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风裹着刺骨寒气,一遍遍拍打教学楼的玻璃窗,窗沿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阳光透过霜花落进高一(2)班教室,光线变得柔和朦胧。
转眼间,松弛散漫的高一上学期临近尾声,本学期第一场期末考试匆匆而至,教室里浮躁的打闹声少了大半,
课桌上堆满错题本、背诵提纲与各科模拟试卷,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终日不绝,全班同学都沉下心收心备考,空气里都弥漫着期末考前紧绷又沉闷的氛围。
讲台之上,班主任雷梦霞身着干练深色羽绒服,双手撑着讲台边缘,眉眼严肃,嗓音清亮有力,穿透力极强,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醒目,一字一句郑重叮嘱全班同学。
“这是我们高一第一场期末考试,希望大家都能认真对待,考出好成绩好好过个年。”
她目光扫过全班每一个座位,着重叮嘱后排走神、摸鱼的学生,反复强调考场纪律、答题规范,以及期末成绩对高一学情摸底的重要性,足足讲了五分钟,才抬手示意大家自行复习。
粉笔敲黑板的余音还未消散,下课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清脆急促的铃声瞬间击碎教室凝滞的安静。
下一秒,原本低头刷题、默背知识点的学生纷纷抬头,伏案写字的动作尽数停下,安静沉寂的教室顷刻间沸腾喧闹起来。
有人趴在桌上闭目放松紧绷的神经,有人凑在一起对答案、讨论期末考点,还有人收拾桌面杂物,叽叽喳喳的交谈声、桌椅挪动声、嬉笑打闹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冬日午后的教室。
苏琦几乎是第一时间从自己座位起身,快步穿过过道,校服衣角轻轻扫过课桌边角,
径直坐到周以禾身侧空座位上,身子微微前倾,眉眼带着少女鲜活的雀跃,凑到周以禾耳边轻声搭话。
“念宝,寒假打算怎么过啊?”
周以禾指尖还捏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笔尖停留在语文古诗文默写页上,闻言缓缓抬眸,长长的睫毛覆下浅淡阴影。
窗外冬日光线落在她白净柔和的侧脸,鼻尖被冬日室温熏得微微泛红,她垂眸稍稍思索,心底其实从未规划过寒假生活。
于她而言,假期向来平淡单调,没有热闹的聚会,没有结伴出游,大概率就是整日待在家里,伏案刷各科习题补齐薄弱科目,
闲暇之余帮父亲打理家务、打扫房间,跟着网上教程慢慢学着做饭煲汤,帮辛劳的父亲分担家事,日子平淡且规律。
她轻轻摇了摇头,嗓音温软清淡:“还没想好。”
苏琦眼珠一转,当即来了兴致,身子又凑近几分,眼底闪过期待的光亮,压低声音提议:“要不…等考完试我们约几个人一起去放松一下。”
连日备考刷题压得人身心疲惫,期末结束刚好恰逢冬日暖阳,出去散心散心再好不过。
周以禾微微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浅浅暖意,觉得这个提议格外贴心合意,轻轻点头,眉眼温顺地表示同意。
两人正低声聊着出游人选与地点,过道处传来平缓的脚步声,柯骏宇抱着一本数学教辅,身姿挺拔地从两人座位旁路过。
自上次放学争执过后,苏琦刻意避开和柯骏宇对视,此刻全程垂着眼,目光落在桌面试卷上,眼神躲闪,从头到尾看都没看路过的男生一眼,周身写满疏离赌气。
周以禾将两人微妙的氛围尽收眼底,指尖轻轻捻了捻试卷边角,抿了抿粉嫩的唇瓣,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询问道:“吵架了?”
这句话精准戳中苏琦心底积攒多日的委屈,她瞬间垮下肩膀,挺直背脊长叹一口气,胸腔满是郁结闷气,
越回想放学那一幕,心里越是酸涩恼火,语气满是烦躁委屈,脱口而出:“烦死了!男生都是大猪蹄子!”
周以禾微微一愣,澄澈的眼眸眨了眨,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要骂这么狠吗?”
苏琦眼眶瞬间泛红,指尖攥紧校服衣角,脑海不受控制地回放几天前傍晚放学的画面,所有委屈再次涌上心头。
那日傍晚天色阴沉,冬日天黑得极早,放学铃响过后校园路灯提前亮起,暖黄灯光铺满校门口人行道。
柯骏宇早早收拾好书包,靠在教学楼楼下的梧桐树下等候,指尖把玩着钥匙扣,安安静静等着苏琦放学,两人说好一起结伴离校。
苏琦收拾速度慢了几分,刚把文具放进书包,就看见一道利落短发身影快步冲到柯骏宇面前。
女生留着利落齐耳短发,穿搭宽松工装外套,行事爽朗随性,浑身是大大咧咧的男孩子性格,她就是柯骏宇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陶婧。
陶婧熟稔又用力地抬手,直接一把勾住柯骏宇纤细脖颈,身子微微借力往前一带,语气随性亲昵:“兄弟,一个人在这干什么呢?”
脖颈骤然受力,柯骏宇被迫弯下腰身,眉心轻蹙,无奈啧了一声,抬手掰了掰脖颈上女生的手臂,语气无奈又纵容:“都说了让你别老勾我脖子,都快勾出颈椎病了!”
两人动作自然亲昵,打闹姿态熟稔至极,是十几年朝夕相处刻进骨子里的随意。
而这一幕,刚好被刚走出教室、站在走廊拐角的苏琦完整撞见。
这是苏琦和柯骏宇正式在一起之后,第二次见到陶婧。
上一次见面只是匆匆擦肩,她尚且没太多感触,可这一次亲眼看见两人勾肩搭背、毫无边界的打闹,
看着柯骏宇对旁人独有的纵容,心底莫名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不安,堵得心口发闷,极度不是滋味。
她攥紧书包肩带,脚步顿在原地,心底的占有欲与不安彻底翻涌。
短暂失神后,苏琦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眸朝着树下两人,清晰开口喊出声:“柯骏宇!”
听到熟悉的女声,打闹的两人动作一顿,齐刷刷转头看向走廊方向。
柯骏宇看见苏琦,眼底瞬间褪去面对陶婧的随性,眉眼柔和下来,抬手朝着她轻快挥了挥手。
等苏琦快步走到两人跟前,柯骏宇下意识伸手拉过苏琦手腕,将人带到自己身侧,转头看向陶婧,
半开玩笑半划清界限地打趣:“我女朋友在这,别对我拉拉扯扯。”
陶婧眉眼爽朗一笑,丝毫不在意,挑眉回怼,语气熟稔随意:“得了吧你,小时候穿开裆裤就见过,按年龄你都得喊我声哥!”
“什么年龄,我和你就差一个月!”柯骏宇当即不服气地开口反驳,眉眼扬起少年意气,转头又和陶婧拌嘴打闹起来,你推我一下,我怼你一句,互动自然又热络。
站在一旁的苏琦瞬间格格不入,像一个多余的外人,插不进他们十几年的过往,融不进他们独有的相处氛围,冷风一吹,心底的委屈越来越重。
没过片刻,陶婧抬手挥了挥,笑着和两人道别后转身离开,留给苏琦洒脱坦荡的背影。
积攒许久的情绪再也压不住,苏琦抬头看向眼前一脸淡然的柯骏宇,语气带着克制的怒意:“柯骏宇!你知不知道陶婧是个女生!”
柯骏宇闻言明显一愣,眼底满是茫然不解,垂眸看着生气的女友,完全没跟上她的情绪,从小到大朝夕相伴,他怎么会分不清陶婧性别?
他语气坦然直白:“知道啊,但在我眼里就是一兄弟。”
“兄弟?”苏琦被这句话气得失笑,鼻尖发酸,一字一句加重语气,点明最核心的边界问题,“你们再怎么称兄道弟她始终都是个女生,这是事实!”
异性之间,本就该保持分寸,更何况是有着青梅滤镜、亲密无间的异性。
“…不是,你今天怎么了?”柯骏宇依旧不以为然,只觉得苏琦无理取闹、小题大做,不懂为什么要揪着多年好友较真。
那一刻,苏琦只觉得满心疲惫,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她忽然明白,有些边界感,永远叫不醒装傻的人,永远讲不通不在意的人。
她不想再耗费口舌争辩,不想再自我内耗,眼神黯淡下来,直接甩开柯骏宇想要牵住她的手,抿紧唇瓣,一言不发独自转身离开,留柯骏宇一人站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思绪回笼教室,苏琦越回想越委屈,胸口起伏,语气哽咽又愤愤不平:“你说气不气人!他的青梅不能说,难道我就不能说了!”
少女的情绪本就敏感脆弱,偏爱本就具有排他性,她要的从来不是柯骏宇疏远朋友,只是独一份的偏爱与分寸感。
话音落下,积攒已久的委屈彻底破防,眼眶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白皙脸颊往下掉,砸在深蓝色校服裙摆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周以禾见状心头一紧,立刻伸手从桌肚里抽出一包便携纸巾,抽出两张柔软纸巾,轻轻抬手,温柔帮苏琦擦拭脸颊滚落的泪珠,指尖轻轻顺着她后背安抚,语气温软共情,句句顺着她的心意安抚:“嗯,气人!太气人了,我们不理他了。”
原本满心委屈落泪的苏琦,听见周以禾这般直白又宠溺的附和,瞬间破防,又哭又笑,鼻头红红的,眼泪还挂在脸颊,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模样又委屈又可爱,画面格外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