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周以禾没有给江之炀发过一条消息,江之炀,也从头到尾没有找过她。
她不是不想联系,而是整整一周,时间全都被孟桐牢牢攥在手里。
跑腿、打杂、替她收拾东西、跑上跑下带东西,琐碎又无休止的杂事压得她喘不过气,就连静下心写一张试卷的空闲都没有。
她根本无从反抗。
孟桐手里握着她的私密照片,一次次用这个拿捏她,又假意温柔地给她一丝渺茫希望:“只要你乖乖听话,事事顺着我,让我满意,我就考虑把照片删掉。但能不能删,全看你这段时间表现。”
恐惧像一根细密的绳子,死死捆住她,让她只能乖乖顺从。
另一边,季舒瑶自从生日宴颜面尽失后,一连请假躲了好几个星期,直到这周才重新返校。
孟桐一看见她,立刻换上亲昵又雀跃的模样迎上去:“瑶瑶,你可总算回来了。”
季舒瑶脸色依旧黯淡憔悴,丝毫没从那天的难堪里走出来,声音低落又不安:“外面那些流言……还在到处传吗?”
“放心吧,都是一时热度,没人会一直记着。”孟桐轻描淡写,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你可得抓紧了,上次谣言澄清之后,不少不知天高地厚的女生,又开始围着江之炀蠢蠢欲动。”
孟桐向来眼高于顶,看不起身边所有人。不如她的,她不屑为伍;
比她耀眼优秀的,她更是满心嫉妒,一心只想把对方狠狠拽下来踩在脚下。
周以禾,就是她最好拿捏、最好打压的那个人。
这天周以禾光是来回跑楼梯,次数已经多到数不清。
她两手吃力地拎着满满一袋饮品,一步一步爬上最后一层台阶,转过拐角走进教室时,才猛然发现空旷安静的教室里,除了孟桐,还有许久未见的季舒瑶。
季舒瑶回来了。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季舒瑶一眼就认出了周以禾。
周末那天,她特意去栖云别墅,想找江之炀低头道歉,却远远看见周以禾从容地从别墅里走出来。
那是第一次,季舒瑶真切感受到强烈的危机感。那个能随意出入江之炀私人别墅的女生,模样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孟桐不耐烦的声音骤然响起:“愣着干什么?还要我请你过来?”
周以禾屏住呼吸,指尖微微泛白,低着头慢慢走上前,把一袋饮品轻轻放在两人桌上,声音细小又小心翼翼:“还有别的事吗?”
季舒瑶下意识看向孟桐。孟桐满心烦躁,只觉得周以禾碍眼,挥手就让她走开,眼不见心不烦。
教室门口,刚回来的苏琦和另外两名女生,恰好把屋内三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身旁女生压低声音诧异开口:“苏琦,那不是咱们班周以禾吗?”
另一个女生仔细辨认片刻,满脸疑惑:“没错就是她。她什么时候跟一班那两个走这么近了?”
前者撇了撇嘴,语气带着揣测:“真是人不可貌相,平时对我们冷冰冰高冷疏离,原来只是不想跟我们玩而已。”
苏琦听着两人越说越过分,心里一阵烦闷,眉头紧紧皱起,忍不住开口反驳:“你都不了解她,凭什么这么说她?”
女生被她突如其来的反驳弄得一愣,瞬间恼火起来:“苏琦你凶什么?我议论周以禾,关你什么事!”
两人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教室里的三人齐刷刷望向门外。
周以禾看见苏琦,瞬间僵在原地。
她从来没见过一向温和的苏琦,发这么大的脾气。
“周以禾是我朋友,你说她,就是在说我!”
直白又坚定的维护,一字一句落在周以禾耳边。积攒许久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几乎快要控制不住,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对面女生更加气愤,伸手指着周以禾:“你把她当真心朋友,人家有把你当朋友吗?你根本就是自作多情!”
说完她转身就走。
另一个女生劝不住两人,犹豫片刻,也跟着追了出去。
苏琦的目光缓缓落在周以禾身上,两人遥遥对视。
这些天,周以禾天天替孟桐跑腿买东西、打杂使唤,她全都看在眼里。
她实在不懂,周以禾到底看不看得明白,孟桐分明就是刻意欺压、肆意使唤她,可她依旧任劳任怨,事事顺从。
本就积压一肚子火气,刚刚又吵了一架,情绪彻底上头,苏琦再也忍不住,径直开口质问:“周以禾,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她摆明了在欺负你、使唤你,都一个星期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拒绝?”
孟桐本就高傲,听见别人当众指责自己,瞬间怒火中烧,猛地站起身厉声怒骂:“你有病吧?少多管闲事!你问问她,她是不是心甘情愿的!”
季舒瑶连忙伸手拉住激动的她,轻声劝阻:“桐桐别冲动,这里是教室,到处都有监控。”
一听到监控,孟桐再不甘心,也只能憋着火气坐回座位。
周以禾心头一紧,生怕事情闹大连累更多人,连忙快步上前拉住苏琦,把她带到一旁僻静处。
可苏琦看着她怯懦卑微、小心翼翼的模样,只觉得又气又心疼:“她问你是不是自愿的,你说啊!”
“……我是自愿的。”
周以禾用力把快要滚落的眼泪憋回去,死死低着头,不敢与苏琦对视。
听到这个回答,苏琦满心震惊,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带着失望与难过:“周以禾,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有的。”
她声音颤抖,细碎哽咽,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
“那你这个朋友,做得太不合格了。”
失望至极的话语一句接一句,狠狠砸在周以禾心上。
一滴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想起自己对苏琦撒过无数谎言,隐瞒被威胁的一切,所有愧疚与自责一同汹涌而来,低声呢喃:“我本来就很差劲。”
苏琦看着她麻木又懦弱的样子,只觉得无力又心寒,缓缓平复情绪:“既然这是你自己选的路,那我们这个朋友,也没必要当了。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会管,你想怎么样都随便你。”
说完,苏琦转身决绝离开。
我真的很差劲……真的特别差劲。
周以禾在心里一遍遍地责怪自己。
苏琦那么好、那么真心待她,她不能因为自己不堪的遭遇,连累无辜的朋友。
她渺小、懦弱、无能为力,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再也支撑不住,她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崩溃落泪。
教室里的孟桐和季舒瑶,静静看完这场闹剧。
季舒瑶神色平淡,没什么波澜;孟桐脸上却满是幸灾乐祸,十分解气。
“桐桐,你到底是怎么认识周以禾的?”季舒瑶轻声问道。
孟桐还沉浸在看热闹的快意里,语气嫌弃又不屑:“认识很久了,跟她扯上关系,真是倒霉透顶。”
平复好汹涌的情绪,周以禾缓缓站起身,想去洗手间洗一把脸。
双眼红肿不堪,头发凌乱不堪,她不敢抬头看人,任由散乱的发丝遮挡住大半张脸,只想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台。
可脚步匆匆间,她毫无预兆,直直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额头重重磕在对方胸口,一阵钝痛传来。
“对不起……”
她下意识捂额道歉,抬头的瞬间,猝不及防对上江之炀深邃清冷的眼眸。
身后的宋霖然抱着篮球,疑惑开口:“愣着干嘛呢炀炀?”
话音落下,他也看清了眼前的人。
周以禾发丝凌乱,被微风一吹更加散落不堪,眼底泛红湿润,明显刚刚大哭过一场,模样狼狈又脆弱。
周以禾僵硬几秒,紧接着就听见不远处季舒瑶温柔的声音:“阿炀。”
她瞬间回过神,不敢再多停留,狼狈地侧身绕开两人,快步走向洗手间。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宋霖然望着她孤单落寞的背影,担忧地开口:“以禾她没事吧?看着哭得好难过。”
江之炀单手插兜,静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目光牢牢定格在她泛红的眼眶上,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
季舒瑶见他没有回应,连忙走上前打招呼:“阿炀,阿然你也在啊。”
宋霖然尴尬地笑了笑。
合着她眼里从头到尾就只有江之炀,完全忽略自己是吗。
“你们聊,我先回教室了。”
他礼貌笑了笑,识趣地先行离开。
江之炀被喊声拉回思绪,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疏离:“有事?”
季舒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抿了抿唇,低声道歉:“对不起阿炀,之前生日会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为难了。”
“没有为难,只有厌烦。”
江之炀冷冷瞥了她一眼,径直绕开她走进教室。
季舒瑶不甘心,立刻跟上去追问:“那你和周以禾,到底是什么关系?”
此时教室里,只有刚进来的两人、孟桐与宋霖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季舒瑶身上。
江之炀拉开椅子坐下,侧头皱眉,语气淡漠又疏离:“跟你有关系吗?”
“我只是想知道,周末那天,周以禾是不是去你家里找你了?”
提起这件事,季舒瑶心里忐忑不安,满是不安与在意。
宋霖然看出江之炀已经极度不耐,周身气压冷得吓人,连忙连忙打圆场插话:“舒瑶,事情你都清楚了,就别再多问啦……”
而走廊洗手台前,周以禾一个人静静站了很久,冷水扑在脸上,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酸涩与委屈。
整理了一下,希望看的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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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