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纯悯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案上,笑着掀开盒盖,里头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我与静苡还有小亦都记着你,如意也传消息回来过。”
月龄接过她递过来的粥,又忍不住问道:“你们……是枫城的人?”
“是。”李纯悯和她解释道:“静苡做兽医照顾灵鸢,我便负责在医疗所事务。前些日子陛下说这屋里要留个人,我一听说,许是你要来便应下了。”
李纯悯:“你别多心,她知道你为着自己和老师奔波了这许久,你安心待着,这里暂时还算安全。”
月龄垂眸看着碗里的粥,真是滴水不漏的回答,李纯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温柔道:“你先好好用饭,然后歇上一觉,明日傍晚我带你去秋原上走走,吹吹风身子便舒坦了。”
月龄这些日子原就累极了,心力交瘁,吃了几口面便撑不住了对她说:“我真的不行了纯悯,先睡了。”
说罢她便被带上了三楼上,路过二楼的时候她发现这里漆黑一片,但是没有多想。到了三楼,李纯悯把她带到哪里她就去哪里,一沾到榻便睡得昏天黑地,不省人事,连梦都没有一个。
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月龄醒来后喝了点水又回去睡了。待到第二天傍晚被李纯悯叫醒,她这才起来,看到窗外的秋原已染了暮色,帐中只点了一盏小灯,昏昏橙橙,夕阳将红色的草木都镀上层金,很是好看,到处都是静静的,似乎事事皆可以。
桌上放着茶水和碟点心,显然是李纯悯一直候着,算着她醒的时辰备下的。
月龄吃了点东西后便和李纯悯沿着小径慢慢走着,晚风微凉,拂在脸上很是舒服。
走着走着她忽觉有些异样,明明风是流动的,但是她总觉得再远意处的草木却像被无形的屏障挡着,这一片地方,都被一层极淡极稳的法力笼罩着。
她悄悄凝起一丝力探向四周,果然还是布了结界。月龄看身旁的李纯悯,却见她依旧笑着指点远处的风景。
“这地方的景致很是舒服。”李纯悯转过头,眼底含着笑,“陛下说,秋原的傍晚最是舒服,让你多走走。”
暮色沉沉,漫原遍野的红叶像一片翻涌的红浪,月龄轻轻点头,她望着李纯悯温和的侧脸,又看向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际,李纯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如意与吉祥是陛下的心腹。”
月龄脚步微微顿下,想起先前让两人跟着自己四处逃命风餐露宿,没过上一日安稳日子,有些哭笑不得。
等到回去后,她看见木屋门外站着一个人,她在渝北海似乎也见过这张脸。
是李纯悯先开了口,和她打招呼道:“叶梦得。”
叶梦得点点头道:“戴惟已经好很多了。”
月龄刚想问话就被李纯悯打断了:“我们先进去,我要先带月龄上三楼,你去一楼看她们有没有做吃的。”
红秋原暮色初沉,漫野红草被风拂得如浪翻涌,月龄在三楼的一个房间里裹着厚毯,斜倚三楼床榻边,方才李纯悯叫她不要下楼乱走动,在别人境内不得不如此听着,她后来又到临窗那坐着,目光定定落在窗外飘落的枫叶片上,发呆着。
直到一双小鞋尖落在衣摆旁,月龄才回过神来,低头便见小亦立在她面前。这小丫头不知何时钻进来的,竟没弄出半分声响,此刻正挨着床脚的青绒毯坐下,手上还拿着一个小盒子搁在膝头,两只胳膊支着下巴,乌眼珠直勾勾瞧着她。
“你这小机灵鬼,你小姨带你来的?”月龄伸手抚了抚小亦额前的碎发。
小亦却不答,反倒仰着小脸挑眉道:“你是不喜欢见我来?我这就走便是。”说罢便要起身,故作姿态地拎起衣摆。
月龄被她逗得笑出声,伸手刮了刮她鼻子道:“你这嘴越发伶俐了,我何时说过不待见你?”
小亦见她上钩,立刻眉开眼笑,将膝头的盒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几块精致的玫瑰酥,献宝似的说道:“月龄姐姐你再猜猜,妈妈为何突然接我回这儿?是谁吩咐的?”
月龄随口道:“莫不是你小姨记挂你,特意让妈妈接你回去团聚?”
小亦立刻摇着脑袋:“再猜,可不是呢。”
月龄只作思索状半晌才道:“是如意?”
这话一出,小亦顿时垮了小脸,重重叹口气鼓着腮帮,月龄看到她这样,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倒说说。”
小亦认真道,“陛下待旁人是温和,可待月龄是不一样的!”
温和????
月龄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抬手揉了揉发鬓“小亦,咱们莫提这个了,好不好?”
小亦却不依,眨巴着眼睛道:“不提也成,姐姐你是不是要走?”
月龄垂眸轻声道:“我如今不也留在红秋原了么?”
“我说的不是这个。”
月龄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撑着桌沿站起身走到另一边坐下:“我有些乏了,有话明日再说吧。”
她哪里是乏了,不过是想逃罢了。妹妹还没寻回来,可这些话她不能对小亦说,更不能对陛下说,她甚至都见不到这个人,所有人明白的东西偏偏她不明白。
窗外的枫叶还在飘,月龄闭着眼,耳中却满是心跳声,乱得像缠在一处的丝线,不知该如何解开。
刚想着便看见李纯悯端着碗进来,碗中米羹热气袅袅。
“月龄,叶梦得特意吩咐厨房多熬了半盏。”李纯悯将碗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道:“待会还会有肉和蛋。”说完她拉着小亦出去了先。
月龄起身走到桌案前,刚坐下没多久,门轴轻转,月龄抬眼看到是叶梦得。
“叶梦得。”月龄先开了口:“戴惟怎么样?”
叶梦得颔首:“如意已把腐烂和化脓的伤口清除了,血是止住了,内外都送了药,只是还需静养些时日。你身体还好吗?”
“我倒无事,不过是疲惫。”月龄忙摆手回话,可话刚出口便觉额间一阵发沉,眼前景物竟微微晃动起来。
叶梦得见状,眉头不由蹙起。她上前半步抬手探探月龄额头温度,将掌心贴在月龄额间:“好烫,你发高热了?!”
月龄自己也怔住了,她以为自己只是疲惫所以晕晕的,不知已烧得这般厉害。“没事睡上一觉应该就好了。”她想将手缩回,却被叶梦得按住手腕:“不,你体温过高,需得取些退烧药来。我去叫李纯悯随我去二楼取药,顺带将如意请来瞧瞧。”
“二楼?如意也在吗?”
“是,但是你留在房中请不要走动。”
二人离去后三楼霎时静了下来。月龄裹着厚毯靠在床头,只觉浑身沉重无力,眼前景物都开始晃动,眼皮重得掀不开,沉沉砍下来。
她蜷在软榻上,寒意从四肢百骸漫上来,裹得她浑身发僵。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有人轻轻走近,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她滚烫的额间。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月龄……”
月龄没听清楚,想睁眼,却只勉强掀开一条缝,看见她立在榻前,眉头微蹙,神色担忧。那只手仍贴在她额上,掌心的凉意一点点渗进来,稍稍压下了那阵灼人的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醒来,只当刚才是梦一场,想起叶梦得方才说的二楼。她记得昨天路过二楼时还是漆黑一片,半点灯影都无。
好奇心压过了身体的不适,月龄扶着墙壁起身,挪到楼梯口往下望去,果见二楼走廊透着灯火,她扶着栏杆,脚步放轻慢慢往楼下走去。
二楼很静,点灯不多,唯独走廊尽头有点光色,她便一直往前走,往前走,而后发现尽头是一个向下的楼梯,楼梯下朦朦胧胧,好似幻觉,谁会下去,万一下去就死了呢,月龄想着。
可她又想着,心中一动:“或许,这不是死路。”
一刻钟后,月龄下来了这个楼梯,下来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脚下一空,直接坠入深渊一般。
可是偏偏没有,月龄很懵地看着面前的场景,只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景物瞬间变换。
凉风吹过她的发丝,微微扬起,她看着面前安养院的后门,然后回头看相隔了几里的那栋木屋。
这是什么情况?那个楼梯相当于一个缩地的门,直接把她传送到了这里??
她立在红秋原中,微风轻抚,人一脸懵,然后又看着面前安养院的后门。
只是月龄推不开这个后门,大门紧闭,锁得严严实实,月龄推了推,纹丝不动。想必是里面锁了。
这下她来劲了,不让我进?我偏要进。
正门进不去,未必没有偏门。她绕着墙走了一圈,果然在墙角发现有个偏门,小小的,一推,欸?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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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