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沙坪坝老城区还浸在晨雾里，江迟暮先醒的，听见母亲在外面做饭的声音，心里才稍稍松了一点
她已经摆好简单的早餐——白粥、咸菜、水煮蛋，母亲强撑着精神，声音轻得像怕打碎什么
“醒了？快吃吧，还要上学 ”
江知寒也跟着出来，很自然地坐到江迟暮身边，替他剥了个鸡蛋放在碗边，全程没人提昨晚的争吵，可沉默里全是没散的压抑，母亲时不时看他们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低声说
“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你们两个都住校生 ”
“妈，你也注意身体 ”江迟暮轻声应下
两人背上包出门，清晨的沙中路凉丝丝的，带着湿气，821路公交还没到最挤的时候，他们没坐车，沿着老路慢慢走，路两旁的黄葛树叶子垂着露水，重大B区后门的围墙一眼望不到头，早点摊冒着热气，豆浆香飘得很远
江知寒在重庆一中读，早上已经有不少穿校服的学生往里走，江迟暮一直把他送到校门口，停下脚步：“到学校别分心，专心上课，听到没有 ”
“好 ”江知寒抬头看他，眼底藏着担心，“又要等五天了 ”
江迟暮点头，看着少年走进校门后，才转身往重庆大学B区走
重庆大学的校园香樟遮天蔽日，路上都是抱着书本、背着电脑的学生，偶尔有骑着共享单车慢悠悠掠过的身影，他是大一生，高数、大学英语、思修、计算机基础，都是大一标配的课程
他刚走进教学楼，就被一道声音喊住
“江哥，这儿！”
是张浩，还有季扬他们，一群人勾肩搭背，向来热闹
“怎么回事啊你，今天脸这么臭 ”张浩撞了撞他肩膀，“像魂丢了一样 "
江迟暮勉强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刚在位置上坐下，旁边人就递过来一瓶可乐，崔安夏抱着书包坐下，扎着高马尾，性格爽快，是他玩的挺好的女兄弟，看人一向很准
“你不对劲，有事？”
突然上课铃响，说话的打闹的去厕所的都唰唰回到座位，崔安夏没说完就赶快回去了，高数老师抱着讲义走进来，开始讲函数与极限，板书写满整块黑板，江迟暮握着笔，却没怎么听进去
一节课浑浑噩噩过去，下课铃一响，张浩几人立刻围过来
“老实交代，到底怎么了？对我们兄弟几个你还遮遮掩掩的，从进教室就蔫了 ”
江迟暮沉默很久，长长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我爸妈，昨晚闹离婚，吵得很凶 ”
几个人瞬间安静，连玩笑都收了，崔安夏眉头一皱，语气放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怎么不跟我们说 ”
“很久了呗，只是昨晚摊开了 ”他垂着眼，“家里很乱，我有点烦 ”
“烦就说啊，憋着干什么 ”崔安夏一拍桌，“晚上我请吃饭，就你们宿舍外b区外面那个黑娃餐馆，吃点辣的，发泄一下 ”
江迟暮第一反应是不用了我想早点回宿舍休息
崔安夏就扭着他非要让他去，说什么兄弟之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张浩几人立刻起哄：“夏姐大气，夏姐牛逼克拉斯 ”
“必须吃！迟暮你别不给面子！”
陈宇泽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手:“对了，你不是有个弟弟在这边高中吗，要不一起叫上人多热闹，你也能陪陪他 ”
崔安夏立刻点头：“可以啊，一起，我最喜欢带弟弟吃饭了 ”
张浩立马开口，张开嘴巴立马把手背抵到嘴前
“我的姐呀大妈，你是在装清高御姐型吗，别人可瞧不起你这种，大大咧咧的，跟个爷们样 ”
“滚你的去你的，不想吃晚饭了直说 ”几个人笑着打闹在一起
江迟暮愣了愣，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之后的一节课，计算机课大家对着电脑敲代码，教室里满是键盘声，下课有人结伴去食堂，有人在厕所悄悄抽烟聊天，阳光穿过香樟叶，落在教学楼的台阶上
去食堂吃午饭的时候，江迟暮拿出手机，给江知寒给他弟发了条消息：
【晚上别在食堂吃，你给班主任请个假跟我和我同学一起去我们学校外那个黑娃餐馆吃，9:50在门口我接你】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压抑了一天的心，好像终于被朋友的热闹，撬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