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早朝,张御史手持笏板出列,“陛下,臣有本要奏——”

“哦?爱卿何事上奏?”

张御史沉声道:“回陛下,臣要参忠勇将军纵容其子长街驰马伤人,致数十人受伤,被撞翻的摊铺高达十二家,如此恶行,还请陛下严惩不怠!”

话音刚落,武将那列就站出来一名黑脸汉子,正是刚刚事件的主人公——忠勇将军。他出身草莽,乃由先帝招安而来。

只见他一脸愤懑不平,嚷嚷道:“恁胡说什么,俺儿子什么人俺最清楚,不过就是不小心碰着几个人,都赔了钱,还想咋地。”

打从他一开口,张大人等一众文臣的脸上就透露出一股隐隐的不耐与嫌弃,

“周将军,跟你说了多少遍,在朝堂上要讲官话,你怎能一口一个‘俺’的,有辱斯文——!”

周达也很不屑,“俺愿意咋说就咋说,陛下都还么吭声,恁一个一个蹦跶的跟野鸡一样,咋啦,欠烧啊,”武将这边哄堂大笑,他们素来也看不惯那帮文臣文绉绉,话里有话的样子,今日周将军此话,说得当真是漂亮!

文臣这边瞬间就怒了,开始集火炮轰——“真是羞于尔等之人为伍”“粗鄙——”“蛮横——!”.......

武将那边却不以为然,这些文臣说来说去就那几句,不痛不痒的,骂人还要七拐八拐,生怕他们听得懂,

他们甚至掏了掏耳朵,“我说你们能不能大点声啊,老子听得都快睡着了。”

果然,文臣那边又炸了,“我*****************”“*************”

“唉,还是这样的话听着熟悉,这你们也是能说人话的嘛——”对于他们这些上阵杀敌的武将来讲,敌方叫阵时再难听的话也听过,有时还要忍着,今天听得这些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眼见礼部尚书等一干重臣的脸越来越黑,皇帝终于忍无可忍道:“够了!都给朕住嘴!”

大殿终于安静了,皇帝缓和了声音道,“今日之事,忠勇将军罚俸半年,其子好好约束管教,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周达张口还想说些什么,皇帝却快速道:“好了,今日早朝到此为止,镇国公,苏太傅留下,其余人等退下吧。”

镇国公有些呆住,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啊。

御书房内,镇国公和苏太傅两相站立,中间犹如隔着一条银河,泾渭分明。

镇国公年约四十,体格壮硕,双手交握于腹部,正在研究御书房的屋顶。

苏太傅看上去五十左右,身形清瘦,端的是一派老神自在,垂眸看地板的纹路,

皇帝被他们两个的样子沉默了,轻咳一声率先开口道:“两位爱卿可知朕为何要留下你们?”

苏太傅言简意赅,“臣不知。”

镇国公话里催促:“陛下,您有事就直接说,您不说臣怎么知道啊,臣还赶着回去看孩子呢——”二月份的时候,妻子生下了一个女儿,如今刚满一岁,全家都喜爱的紧。

“这是你第几个孩子——”皇帝一脸惊讶,随即又有些羡慕,镇国公家人丁兴旺,光孩子就有七八个,虽说有些是收养来的,那也叫声爹啊。

镇国公是个武将,虽说现在战事渐歇,但早年在边境的时候,很多同袍留下的孤儿寡母,他都一并照料着,有想改嫁的,便放任离去,孩子则被他收作义子义女,不过这种情况倒是很少。

即便偌大的镇国公府,他亲生的只有三个,可男人嘛,有几个不喜欢在自己‘播/种’能力上胡吹的,军营大老粗之间的荤.段子那可多了去了。

萧渊一脸挤眉弄眼道:“陛下,其实这行/房姿势也是有讲究的——比如***********嘿嘿*******,”

话还没说完,却被一脸隐忍的苏太傅给打断了,“陛下——!臣来是听陛下商议国事的,不是来听这些,这些.....”他似乎很耻于说出那个词,

镇国公翻了个白眼,替他说完了那句话,“不就是个夫妻房/事,有什么不能说的?老古板——”

苏太傅在他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就像听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倒地。

镇国公不慌不忙地补刀,跟皇帝八卦道:“陛下,你还不知道吧,”他的眼神往一旁的苏太傅身上一瞟,嘴里接着道,“苏太傅上个月的小妾刚被诊出有孕,陛下可知那小妾已有五十岁了——”

“这可这是老蚌生珠啊,苏太傅宝刀未老,宝刀未老啊,萧某佩服,佩服——”

被人阴阳怪气的挤兑一通,苏太傅这下脸臊的跟什么似的,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过去了。

“这.........”两人面面相觑,镇国公萧渊忍不住道:“要不,国事改日再议?”

皇帝看了看苏太傅,迟疑道:“也......”,‘好’字没说完,突然有宫人来报,说丽妃娘娘心疼陛下国事操劳,特地让人送了一碗参汤过来。

皇帝一拍手道:“参汤好啊,正好苏爱卿啊身体不适,快呈进来——”

“诺。”

被灌了一碗参汤的苏太傅很快悠悠转醒,只是人看上去好像有些呆,愣愣地一动不动,镇国公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说苏老头,你到底清醒了没有。”

苏太傅一只手轻揉着太阳穴,他还记得陛下单独留下他和镇国公是要......唔,头怎么有些疼。

皇帝脸上溢出关心,“苏太傅没事儿吧——”

镇国公一心想要赶紧议完事回家抱女儿,开口催道:“陛下,这苏老头呃不,苏太傅都已经醒了,您要说什么事就赶紧说吧。”

皇帝拍了下脑袋,对啊,要议事。最近记性怎么这么差了,

“朕此次让你们两个留下来是为了滁州之事。”

他们不解,滁州干旱一事,十日前在朝会上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允准刺史开仓放粮。

国库吃紧,各地赈灾银两还在筹措,只能先如此。

皇帝叹了口气,要是真如此简单也好了。他解释道:“派去滁州的官员一直没有奏报传回,刺史也没了消息。朕派人前往查看,但奇怪的是,这些人一进入滁州如同泥牛入海,半丝消息也无,朕担心,滁州是不是生了变故。”

两人这下面色也沉重起来,“朕已经派了虎贲卫悄悄前往,昨日刚收到消息。”虎贲卫俱都是军中好手,这次倒是没有折损,也传了消息回来,但内容就不是他们所期待的了。

“上面说,滁州城外面有一大批难民,从外面看也看不出变化,但整个滁州仿若固若金汤,他们想尽了种种办法也混不进去。”因为是皇帝悄悄派去的,他们也没办法光明正大的从城门进入,只能先把消息传回来。

镇国公皱眉,防守竟这样严密?他提出疑问,“陛下,会不会是有人生了二心?”他记得这位滁州刺史仿佛出身郑氏。

荣阳郑氏是士族里数一数二的,已经传承了几百年,历朝历代官场上都有郑家人的身影。

也不怪他多想,之前郑家便是楚王的有力支持者,直到今上登基,郑家才沉寂几分,但仍然会时不时跳出来。

苏太傅并不赞同他的说法,这位郑刺史他知道,虽然出身世家,却半点没有那种高高在上感觉,为人及其清正务实,“未经调查怎可随意攀诬他人!”

萧渊一脸不可置信的扭过头,直接怒喷,“我又没指名道姓,你这么敏感干嘛?!”老匹夫!

“哼!只怕是某人想要公报私仇。”萧渊曾经想要为自己的长子聘郑怀远家的长女,却被婉言谢绝。

郑刺史名怀远,字静泊。

眼看自己的左膀右臂就要掐起来,皇帝开口从中调解,说道:“朕没怀疑那位郑刺史,他若有心想做些什么,无需如此大费周章,直接瞒而不报便可,何必做这许多招引诸多注目?”

就算是郑家有什么别的心思,这位郑刺史估计也不会参与进去,听说早年郑刺史为娶自己心爱的女子,不惜与家族决裂,已经好多年未曾归家过了。

士族之间相互通婚早已成为上流社会的约定俗成,郑刺史此类反而是其中的异类。

比起这个,他更怀疑是外敌所做,眼下的大燕天灾不断,早已到了强弩之末。一直虎视眈眈的西羌和突厥只怕是早已蠢蠢欲动。

而那些世家、官员土地庄园不断扩大,却只肯龟缩中原,每每提起出兵,那些人就像是什么宁死不屈的烈男子,百般阻挠。“陛下,京师乃重中之重,必须留下足够的兵力护卫陛下!”“是啊,若是兵士不够,就近征兵即可。万万不可调走神兵营——”......

就算世家有可能做下这些,可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也不会傻到无故折损自己的势力。

做下这些的人就是希望大燕乱起来,越乱越好。这样想的要么是塞外异族,要么是——

皇帝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前朝皇室应该没人存于世了吧。”

镇国公愣了一下,不由失笑,前朝覆灭都快两百年了,哪里还有什么皇室遗孤?

“陛下放心,您忘了那末帝是个什么人了?”那可是登上皇位连亲叔叔都杀的人,他的几个儿子也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三个是被他亲手杀死的,还有一个跳崖,一个被突厥从马上拖死的、还有一个邓州之战被咱们一箭穿心的...”镇国公一一列举,确定自己没有遗漏。

皇帝听了这个,也把那一丝微小的可能抛开来。

前朝要是想复国早就有所行动,哪里会等到现在。

还有梁王...

三人一时确定不了怀疑对象,只能先按下不提。

“陛下,臣想见见那几位虎贲卫。”萧渊开口说道,有些事,他想要当面确认。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知鹤行
连载中月凉微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