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阴雨缠缠绵绵下了一整夜,到天明也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落地窗,汇成细碎的水流蜿蜒而下,滴滴答答的声响裹着潮湿的凉意,漫透了整间宽敞的卧室,将室内的光线晕得柔和又昏沉。
江之炀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睡得正沉,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刺破静谧,搅碎了满屋的慵懒。
他眉头猛地蹙起,眼睫烦躁地颤了颤,闭着眼抬手胡乱摸过床头的手机,
看都没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指尖一划直接按了静音,随手将手机倒扣在枕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微凉的枕套里,只想继续睡个回笼觉。
可没安静两分钟,锲而不舍的铃声再次响了起来,执着又聒噪。
江之炀彻底被扰了睡意,眼底蒙着一层未散的睡意,睡眼朦胧地撑起身子,指尖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不耐,
捞过手机按下接听键,语气里裹着浓重的起床气,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暗沉,透着几分慵懒的戾气。
“炀炀宝贝,还睡着呢?”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宋霖然咋咋呼呼的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还故意拖着调子喊得亲昵又油腻。
“宋霖然,”江之炀闭着眼揉了揉眉心,语气冷得像窗外的雨,“你再这么恶心,我保证你以后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宋霖然被他怼了也不恼,依旧嬉皮笑脸的,口嫌体直地打哈哈:“别这么大火气嘛,大清早的伤身体!我们都在老地方聚着了,就差你一个,赶紧过来啊!”
“不去。”江之炀言简意赅,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指尖刚要按下挂断键,就被宋霖然急忙喊住。
“这都周末了,江姐又不在家,你一个人在家闷着干嘛!”
江之炀缓缓坐起身,凌乱的碎发垂在额前,透着几分随性的慵懒。
他抬眼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雨丝密密麻麻地斜织着,地面早已积起一圈圈细碎的水纹,潮湿的风透过窗缝钻进来,带着雨后的清寒。
他无奈地轻嗤一声,对着电话那头开口:“大哥,你看看外面什么天气!”
话音刚落,脚边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自家的陨石边牧二十摇着蓬松的大尾巴,慢悠悠地晃到床边,稳稳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仰着帅气的脑袋,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起床的主人,粉色的舌头轻轻吐在外面,模样乖巧又灵动。
这只陨石边牧品相极佳,毛色分布错落有致,五官俊朗,当真应了那句什么颜值的主人,就养出什么颜值的狗。
江之炀神色瞬间柔和下来,抬手轻轻揉了揉二十的脑袋,指尖划过它柔软的毛发,随手把手机扔在枕边,开了免提继续听着。
电话里的宋霖然立刻不满地嚷嚷:“不就下点小雨吗?多大点事,你还娇气上了!”
像是听懂了人话一般,二十猛地对着手机的方向“汪”了一声,叫声清亮又护主。
江之炀被逗得嘴角微微勾起,眼底的不耐尽数散去,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对着电话那头慢悠悠地说:“听见没,二十不让我出去。”说完便直接起身,拿着衣物走进了洗漱间,任由手机开着免提放在原地。
电话那头的宋霖然瞬间语塞,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转头看向身旁坐着的沈知阳,一脸无语地吐槽:“得,狗比他主人还娇气。”
像是在回应他的吐槽一般,二十又凑到亮着屏幕的手机边,连着叫了两声,叫声里带着几分示威的意味。
没过多久,江之炀叼着牙刷,嘴角沾着白色的泡沫,从洗漱间走出来,看都没看还在通话中的手机,直接伸手按断,干脆利落。
宋霖然只听见手机里传来两声清脆的狗叫,紧接着便是一阵冰冷的挂断忙音,他气呼呼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嘟囔道:“真是气死我了,哪天我非得好好跟江姐说道说道,治治他这臭脾气!”
沈知阳端起桌上的水杯,轻嗤一声,语气里满是了然:“得了吧你,真到了江姐面前谁说道谁一目了然。”说着,他抬眼示意了一下宋霖然扔在桌上的手机,
好心提醒,“你小心点,twenty可比它主人记仇多了,下次你见着它,最好避着点,免得被针对。”
宋霖然闻言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吐槽:真是狗随主人,不光娇气,脾气还又臭又大!
窗外的雨,依旧不急不缓地下着,滴滴答答的声响,成了午后唯一的旋律。
江之炀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居家服,叫上跟在身后寸步不离的二十,缓步走出卧室。
偌大的别墅里安静得很,王姨周末轮休,江意晚没在家,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他一人一狗,反倒少了往日的冷清,多了几分温馨。
他下楼走到客厅旁的宠物区,拎起一旁的狗粮袋,走到二十的狗窝前。
原本还慢悠悠跟着的二十,立刻精神起来,快步跑到狗窝旁的食盘边,乖乖地坐好,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投喂,眼神里满是期待。
给二十添好狗粮,看着它低头认真干饭的模样,江之炀才转身走进厨房。
刚打开冰箱门,兜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铃声清浅,和刚才宋霖然的聒噪截然不同。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只显示着一个简单的“顾”字,江之炀指尖划过接听键,轻声开口:“爸。”
“阿炀,在家吗?”电话那头传来顾锦谦的声音,成熟稳重,又带着几分为人父的温和,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稳。
江之炀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厨房台面上,伸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晨起的慵懒。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语气随意又亲近:“江女士不在家。”
顾锦谦在电话那头低笑一声,语气轻松:“最近在学校学业怎么样?”
“还行。”江之炀靠在冰箱旁,语气淡淡。
“好,我儿子我向来放心,一直都挺为你骄傲的。”顾锦谦的声音里满是欣慰,他打这通电话,本就是许久没联系儿子,单纯想问候几句,听听儿子的近况。
顾锦谦和江意晚离婚多年,之后便去了国外,忙于事业,很少回过南城。
当初离婚时,江之炀选择留在熟悉的南城生活,便自然而然跟着江意晚一起生活。
但两人和平分手,即便婚姻关系结束,也从未缺席过儿子的成长,丝毫没有影响江之炀与父母双方的感情。
他们离婚的原因很简单,不过是性格不合,相处起来始终难以契合。
江意晚性子随性洒脱,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不爱被规矩束缚;
而顾锦谦性格沉稳严谨,做任何事都有条不紊,讲究章法。
生活里总因为这些性格差异发生小摩擦,却也从未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只是江意晚向来随性,一时兴起提出离婚,顾锦谦也懂她的性子,没有过多纠缠,便顺着她的心意做了了结。
这几年顾锦谦虽远在国外,忙于工作,却也时常打电话关心江之炀,父子俩无话不谈,江之炀也会主动和他分享江意晚的日常。
“最近还忙吗?”江之炀拿着手机,缓步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二十吃完狗粮,也慢悠悠地跟过来,趴在他的脚边,把头搁在他的鞋上。
顾锦谦那边先是传来几句和秘书交代工作的低语,随后才重新回到电话前,语气平和:“还好,不算太忙,还没到不可开交的地步,能抽开身。”
“上次江女士去国外,你们见到没?”江之炀随口问道。
一提起这事,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顾锦谦低沉的笑声,满是无奈又宠溺:“你妈啊,专程去国外找合作方,谈了许久,到了饭局上才发现,合作方的负责人就是我。当时她脸色都变了,气得脖子都青了,愣是没跟我多说几句话。”
顾锦谦和江意晚的相处模式,向来像一对欢喜冤家,即便离了婚,也依旧是彼此最熟悉的人。
江意晚也总笑着跟旁人吐槽,说自己这辈子送走了顾锦谦这个大冤家,又生了江之炀这个小冤家,父子俩就是专门来克她的。
父子俩隔着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轻松又温馨。
聊了约莫十几分钟,顾锦谦便开口说道要去开一个紧急会议,父子俩才结束了通话。
手机刚挂断,屏幕顶端立刻弹出一条新消息,指尖点进对话框,
念:【你今天有空吗?】
周以禾昨天一整天,都忙着和父亲处理去世的李爷爷的后事。
躺下的时候,她才猛然想起,上次江之炀抽时间帮自己补习数学,自己还欠他一顿饭,一直没能兑现。
一大早醒来,她看着窗外下个不停的雨,心里便开始犹豫,这个时间点江之炀应该还没醒,贸然发消息会不会打扰他,又担心下雨天他不愿意出门,纠结了许久,拿着手机反复解锁,消息打了又删,始终没能发出去。
直到父亲周海敲门喊她吃饭,她才放下手机,匆匆吃完早饭,回到房间后,终于鼓起勇气,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后,她便攥着手机,坐立不安地等待着回复,心里满是忐忑。
没等多久,手机便震动了一下,江之炀的消息回了过来,简洁又直接,
JZY:【有事?】
周以禾看着屏幕,指尖快速敲击着键盘,带着几分歉意回复,
念:【抱歉,昨天家里有事,今天我想请你吃饭,就当是谢谢你之前帮我补数学。】
江之炀看着手机屏幕,微微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请他吃饭?这小姑娘倒是说到做到。
周以禾发出消息后,又突然反应过来,担心自己选的地方不合江之炀的心意,毕竟他看着就是家境优渥的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念:【那个……我带你去吃一家我觉得好吃的店可以吗?】
JZY:【行】
窗外的雨丝依旧纷飞,却仿佛在这一刻,多了几分别样的温柔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