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道黯淡的走廊,唯独尽头有一间屋子门扉虚掩着,隐约有说话声传出。月龄放轻脚步挨近,贴在回廊暗处,屋内的人声低低传出来
“陛下,戴惟的伤口已无大碍,只是伤口还要敷治一段时间。”
“如此说来,她们至少要在此处住上些时间?”这是明岚的声音。
如意应了一声:“正是。待戴惟醒过来,届时再议是否送她出去不迟。”
月龄听得心头发紧,没料到句句都落在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上。屋内安静了一会,月龄刚想悄声离开,忽又耳中落一句她人的声音:“依规矩,外客滞留需报枫城知州批准,未有批文之前不可私自安排行程。”
“陛下,知州那边想必是会应允的。”明岚的声音低了些。
下一瞬,又听见文绮转向另一人问道:“叶梦得,你方才说有要事禀报,是何事?”
“陛下……”叶梦得忽然变得迟疑,“我是想禀明陛下,月龄发高热……”
月龄不知道为什么越听心越沉,莫名生出几分惶然,转身便往外走去。可刚走两步,她便觉眼前一黑,头昏沉发虚,险些撞在墙上。她扶着墙壁勉强站稳,正要走,却见道人影从转角走来,恰好堵在去路。
“月龄?”吉祥见状一惊,忙上前扶住她,“你还发着高热?”
“我……我只是随便走走。”月龄声音悬空,脚步虚浮往后退,“我这便回去。”
吉祥语气无奈:“此处皆有眼线,你一举一动殿内早已清楚,不必强撑着躲藏。”
正说着,走廊那头忽然传来脚步声。月龄抬眼望去,只见如意与叶梦得走了过来。
“你怎会在此处?”如意眉头蹙起,“叶梦得不是让你在屋内待着吗?”
月龄只觉气压沉凝,头也沉得厉害,“你们莫要告知文绮陛下,我这就回去。”
叶梦得轻叹一声:“这里四处都有暗哨,而且刚刚陛下静默了一瞬,想必她已经知晓了。”
月龄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在此时,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有人出来说:“陛下说将月龄扶至她面前。”
月龄垂着眼,额间滚烫的热度几乎要将思绪熔成一团浆糊,只模糊想着:这位文绮陛下,究竟又要如何于我?
吉祥看着她跨过门槛,门外瞧着不过是寻常殿宇,入内才知竟这般开阔。
殿内陈设极简,四壁无饰,只靠墙角立着一架雕花木柜,柜上摆着青瓷瓶与几卷古籍,尽头设一张玉座,座上坐一人。
目光流转间,月龄瞥见坐着的人影文绮陛下。先前她又晕又怕,满心只记挂着救老师,哪里有心思细看。
如今周遭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她才缓缓抬了抬沉重的眼睫,平视向那位身着玉白衣裳的陛下。
此人所穿的玉白长袍料子看起来极软,领口袖口皆绣着细巧的云纹,衣摆垂落在软垫上,一丝褶皱都无,整洁利落。
再看陛下容貌,下颌线条略尖,整张脸显露出几分清寂优雅,两道细眉斜飞入鬓,月龄不敢直视那双眼瞳,便是偶尔目光不经意撞上,月龄也会立刻垂下眼,装作被陛下耳垂上悬着的耳坠吸引,不敢多停留半分。
她心里清楚,在这宽敞殿内,只要此人抬眼望过来,在场之人便都不由自主地正襟危坐,不敢有半分懈怠。
“你放开她吧。”文绮陛下的声音响起,不容置疑。
月龄能感觉到文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周遭之人都垂首屏息,她愈加不安。
或许是文绮觉察到了什么,微微勾唇,看着她道:“身子不适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月龄现下强撑着,才没让自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只低声应道:“……无妨。”
文绮目光又落在她身上,她的视线缓缓扫过月龄额前,掠过她因高热而泛红的鼻尖,最后停在她紧抿着的唇上。
“陛下。”月龄脑子昏沉,大气不敢出,只想着此刻若是跪下请罪,或许能少些折腾,刚要屈膝,便方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不必跪。”
文绮耳垂上的珍珠耳坠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我要你站着。”
月龄心中暗叹一声,只觉自己今日当真是倒霉,却也只能应了声:“陛下。”
“我知道你方才听见了什么。”文绮陛下目光轻轻摩过她,“你在这殿内随意站着,不必刻意拘谨。”
月龄听得这话,只觉这人真是世上最难捉摸的人!她分明连站着都要耗尽力气,陛下却偏要这般说什么不必刻意拘谨,倒像是在看她如何强撑一般。
文绮目光落在她交握的手上,忽然唇角一勾:“你紧张什么?”
月龄被她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将手攥得发白,忙松开后低声道:“没有。”
文绮目光掠过她,随即转向吉祥与身后两位身着墨色劲装的将领,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将方才边境的情形继续说来。”
吉祥身旁的一位将领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声音沉稳地禀报起来,原是先前追杀月龄的那队人已被陛下派去的人全数解决。唯有为首的玄法师带着重伤的属下,借着一位谋士的掩护才侥幸逃脱
此次交战,灵狐族人只让弓箭手在暗处设防,敌军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一时殿中众官轮番上前,禀报各事。
月龄立在文绮身边,只觉头重脚轻,眼前人影重重,什么都看不真切。
事说完,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月龄又成了最显眼的存在,站在原地,她只觉高热带来的眩晕感愈发强烈,连身边人的影都开始有些模糊。
文绮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似乎是在寻找什么,最后她开口道:“你打算在这立到何时?”
月龄被她这一句问得实在是无厘头,不是这人叫自己站在这里的吗?古怪!她想是这么想,却仍撑着躬身:“月龄违令在先,乱闯此处。”
文绮须臾才道:“扶她到软榻歇息。”
内侍上前,月龄才觉双腿早已发软,若不是有人搀扶怕是要直直栽倒。她蜷在铺着锦褥的软榻上,眼前的帐幔都晃成了模糊的影。
正思忖陛下会如何处置她,她却见淡玉色的衣角停在榻边。
“取琉璃灯来。”内侍立刻捧着琉璃灯上前,光色下映出月龄灰白如雪的脸,眼底泛开的青黑。
“陛下,她之前身体除了些许擦伤并无央,但现在体温反倒更高了。”如意躬身回话,声音凝重,“叶梦得查验过,她入境前尚无异状,来到这里后才突然高热。”
“你们怎么看?”文绮指尖搭在月龄身边,目光扫过两人,让人微微胆寒。
叶梦得脊背挺得笔直:“臣疑心是先前她魂弱时被藏了蛊。只是关口有净化结界,寻常蛊虫难存活,臣不敢妄动。”
“既疑是蛊,为何不施针驱蛊?”文绮反问,听不出喜怒。
“臣怕伤及她的魂魄。”叶梦得额角渗汗,“上官氏长女魂魄异于常人,若用寻常驱蛊之法,恐引蛊虫反噬。”
“好再方才月龄站着,尚且清醒,否则她一坐下睡去,蛊虫会开始继续发作。”
文绮陛下转而看向如意:“你呢?”
“陛下,臣以为叶梦得所言有理。”如意神色肃穆,“结界虽能净化邪祟,却可能让蛊虫藏得更深。她这高热来得蹊跷,拖延下去怕是要损了魂魄。”
“既如此便在此处置。”文绮话音刚落,如意与叶梦得皆是一怔。
“陛下,不妥。”如意急忙开口,“驱蛊需引气入体,稍有不慎便会……”
“你们是觉得我处置不了?”文绮抬眼看她,叶梦得顿时噤声,如意也垂下眼。
她们皆欲言又止,终究不敢多劝。文绮淡淡道:“无妨,我来即可。”话落,她已将指尖抵在月龄眉心,周身衣摆微动,灵力缓缓渡入。
文绮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李纯悯:“取冰露来,再点一炉凝神香。”
“是。”李纯悯快步退下,片刻后点了一炉凝神香回来,凝神香让月龄不安地动了动,眉头却稍稍舒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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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