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别来无恙

月龄猛地瞪向如意。

这人一直等着自己松口,她忽然想起几天前的对话,自己那句:“那我就是第一个学会你们术法的外族人了?”应该也是如意一步步铺好路径,让她自己问出口,好点一点她忘记的事情。

一行人当夜再度启程。

这一回换月龄在前领路。她不得不发现自己一旦被推至生死边缘,悬在刀尖上时,所有的疲惫都会被吊起来,只剩下紧绷的心神与狂跳不止的脉搏。

三昼夜疾行,终于从渺无人烟的死地踏入第一处有人烟的隘口,她们暂时落脚到了一家客栈歇脚。

月龄将已经陷入昏迷的戴惟安置在临窗软榻上,她刚要寻些净水,苏都平已快步走来和她说:“北国部队围住了这里,前来的敌军规模庞大,由玄法师谢意梦率领,副手王霏与一名玄巫师都来了,摆明要将我们尽数剿灭。”

消息刚从苏都平口中说出来,外头便传来低沉绵长的号角,不尖厉,却重如沉石。

月龄快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往外看,只见城外黑压压一片人影,将整座城围得如铁桶一般。

再看那城门不知何时已被敌军结界裹住,这座城现下有两道结界,一到是她们到的时候如意吉祥布下的专门防玄法师的,现下北国的人也布了一道拦住城内普通人出入的结界。

不多时,便有敌军施法喊话:“只要月龄出来受死,尔等百姓便可平安出城,若敢违抗,破城之日则是连百姓一起烧了!”

街面上霎时静了下来,方才还忙着收拾家当的百姓,一个个都僵在原地,老的牵着小的,眼神里满是惶惑不安,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谁是月龄?什么人?在哪里?“

月龄扶着窗框,她如何不明白,这敌军是在赌,赌她们顾念城中的人会主动出去受死。

双方在沉闷中较量,比的是忍耐力,可是月龄却没有办法等下去。

玄法师的来临影响了被种了锁灵蛊的戴惟,戴惟本就濒临崩溃,此刻气息一路暴跌,高热不退,神智沉入昏死,先前尚能微弱回应,此刻只剩胸口极浅的起伏,看起来随时可能断绝。

“她撑不过下一个时辰。”

“月龄,我只遵从命令行事。”如意看着月龄,出口道。

“我们现在就去你们陛下那里。”

如意叫住她:“此刻踏出此地便是送死。我接受的命令是要对你的安全负责,我们必须再等等。”

“等不了!”月龄回过头朝她说道。

如意沉默。

“沉默!又是沉默!我知道这样太为难你,我可以在事情结束后负荆请罪,我会代替你受罚,这些都没关系,可是她这样下去真的会……死的!”

月龄甩不开她的手,最后被吉祥拦住了。月龄突然又安静了,将近十个时辰未曾合眼,望着昏死过去、瘦得只剩一把骨的戴惟,她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她悄无声息回来,连人带毡席一同抱起,转身向外走去

如意模模糊糊看:“月龄,你去哪里?”

“老师吐了,我去处理一下被子”月龄低头,脚步极快地从她身侧走过,不做半分停留。

数息之后,如意猛然醒悟。

“月龄!回来!”

月龄闻声立刻提速,纵身掠出,同时催动灵眼,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尚能掌控灵眼,否则一踏出庇护,便死无葬身之地。

如意一边追一边呼叫人帮忙:“吉祥!拦住她!”

吉祥立刻冲了出来,其余人一时听得迷糊未能反应过来。唯有鱼玄青瞬间会意,先一步截住月龄去路。

月龄没有停步,只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多余情绪,配合她眼睛里隐含的泪光。

鱼玄青微一沉吟,侧身让开道路。

月龄如风一般掠过她。

吉祥继续向前追人,越过鱼玄青时愤怒地瞪了她一眼,如意则直接停在她面前,抬手凝出灵力瞬间锁住她的咽喉。

“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如意怒道:“你若想利用她要挟我族,我不会给你任何余地。”

鱼玄青无法呼吸,浑身不受控制地发颤。她感受到如意指尖微收,灵力再压向自己一分。

见她快要翻白眼的一刻,如意才松开手,不忘放出严厉警告:“她有什么事的话我族绝不会放过你。”

此时的月龄早已抱着戴惟冲出了客栈,快步朝着后城门的方向跑去

鱼玄青踉跄着吸了一口粗气,上身仍控制不住地发颤,接连后退数步。

苏都平快步上前扶住她:“鱼玄青!”

鱼玄青嗓音里仍止不住地战栗:“你说的没错。她是高位的官员。”

苏都平冷冷地望着如意的背影说:“是。若与灵狐族为敌,远比面对北国玄师更凶险,灵狐族从不会留余地。”

“万幸……灵狐族向来不轻易插手外族纷争,尚讲分寸。”鱼玄青缓过一口气。

等吉祥追到城门下时,敌军阵中的箭矢早已对准了月龄。

月龄没有半分迟疑,随即深吸一口气,抱着昏迷的戴惟纵身跃下了城墙。

就在敌军的箭矢即将射中她的瞬间,她眼中骤然亮起一道淡光,灵眼术法瞬间催动,她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晃,竟如融入夜色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如意追上来,吉祥捉住如意道:“她用灵眼了。”

如意抬手,二指轻叩眉心,周身灵力微动,下一秒摊开手心,一枚幻影令牌从她掌间升起:“我是如意,奉文绮陛下令,紧急调遣灵狐族第三暗卫队。”

不远处的北**营中,主营帐内灯火微明。帐中主位坐着一人,面形削瘦,长发束成低尾,腰间悬着一柄刻满咒纹的短刃,正是玄巫师谢意梦。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副将:“月龄带着戴惟往苍原深处逃了,我已派前哨追踪,你即刻带人跟进。”

王霏垂眸,沉声开口:“方才探查,那两名随行的人气息异于常人,大概率是灵狐族的人。”

谢意梦嘴角勾起,狂风从营帐缝隙钻进来,她却丝毫不觉得冷,只道:“你亲自带队追赶,务必将二人带回,戴惟不能死,月龄更要活擒。”

“遵令。” 王霏默默颔首,转身走出营帐。

帐外苍原已是黄昏,残阳将漫山枯草染成深紫,月龄立刻朝着苍原深处疾跑而去。灵眼术法被她一路催动,感知着周围的灵力波动与追兵气息。

频繁动用灵眼让月龄脑袋昏沉得厉害,脚步也愈发虚浮,眼前不觉阵阵发黑。

为了不彻底失去意识,月龄不得不暂时撤去灵眼。

她环顾四周的苍原,土坡连绵起伏看不到半个人影,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月龄心里一惊,猛地回头眺望。

追兵的马蹄声与术法波动已近在咫尺。月龄正想着往哪边走,腕间忽然被一只手扣住。

她一回头,耳边传来声低低的声音:“那里不能去。”

她的声音极轻、清俊,像在雪天的湖里落下的两粒雪,只微微漾开一圈涟漪。

那人覆着帷帽,青衫扫过地面,月龄只辨得出对方是女子身形。

对方的手轻轻朝她伸来,道:“跟我走,那边是死路。”

身后追兵的喊杀声渐响,月龄已无余裕细究。

她只看着那双指节分明的手,尾指一枚指环嵌在指间,这来人不知是何身份,为何对她伸出了手?

月龄略一迟疑,追兵已至坡下,她便不再犹豫伸手递了过去。她原以为会被对方扣住手腕借力,没曾想对方却稳稳牵住她的手。

月龄本能绷紧脊背,触到对方掌心的微凉,来者力道收得极稳,无半分加害之意

逃亡!逃亡!

两人一路疾行,风灌进衣领,月龄喘着气开口:“你是谁?为何要帮我?”

对方不回答,只是快速带着她走,淡淡丢出一句:“我不会伤害你。”

月龄只觉对方步法轻盈,显然是术法与轻功皆上乘的高人,若要伤她,倒也不必像这样般多费周折。

行至一处平坡,月龄心头一动,抬手想去掀对方的帷帽。

可指尖尚未碰到帷帽边缘,对方已迅速从容退开数步。月龄腰间的短剑顺势出鞘,下意识刺出,却扑了个残影空,短剑在空中旋了一圈,又幽幽落回鞘中。

那人立在数丈外,青衣猎猎,身形高挑,她帷帽的边角被风掀起一角,却仍看不清面容。

周遭明明无云无雨,月龄的耳中却忽然传来细碎的响,可这里分明没有下雨。

月龄更加困惑,对方微微偏头,似是在隐忍什么,对着她颔首:“别来无恙。”

话音未落,身形便如融入林雾一般,悄无声息隐入深处。

“别来无恙?”月龄不解。

未等她细想,天际已滚来黑烟,转眼便逼近山坳。她心头一凛,若非方才被那人引至此地,此刻早已陷入北国兵的围困,真是死路一条。

“该死!”月龄咬咬牙,再想动用灵眼闪动,身子两侧却忽然闪过两道人影。其中一人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你不要命了吗?灵眼再用下去,你的灵魂会被耗尽的!”

月龄看见如意和吉祥两张满是焦灼的脸,她没有与她们争执,只是快速地说:“玄法师和北国兵追来了。方才有个青衣人引我到这里,帮我避开了重围。”

如意:“此等荒山野岭,怎会有不明身份之人贸然援手?你太过轻信,若对方是敌营细作,你我今日都要栽在这里。”

吉祥没多说什么,只转头望向山坳另一侧。只见一道光门缓缓展开,门后柔光漫出,三头通体雪白的灵马缓步走出。

吉祥先把戴惟抱上一匹马,月龄则自己翻身上了另一马,如意紧随其后,对马大喝一声:“走!”

马儿四蹄腾空直接向空中飞去,苍原的风很大,吹得月龄睁不开眼,她侧低头往下看,只见王霏带着北国兵已经追到了山坳下,正仰头朝她们射箭。

王霏一挥手,身后兵卒纷纷在疾驰的战马上拉开长弓,箭矢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箭雨。

有几名玄师站在坡顶,双手快速结印跃至半空,一左一右形成合围之势,硬生生堵住了她们的去路。

如意和吉祥稳稳控着马,避开迎面而来的箭雨,对月龄说:“不必紧张。这些北国兵卒与玄师,在我与吉祥眼里不及山间一妖兽。况且我族的援军已经到了。”

忽然,月龄听到身后传来的马蹄声。

转头望去,远处沙尘翻涌,一支小队正疾驰而来,借着地势转瞬便冲至近前,如意三人的马顺势落地。

领队军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不卑不亢道:“如意大人,西境第三军团奉文绮陛下令驰援,全员听候大人调遣!”

如意上前一步,当即部署指令:“即刻列阵,分两队作战,前队五人持铁盾呈楔形破阵,撕开敌阵缺口;后队五人挽长弓,锁定下方玄师小队,压制其术法,不准其施展大范围攻击。”

援军立刻行动,如意刚要叮嘱众人严防暗箭,斜侧方忽然传来破空之声,一支铁箭直逼她后腰。

如意脚步未停,侧身微避时抬手挥出一道灵劲,那支箭瞬间偏斜方向,重重扎进身旁的枯草里。

她无需回头,便知是王霏所为,唯有她能射出这般带着刺骨戾气的暗箭。

吉祥眼底凝起冷意,握紧手中的弓,弓弦绷得笔直锁着下方的王霏部队。

月龄站在一边,望着眼前的对峙局面,她忽然看透如意吉祥姐妹的心思,唯有她身陷绝境,灵狐族才会真正动用战力驰援。

如意侧头对吉祥道:“先清散兵卒再压制玄师,不可恋战。”

吉祥微微颔首,操控灵箭对准下方冲来的北国兵卒。

此时,王霏率领的兵阵已逼近土坡下,箭密密麻麻射来,却都被灵狐族前队的铁盾挡住。

如意转头看向后队援军,见众人已拉满长弓,不再迟疑喝令:“搭箭!”

“放!”

月龄眯起眼望着下方的战局。灵狐的箭撞上北国兵的铁盾,瞬间将盾面劈裂,北国兵卒惨叫着倒地,浑身抽搐,不过瞬百人的兵阵便折损三分之一,残兵纷纷后退,阵形大乱,再也无法形成攻势。

王霏在兵阵后方,见吉祥的灵箭直逼自己而来,眼底一沉。

她身经百战,瞬间察觉箭上灵力诡异绝非普通箭矢,不及多想,猛地拽过身旁两名亲兵挡在身前。

灵箭穿透亲兵躯体,余劲未消,贯穿后狠狠戳中她的左肩,王霏顿时浑身抽搐着摔倒在地,撞翻身后数名兵卒。

月龄望着这一幕,心底骤然有了触动,此前种种算计、试探,在这般绝对的能力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这才真正明白如意姐妹到底是何种人。

如意转向后队,愈发沉厉:“搭箭!目标玄师小队,务必压制其术法!”

这一变阵彻底打乱了玄师小队的部署。北国的人见王霏重伤倒地,正犹豫着是否撤退,未料灵狐族援军竟不追残兵,反倒直扑自己而来,一时之间乱了阵脚。

左肩的伤口疼得王霏浑身发颤。她不敢久留,灵狐族的战力远超她的预料,再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连自己也难以脱身。

她猛地推开身边残存的亲兵,借着亲兵挡箭的空隙快速施展出遁地术,身形迅速沉入泥土,只留下一个细小的土洞。

待箭雨过后,才从远处的土坡后钻出来,往苍原深处逃窜。

不过两排箭的功夫,北国兵已溃不成军,残兵四散奔逃。

正当如意示意援军清理残兵时,远处忽然传来又一批马蹄声,灵狐族第二批援军疾驰而至,逃窜中的王霏刚要喘匀气,身后忽然传来破空之声,一支箭直奔她后背而来。

她不及回头,借着术法假意摔倒,滚落在枯草之中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待箭飞过,王霏不敢再停留,连滚带爬地转身狂奔而去。

下方残兵早已乱作一团,如意抬手示意援军暂缓追击,转头朝月龄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来。

官员也立刻会意,挥手唤来两名医官,吉祥上前拉住其中一名医官:“将随身携带的急救丹全部拿来,要最快起效的。”

接过那只青瓷瓶吉祥拧开瓶塞,她俯身看向戴惟,她早已没了往日那般模样,脸色黄裂,呼吸微弱,与从前的人竟判若两人。

她将褐色药丸一颗颗送进她嘴里,喂完药后看到如意回来了:“转程。回灵狐领地。”

她们没有在苍原上疾驰,而是用了灵力,教马都腾空而起,快马加鞭在空中直接走最短的路程。

这一路竟出奇地顺畅。月龄觉得耳边的风越来越轻,恍惚间闭了闭眼。

她再睁开时,马竟已踏在了半空之中。

脚下是一片铺遍赤色枫叶的平野,枫叶层层叠叠,底下隐约能瞧见屋顶。

“这里是灵狐族的枫城。”如意的声音随着风飘来,“咱们此刻在城的近郊,先安置戴惟。之后我便带你去见这里的城主,再找机会拜见文绮陛下。”

月龄攥:“戴惟这模样……情况能拖得吗?”

如意看了看她:“我尽力。”

月龄心里何尝不明白这已是如意能给的最大让步,她吸了吸鼻子道:“好。”

沉默了片刻,月龄忽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我是要装作知鹭吗?”

吉祥回头瞧了她一眼:“上官月龄,陛下不是傻子。”

二人方要勒住马,忽听得远处云层里传来一声兽鸣,接着便见一道白影踏着流云朝这边疾驰而来。

那身影尚未进入月龄的视线,一缕熟悉的呼喊已先至耳畔:“月龄?”

月龄听得这声抬头使劲看去,“静苡!”

静苡骑着马在她们面前停稳,她先朝月龄匆匆点了点头,转头便对如意说道:“不必见城主,直接随我去陛下殿中。”

月龄看了一眼如意,再看了一眼静苡,如意抬手在马的颈间轻轻一拍:“走!”

那马四蹄生风,载着二人便往云层深处冲去。

不知为何,月龄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那积攒的疲惫便一瞬间涌了上来。这些天来灵力疯狂耗损,躲避追兵时的困顿,此刻全都化作沉沉的重量压在身上。

她坐在马儿背上,身子竟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眼皮也开始发沉。

如意只顾着引路,只当她是累极,未多留意。待察觉身后异动时,月龄已从马背上滑落。

“月龄!”如意惊声呼喊忙伸手去抓,却只堪堪碰着她的衣角,眼睁睁看着她往地面下坠去。

下坠的瞬间,月龄倒被如意急喊惊得清醒了几分,她下意识去抓如意的手,却落了空,可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忽有一阵温和的风裹住了她的身子,带着她缓缓向上飘升。

“如意,多谢。”她松一口气,带着疲惫的劫后余生看着她。

可如意并未像往常那般伸手拉她,反倒拉着马朝着她的方向躬身行礼,是月龄从未见过的恭敬模样。

月龄正愣神间,托着她的灵力忽然转向,她只觉身体一轻,下一刻,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月龄的心跳仍在劫后余生中砰砰直响,她终于看清自己竟落在了一个人的怀里,准确说是落在了一位身着长袍的女子怀中。

那长袍料子极软,带着淡淡的兰芷香气,月龄比谁都要懵,一时忘了言语。

下坠之势骤然止住,那人就这样稳稳地托住了她。

月龄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可是,她不认识她面前这个人。

她下意识搂住对方肩头,脱口问道:“你是?”

对方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稳稳地抱着她,缓缓朝下面的一个灵鸢落去。

而后,月龄被她握住了手,肌肤相触,月龄脑袋一怔。

触感,她感受到过这样的触感,是哪里来着?哪里来着?……

她脑袋轰然一响,是此前引她脱身的青衣人。

月龄想要确认,道:“别来无恙?是你?”

风中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温和中带着几分戏谑:“是我。”

月龄下意识想挣扎着起身道谢,可浑身虚软,试了数次都未能撑起身子,只得尴尬道:“多谢相救,还请放我下来。”

对方却没有照做,却将她抱得更紧,语气平淡却强硬:“不必。”

那股天然的威严让月龄无法拒绝,再加上浑身无力,她便不再坚持,任由对方抱着。

月龄心里一动,借着她的手臂支撑着抬头,目光往四周一扫,顿时又一醒差点屏住呼吸。

对方周身的云层上竟停着数十只灵鸾,每只灵鸾背上都坐着人,身着银甲、手握长枪的卫兵,衣饰华贵、头戴玉冠的贵族,无论身份高低,皆朝着女子躬身行礼,连如意也立在一旁垂首而立。

而抱着她的女子,落在一只最庞大的灵鸾背上。那灵鸾比周遭的灵鸾足足大了一圈,单是站姿便透着尊贵。

月龄心里顿时有了答案,但是现下她只觉头昏眼沉,只剩一个念头:找地方闭眼睡觉。

“你要自己站?” 女子开口,无波无绪。

月龄深吸一口气,“是。我能站稳,放我下来便可。”

对方缓缓松开手,月龄的双脚落在了灵鸾宽阔的背上。

她曾在古籍里见过灵鸾的记载,这是上古神兽,性情温善却极具灵性,是灵狐族独有的神兽。

可书本上的文字远不及亲眼所见这般震撼,灵鸾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宽阔,有着琉璃般的羽毛,最特别的是它却又带着天真,圆溜溜的眼睛半分没有凶气。

但是月龄现在就又晕又困,只想要睡觉,刚站稳便晃了一下,忙伸手抓住灵鸾颈后的羽毛,这才稳住重心。

这时她才猛然想起自己还立在对方面前,慌忙屈膝跪下,叩首道:“文绮陛下。”

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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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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