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药王谷。
沈宴兰蚀脉尽褪,唯颈侧留一道淡青兰痕,像旧墨退去的印。执芷臂上芷骨余毒也随心头血重养,墨纹化净,只肘间留一小枚兰形疤——素问说,那是“兰固”退去后不肯走的记号,无碍。
封韶尸身自暗河浮出时,兰根已枯死他皮肉里,独眼空着,唇角却似笑非笑,像终于归了那具古尸的“饲”。禁军交了密道图,谷中童子以硫磺封了荒冢青石,素问亲去撒药蚀根。先帝古尸唇蕊空洞,再无紫雾吐出,荒冢夜风里那股甜腥,终于散了。
废太子江疏影“未死”的消息,由禁军校尉递入京中。太后在储秀宫摔了茶盅,却没再追问——帛书、尸兰、封父伪诏,桩桩件件,压得住满宫口舌。
执芷换回尚药局女官服,指尖苦药香依旧。沈宴来辞行那日,立在药圃边,折扇没开。
“诡契算完了。”他道,“你父案可翻,封家余党交刑部。我要回东宫。”
执芷低头碾着一瓣白兰:“嗯。”
“你呢?”
“尚药局罢了。芷骨还疼,得有人盯着宫里别再种第二株兰。”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指腹覆住她肘间兰疤。那动作和第10章暗河里一模一样,只是这次不带毒,不带血,只有人温。
“上官芷。”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雪夜那碗砒霜我饮了,是怕你三年孤灯熬干。如今兰固解了,你若还肯——”
她抬眼,截住话头,金句顺口而出,却不是狠的,是笑里带刺:
“我上官芷的命,不需谁来批准赴死;自然也不需谁来批准——留。”
顿了顿,她把手覆上他手背。
“但诡契是我签的。黄泉不独行,活路也不独走。”
沈宴怔了怔,低低笑出声,扇骨一开,东宫风卷进药王谷的雾里。
“好。那便一起走。”
二人出谷时,谷口铃兰垂着淡紫,像荒冢那株黑兰终于转了性。执芷肘间兰疤被日头一照,浅得几乎看不见。芷骨难折,兰固如初——可“初”已不是毒,是她自己选的骨。
东宫诡契一案收尾:
封父融骨控君之罪附太傅案一并昭雪;
封韶以尸兰谋篡,戮于荒冢水籍;
废太子江疏影复位东宫,尚药女官上官芷留局不署东宫名,却自此每三日去东宫送一回药——送的是君影兰,不是砒霜。
素问在济世堂后檐挂了块木牌,写四字:
芷骨如初。
风一过,兰草簌簌,像谁在低声应:
“纵踏黄泉,也回来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