。
周书意毫无征兆地侧头，换手臂撑住脑袋，懒散地抽出那份订正完的试卷请季徽昀过目。
“季徽昀，再帮我看看呗？”周书意直起身子，不仅尾音拖得长，还又往季徽昀身边凑。
季徽昀瞳孔骤然收缩，不不不，他实在是不想再看见周书意眼睛在盯着他了。啪地一下，居然还真的捂上去了...
睫毛果然如他所料一般，在他掌心剐蹭，带起痒意。只是他那日在便利店却没考虑到，原来鼻梁还会抵在虎口掌根处，触感坚硬真实。
他严严实实地捂住，甚至没让任何光线透进他手指的缝隙里。而周书意脸上表情僵住，嘴里念叨的题号也没蹦出来，整个背绷得老直。就在前几秒本人还在桌上卖傻，递卷子等季徽昀给他讲题。
“？？？”
他的世界莫名陷入一片温热，带着薄汗的黑暗。
震惊稍稍退潮，困惑连带着许多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季徽昀的手，掌心烫人，不容置疑地盖在他的半张脸上。
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本能眨眼，长睫在掌心下急促扇动，传递出无声的、巨大的疑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户，安静地洒在两人身上，照亮荒诞与无声尖叫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